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扮男装十年,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满朝文武骂我祸国殃民,丞相更是恨不得除我而后快。
早朝上,他指着我的鼻子:”奸佞当道,国之大患!”我笑着回敬:”丞相清高,
怎不见你劝陛下少建两座行宫?”他气得拂袖而去。那晚我喝多了,
鬼使神差把他绑回了府里。他红着脸嘶吼:”你我都是男子,你要作何?
“我撕开胸前的布条,醉眼迷离地看着他:”男子?我女的啊。”01大殿之上,金砖冷硬。
百官垂首,鸦雀无声。龙椅上的天子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玉扳指,目光沉沉,看不出喜怒。
我的死对头,当朝丞相谢知节,正站在殿中。他一身绯色官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
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霜雪。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眸子,此刻正燃着熊熊怒火,直直射向我。
陛下!他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在这寂静的大殿里掷地有声。臣,弹劾吏部尚书卫昭!
我站在武将那列的最前方,闻言,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来了。又是这套。
每个月初一的大朝会,谢知节不弹劾我一次,都对不起他那朝堂第一谏臣的名声。
卫昭身为吏部尚书,掌管官员升迁,却任人唯亲,结党营私。其党羽遍布朝野,盘根错节,
架空六部,蒙蔽圣听!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利刃。朝臣中,他那一派的清流官员纷纷出列附议。
请陛下严惩卫昭,以清朝纲!卫尚书权倾朝野,已成国之大患!我这边的人自然也不甘示弱。
兵部侍郎是个暴脾气,当即出列反驳。丞相大人此言差矣!卫尚书举荐的哪个不是能臣干吏?
倒是丞相您,整日空谈仁义道德,何曾为陛下分忧,为边关将士多争取过一粒军粮?你!
谢知节气得脸色发白。我终于懒懒地抬起眼,看向他。他生得是真好看。剑眉星目,
鼻梁高挺,薄唇紧抿,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可惜了,是个死脑筋。十年了。
我女扮男装,从一个无名小卒爬到吏部尚书的位置,权势滔天。这十年里,
谢知节也从一个探花郎,做到了丞相之位,成了满朝清流的领袖。我与他,一浊一清,
一奸一忠,在朝堂上斗了整整八年。他视我为国贼,恨不得日日参我,夜夜祷告让我暴毙。
我看他,就像看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谢丞相。我缓缓开口,
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沙哑,这是我十年伪装的成果。你说我结党营私,可有证据?
谢知节冷哼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本奏折。这便是证据!户部主事李元,是你门下走狗,
上月贪墨赈灾银三万两,被你强行压下。工部员外郎王松,是你昔日同窗,
督造河堤偷工减料,致使河堤决口,此事亦被你一手遮天!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你还有何话可说?他义正辞严,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惊惧,有憎恶,
有幸灾乐祸。我却笑了。说完了?我上前一步,走到他面前。他比我高半个头,
我需要微微仰视他。谢丞相,你说的这些,是你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
他眉头紧锁:自然是有御史实地查证!哦。我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说。李元贪墨的银两,
三日前已全数追回,如今正在押送回京的路上。至于王松,他督造的河堤,
是百年来唯一扛住三丈洪峰而未决口的,陛下前日才下旨嘉奖。丞相大人日理万机,消息,
未免也太不灵通了些。谢知节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看向龙椅上的天子。
天子放下玉扳指,淡淡地嗯了一声。卫爱卿所言属实。谢爱卿,以后还是将事情查清楚了,
再来上奏吧。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谢知节的脸上。他的脸由白转青,
又由青转红,精彩纷呈。我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模样,心情大好。继续补刀。丞相清高,
忧国忧民,实在是我辈楷模。怎不见你劝陛下,少建两座江南的行宫?
