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镇派出所。
掉漆的吊扇吱呀乱转,搅动着屋里闷热的铁锈味。
赵老太太瘫在长条木凳上,不嚎了,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墙皮。赵大强缩着脖子,边上那两个手腕脱臼的侄子正捂着胳膊直哼哼。
陆砚的办公室逼仄。他走进去,把手里的记录本往桌上一扔。
“啪。”
声音不大,赵家几个人却齐齐打了个哆嗦。
“聚众闹事,寻衅滋事,毁坏他人财物。”陆砚拉开椅子坐下,长腿交叠,“情节够拘留了。”
赵老太太猛地抬头,拍着大腿喊:“公安同志,是这死丫头先咒我家大龙!她是丧门星啊!”
“闭嘴。”陆砚冷声打断,“二十多号人,带锄头带扁担,踹人门砸人缸。谁是过错方,还要我教你?”
赵大强梗起脖子,指着旁边哼唧的侄子:“那她把我侄子打成这样怎么算!”
“拿着锄头往人姑娘头上抡,她不还手,等着开瓢?”陆砚身子前倾,手指点了点桌面,“这叫正当防卫。医疗费你们自己掏。单子要是敢递到我这儿,妨碍公务、暴力抗法的帽子,我马上给你们扣实。”
屋里安静下来。
陆砚视线一转,盯住赵大强:“还有你。镇东头那三十六万的赌债,想不想现在跟我聊聊?”
赵大强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嘴唇直哆嗦,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调解结果当场敲定。
赵家赔偿许家院门、水缸和杂物损失,共计两千块。赵家人黑着脸,几个人凑出厚厚一沓零钞垫付了这笔钱。
走出派出所大门,日头偏西。
许照野捏着那叠散碎钞票,胸口憋着的一口恶气总算吐了出来:“妈的,可算出了口恶气。”
林秀兰没接茬,死死攥着许岁宁的胳膊。许长根走在最后,背脊佝偻,踩着土路的脚步又沉又缓。
赢了吗?
钱拿到了,恶霸低头了。可一家人回去的路上,谁也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回到家。
院子已经收拾过,碎瓷片扫到了墙角。原本放水缸的位置空着,地皮上印着一圈圆形的暗色水渍,扎眼得很。
晚饭摆上桌。一盘拍黄瓜,一盘青椒炒蛋。
没人动筷。
许照野抓了抓头发,刚想找个话头,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人很多。
村长赵德发打头,手里捏着一张大白纸。王婶、李二狗家的,还有几十号沾亲带故的村民,黑压压地堵在院门口。没人迈过门槛,就那么齐刷刷地往院子里看。
“长根。”赵德发干咳一声,抖开手里的白纸。
白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按得鲜红的手印。
“村里人合计了一下。”赵德发避开许长根的视线,“岁宁这孩子,不能留杏花村了。今天这事你也看见了,再这么闹下去,村里要出人命。我们这小地方,容不下这尊大佛。”
林秀兰“霍”地站起,一把抄起灶台上的擀面杖,指着门外:“赵德发!你放什么狗屁!我家岁宁吃你家米了还是喝你家水了?你们凭什么赶人!”
王婶缩在人群后头嚷嚷:“就是她克的!她一来,村里就没消停过!”
“对!让她走!”
“滚出村子!”
外头的喊声连成一片,吵嚷声震得屋顶的灰直往下掉。
许照野眼眶通红,抄起长条板凳就要往外冲。
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爸!”许照野回头。
许长根没看儿子。他盯着门外那一张张脸。有看着他长大的长辈,有光着**一起长大的兄弟。现在,这些人拿着按满红手印的纸,逼他扔掉女儿。
许长根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滚出几声粗喘。
他松开按着儿子的手,转身进了里屋。
再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个上了黄铜锁的椿木盒子。边角磨得溜圆,透着年头。
他走到许岁宁面前。
外头的吵闹声低了下去。林秀兰举着擀面杖,愣在原地。
“岁宁。”许长根嗓音沙哑。
他摸出脖子上挂着的铜钥匙,捅进锁眼。咔哒一声,盒子开了。
里面没钱,没票。只有一张折叠齐整、边缘泛黄的信纸。
“爸没本事。”
许长根把信纸递过去,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这是你亲生父母的地址。”
他眼眶通红,浑浊的眼泪在眼皮底下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他们家在城里,条件好。你去了,不用跟着我们受这份窝囊气。”
“许长根!”林秀兰扔了擀面杖,疯了似的扑过来,双手捶打丈夫的胳膊,“你得失心疯了!岁宁是我们的闺女!她哪儿也不去!”
“让她走!”
许长根猛地转头,冲着妻子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你还想让她挨多少骂?还想看她被人拿锄头砍?今天是一个赵大强,明天是全村人!我们护不住她!护不住!”
最后三个字,震得院子里鸦雀无声。
门外的人闭了嘴。
许照野扔了板凳,蹲在地上捂住脸。
许岁宁抬眼,看着面前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那只递过信纸的手抖得厉害,掌心全是常年干农活留下的老茧和裂口。
他不是在赶她走。他在用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给她留一条活路。
许岁宁伸出手。
她抽走那张轻飘飘的信纸。
“好。”
林秀兰的哭号声骤然炸开,双腿一软瘫坐在泥地上。许长根身子晃了晃,后背重重撞上门框,粗糙的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
门外的村民面面相觑。他们拿到了想要的结果,却没人笑得出来,三三两两地转过身,散入夜色里。
夜深。
许岁宁坐在小床边,借着窗棂透进来的月色,展开那张泛黄的信纸。
只有一个名字,一个地址。
沈国昌。
南城市,梧桐路,三百二十七号。
隔壁屋里,林秀兰哭哑了嗓子,许长根一下接一下地抽着旱烟,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许照野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脚步声烦躁沉重。
许岁宁指腹摩挲过纸面上的字迹。
她把信纸沿着原有的折痕叠好,揣进贴身的衣兜。随后,她站起身,推开了那扇掉漆的木门。
小说《被退婚后乌鸦嘴福星进城吃瓜破案》 第9章 试读结束。
《被退婚后乌鸦嘴福星进城吃瓜破案》许岁宁陆砚章节列表在线试读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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