天亮了。
院里死寂。
林秀兰眼睛肿得像烂桃,闷头在灶上烙饼,一张又一张,面粉的香气混着柴火的烟熏味,呛人。
许长根蹲在屋檐下,用砂纸一遍遍地磨着手里的木头,那块木头已经被他磨得温润发亮。
许照野靠在门框上,眼底全是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许岁宁的行李只有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几件旧衣裳,和赵家那叠散发着霉味的赔偿款。
她拉上拉链,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我跟你一起去!城里我熟!”许照野猛地站直,声音沙哑。
许岁宁回头看他,摇头:“哥,你留下。爸妈需要你。”
“可……”
“我能照顾好自己。”许岁宁打断他,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林秀兰端着一簸箕热气腾腾的烙饼出来,用油纸包好,硬塞进许岁宁的包里,又掏出个手绢包,里面是几十块零钞,也一并塞了进去。
她全程没看女儿的脸,塞完东西就扭头回了灶房,肩膀剧烈地耸动。
许岁宁拎起那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包。
“走吧。”
一家人走出院门。
外头,站满了人。
整个杏花村,除了瘫在炕上动不了的,几乎都来了。
他们没吵没嚷,只是站在路的两边,从许家院门口,一直排到村口的大槐树下,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送瘟神。
许岁宁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赵德发,他背着手,脸色铁青。王婶抱着胳膊,眼神躲闪,不敢和许家人对视。
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看着,眼神里混杂着好奇和一丝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许长根的背佝偻得更低了。许照野捏紧了拳头,像一头随时准备扑上去的狼崽。
许岁宁却没看那些人。
她走到许长根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起了毛边的衣领。
“爸,我走了。”
然后她转向许照野,拍了拍他的胳膊。
“哥,照顾好爸妈。”
她拎着包,迈开步子。
她不是被赶走的。
她是自己走的。
她一个人,走进了那条由村民目光构筑的通道。
脚步不快不慢,背脊挺得笔直。
没有眼泪,没有回头。
那些审视、排斥的目光,在她平静地走过时,不知怎么就变了味。有人低下头,有人转过脸,有人开始往后缩。
她越是坦然,就越显得他们面目可憎。
直到许岁宁的身影快要走到村口,许照野才猛地追上去,把手里攥得汗湿的一沓钱塞到她手里:“拿着!穷家富路,哥在工地还能挣!”
许长根也跟了上来,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块被他磨得温润发烫的小木块塞进女儿的口袋。
一块平安无事牌,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
去镇上的中巴车一天两班。
村口的老槐树下,就是临时的站牌。
车还没来,一家三口站在路边,谁也不说话,空气里全是离别的酸楚。
一辆黑色的警用吉普车从土路尽头开过来,卷起一阵尘土,在不远处停下。
车门打开,陆砚从驾驶座上下来。
他今天没穿警服,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长裤,短发利落,整个人少了制服的压迫感,多了几分疏离。
他像是没看见许家几人,径直走向路边的小卖部。
“老板,两包烟。”
声音清冽,像一股凉风。
小卖部老板探出头,看见是他,立马堆起笑脸递上烟。
陆砚付了钱,撕开一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燃。他靠着车门,视线落在远处的山峦上。
许照野警惕地盯着他,把妹妹往身后拉了拉。
许岁宁倒是不在意。她知道,他对自己这个“知情人”保持关注,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中巴车慢悠悠地晃了出来,在老槐树下停住。
“走了。”许岁宁说。
林秀兰终于忍不住,冲过来抱住她,眼泪决堤:“到了地方,给家里来个电话!钱不够就说!别自己硬扛着!”
“嗯。”
许岁宁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车窗外,父母和哥哥的身影越来越小。
车子发动,经过那辆黑色吉普时,许岁宁偏过头。
陆砚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被他取下夹在指间。他的视线越过蒙尘的车窗,精准地钉在她身上。
那视线里没有探究,也没有盘算。
片刻后,他几不可察地一点头。
车子拐过弯,杏花村彻底消失。
许岁宁收回视线,打开帆布包。
烙饼还温着,手绢包里是揉得皱巴巴的零钱,最底下,是许照野塞进来的那一沓,几乎是他大半个月的工钱。
她拿出兜里那块被父亲手心捂热的平安无事牌,紧紧攥住。
然后,她摸向贴身的衣兜。
那张泛黄的信纸还在。
沈国昌。
南城市,梧桐路,三百二十七号。
车厢里混杂着汗味、烟味和柴油味,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在大声打电话,几个男人在吹嘘镇上的见闻,嘈杂又鲜活。
许岁宁拿出手机,点开地图软件,输入那个地址。
南城市,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距离这里,要坐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
她在地图上划拉着,找到了梧桐路的位置。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方突然跳出一条通知。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一路顺风。】
小说《被退婚后乌鸦嘴福星进城吃瓜破案》 第10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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