那可是足足能让边关将士多穿三层棉衣的银子。这话一出,大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连我身后的人,都吓得腿肚子发软。敢把矛头直指皇帝的,
满朝文武,只有我卫昭一人。天子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谢知节的呼吸也瞬间急促起来。
他死死地瞪着我,眼神里是全然的不敢置信。他大概以为我疯了。我就是要让他看看,
什么是真正的奸佞。他那点弹劾,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我玩的,是诛心。你看,
你所谓的清正,所谓的为国为民,在皇权面前,不堪一击。你也一样,不敢忤逆龙威。而我,
敢。所以,我才是权臣,而你,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臣子。良久。天子忽然笑了。卫爱卿,
又在与朕说笑。他看向谢知节,语气温和。谢爱卿,退下吧。谢知节的身体僵在原地,
拳头握得死紧。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天子,最终,还是屈辱地躬身行礼。臣,遵旨。
他退回队列,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绝不弯折的剑。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恨意,
几乎要将我凌迟。我无所谓地耸耸肩。早朝不欢而散。我走出大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赢了。又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胜利。可不知为何,心里却空落落的。像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子。
十年了。这条路,我走得太久,太累了。今晚,该喝一杯。02京城最有名的酒楼,长乐坊。
华灯初上,喧嚣热闹。我一个人坐在二楼的雅间,面前摆满了酒坛。上好的女儿红,辛辣,
醇厚,入喉如火烧。我一杯接着一杯地灌下去。兵部侍郎和几个同僚过来敬酒,
都被我打发走了。今晚,我不想应酬。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醉一场。朝堂上的胜利,
并未带来多少快意。反而像一场热闹的戏,曲终人散后,只剩下无边的落寞。
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有些恍惚。十年前,我也是这京城里一个普通的少女。
会因为一支珠钗,雀跃半天。会躲在屏风后,偷偷看那些俊俏的书生。可是一场灭门之灾,
将所有美好碾得粉碎。我背负着血海深仇,换上男装,踏入了这个吃人的名利场。十年饮冰,
难凉热血。可我的血,好像快要冷了。酒是个好东西。它能让紧绷的神经暂时松懈,
能让沉重的面具暂时摘下。我喝得越来越多,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变得模糊。脑子里,
却有一个人的脸,越来越清晰。谢知节。又是他。那张冰块一样的脸,那双淬了火的眼睛。
他恨我。我知道。他觉得我这样的人,就不该活在世上。可他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他。
羡慕他可以活得那么干净,那么纯粹。羡慕他可以有那么坚定的信仰,那么明确的黑白。
而我,早已在泥沼里,挣扎得面目全非。呵。我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
卫昭啊卫昭,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会羡慕你的死对头。我提起最后一坛酒,仰头灌下。
烈酒顺着喉管滑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点燃。我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准备回府。
刚走出雅间的门,就和一个同样带着酒气的人,撞了个满怀。那人身上,
有一股清冽的冷竹香。很好闻。我抬起醉眼,看清了来人。世界,真是太小了。谢知节。
他显然也刚参加完一场宴请,脸上带着一丝薄红,眼神却依旧清明。看到我,
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卫尚书。他往后退了一步,
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你也在此处?我晃了晃,靠在门框上,冲他咧嘴一笑。怎么?
长乐坊是你家开的?只许你来,不许我来?他冷冷地看着我,薄唇吐出两个字。无聊。说完,
他便要绕过我离开。就在他与我擦肩而过的瞬间。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或许是酒壮怂人胆。或许是十年来的压抑,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腕很瘦,却很有力。肌肤相触的瞬间,
他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要甩开。你做什么!他的声音里满是怒意和警惕。
我却用了死力,紧紧攥着他不放。我的亲卫就在楼下候着。我冲着楼梯口,
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来人!两个黑衣的亲卫,如鬼魅般出现在我身后。大人。
谢知节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意识到了不对劲。卫昭,你疯了!我笑了。是啊。我就是疯了。
把他,给我绑了。我下了命令。带回府。两个亲卫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是父亲留给我最后的死士,只听我一人的命令。一人上前,一个手刀砍在谢知节的后颈。
他那双总是燃着怒火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神采,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另一人立刻接住他,
将他扛在肩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楼道里的客人和伙计,
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我扔下一锭金子。酒钱。然后,我便带着我今晚的战利品,
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长乐坊。回到尚书府。我让亲卫将谢知节,直接扛进了我的书房。
那是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不能踏足的禁地。我挥退了所有人。偌大的书房里,
只剩下我和一个昏迷不醒的丞相。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借着烛光,
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仔细看他。他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刷子。睡着的时候,
没有了那些冷硬和锋利,看起来,竟有几分温和。我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手感还不错。
我一定是醉得不清。我站起身,找来一根早就备好的绳子。将他结结实实地,
绑在了那张我最喜欢的太师椅上。做完这一切,我满意地拍了拍手。然后,我端了一杯冷茶,
毫不客气地泼在了他的脸上。哗啦一声。谢知节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03谢知节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当他看清眼前的我,和自己被捆绑的处境时,
那迷茫迅速被惊愕和滔天的怒火所取代。卫昭!他嘶吼出我的名字,
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你放肆!他开始剧烈地挣扎。绳子是我亲手绑的,
用的军队里捆俘虏的死结。他越挣扎,只会越紧。很快,他就白费力气地停了下来,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你究竟想做什么?他死死地瞪着我,
试图从我脸上看出一丝端倪。我拖过一张凳子,在他面前坐下。单手撑着下巴,
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不做什么。我说。就是看谢丞相不顺眼,绑回来,
看看你这副狼狈的样子。酒意上涌,我的舌头都有些大了。你……你简直是个疯子!
谢知节气得浑身发抖。我乃当朝丞相,你竟敢私自绑架朝廷命官,你这是谋逆!
你就不怕我明日上奏陛下,诛你九族吗?我被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逗笑了。怕?
我摇了摇手指。我卫昭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个字。再说了,你觉得,陛下是信你,还是信我?
谢知节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在天子心里,我这把刀,
远比他那个谏臣,要有用得多。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到底,
有何目的?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丝清冷。说吧,要钱,还是要我帮你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在他眼里,我卫昭做事,必然是为了利益。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我图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或许,我只是想看看,这个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清冷自持的男人,
被我拉下神坛的样子。或许,我只是太孤独了。想找个人,说说话。哪怕,
这个人是我的死敌。谢知节。我轻声唤他的名字。你是不是,特别恨我?他愣了一下,
随即冷笑。恨不得,食汝肉,寝汝皮。他说得咬牙切齿。为什么?我问。为什么?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卫昭,你还有脸问为什么?你贪赃枉法,祸乱朝纲,
残害忠良,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你就是国之蛀虫,人人得而诛之!我静静地听着。
这些罪名,我听了八年,耳朵都要起茧了。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你不是不堪。
谢知节一字一顿地说。你是,罪该万死。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疼。
就是有点麻。我端起桌上的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酒气蒸腾,我的胆子,
也越来越大。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靠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
那股混合着酒气和冷竹的独特香味。他下意识地向后仰去,眼中满是戒备和厌恶。那眼神,
像是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卫昭,你离我远点!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慌乱。
我却偏不。我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我们的脸,
相距不过三寸。我甚至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他呼吸一滞,
脸颊迅速地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你!他喉结滚动,眼神躲闪,不敢再看我。一个念头,
像闪电一样,划过我混沌的脑海。一个疯狂的,荒唐的念头。我看着他泛红的耳根,
忽然觉得,特别好玩。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我。他的皮肤很烫。
谢丞相,你怕什么?我的声音,因为醉意,而变得喑哑,暧昧。他浑身一僵,像是被点了穴。
你我都是男子。他红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要作何?他的声音,嘶哑,惊恐,
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男子?我听到这两个字,忽然笑了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是啊。所有人都以为,我是男子。这个天底下最大的谎言,
我守了十年。守得太辛苦了。今天,我不想再守了。我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衣襟。胸口,
被厚厚的布条,一圈圈地缠着。又闷,又热。夏天的时候,还会悟出痱子。我受够了。
我抓住布条的一端,用力一扯。刺啦一声。厚重的束缚,被瞬间解开。堆积的柔软,
在刹那间得到了释放。我撕开胸前的布条,醉眼迷离地看着他。他已经完全呆住了。
那双总是清冷锐利的眸子,此刻瞪得像铜铃,里面写满了打败性的震撼和全然的不可置信。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看着他这副傻样,
笑意更深。我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他猛地一颤,像触了电。
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男子?我女的啊。04我这句话,
像一道惊雷,劈在了寂静的书房里。也劈在了谢知节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他的表情,
凝固了。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到了极致。那里面,是全然的空白。仿佛他的整个世界,
都在这一刻崩塌,碎裂,化为齑粉。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结上下滚动,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他看着我,眼神从极致的震惊,慢慢转变为荒谬,
再转变为一种近乎癫狂的难以置信。我喜欢他这个样子。比他平日里那副道貌岸然,
自以为是的样子,要生动有趣得多。我松开他的下巴,直起身子。
晚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冷。我低头,
看了看自己。衣衫不整,春光乍泄。在我的死对头面前。真是,荒唐透顶。酒意,
似乎也在这阵冷风里,消散了几分。我随手抓起一件搭在屏风上的外袍,披在了身上。
松松垮垮地,遮住了那片旖旎。我重新坐回他对面的凳子上。书房里,
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在哔哔作响。谢知节,仍然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我刚刚披上外袍的胸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就这么傻坐到天亮。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他的声音,
沙哑得不像话。像是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的旅人,干裂,破碎。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问。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我笑了。明知故问。就是你听到的意思。我翘起二郎腿,
姿态慵懒。当朝吏部尚书卫昭,是个女人。这个答案,谢丞相,可还满意?他的身体,
剧烈地一震。捆在他身上的绳索,都因为他的颤抖而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这绝对不可能……他的眼神,开始在我脸上,脖子上,手上,
来回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证据,来推翻这个让他无法接受的事实。我的喉结,是假的。
用特殊的人皮面具伪装的。我的声音,是常年累月刻意压低,损伤了声带才形成的。
我的言行举止,比京城里最纨绔的子弟,还要放浪不羁。我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
我是个男人。一个权倾朝野,心狠手辣的男人。怎么不可能?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我斗了八年。你何时,真正看透过我?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是啊。他自诩清流领袖,
明察秋毫。却连自己最大的政敌,是男是女,都未曾分辨出来。这对他而言,是何等的讽刺。
何等的,奇耻大辱。他的脸色,由惨白转为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
怒火,羞愤,困惑,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欺君之罪!他终于从牙缝里,
挤出了这四个字。卫昭,你这是欺君之罪!当诛九族!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你去告啊。
我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现在就去。看看你跑出这个门,是先见到陛下的龙辇,
还是先见到我亲卫的刀。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瞪着我。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将我洞穿。
你以为,我怕死?你不怕死。我点点头,很赞同他的说法。谢丞相铁骨铮铮,两袖清风,
自然是不怕死的。可是,你的家人呢?我话锋一转。你年迈的母亲,你待字闺中的妹妹,
还有你那刚刚中了秀才,前途一片光明的弟弟。谢家一门,可都是清清白白的好人。
若是因为你,而被我这个奸臣,寻个由头,全都下了大狱……啧啧。我摇了摇头,
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那可真是,太惨了。你!他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了血。卫昭,
你卑鄙!多谢夸奖。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谢丞相,我们来做个交易,
如何?他喘着粗气,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淬了血的眼睛,狠狠地剜着我。我伸出手,
轻轻拍了拍他俊朗的脸颊。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我,保你谢家一门平安。很公平,
不是吗?他猛地偏过头,避开我的手。我绝不会与你这等奸佞,同流合污!是吗?我的手指,
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他的脖颈。感受着他皮肤下,那搏动得飞快的血脉。谢知节,
你没有选择。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魔鬼的私语。从你知晓我秘密的这一刻起,你我的命,
就已经绑在了一起。我若是死了,第一个给你陪葬的,就是你。你信不信?他浑身僵硬。
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
极致的愤怒和屈辱。我收回手,笑了。我知道。他屈服了。哪怕他再不甘,再不愿。
为了他的家人,他也不得不咽下这口恶气。我欣赏着他这副被逼到绝境,
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病态的**。你看。谢知节。你所谓的风骨,
所谓的坚持。在我面前,同样不堪一击。你和我,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们,都是这泥沼里,
挣扎求生的人。05第二天,我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宿醉的后遗症,
让我的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我扶着额头,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是我的卧房。
昨夜的记忆,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争先恐后地涌入我的脑海。长乐坊的酒。
撞见的谢知节。我……把他绑回了府里。我的心,咯噔一下。然后。我好像,
还对他做了什么。我撕开了我的束胸。我告诉他,我是个女人。我威胁他,
让他替我保守秘密。完了。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一定是疯了。我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这么疯狂的事情!那是谢知节!是那个恨我入骨,
时时刻刻都想置我于死地的谢知节!我竟然,把这么大的一个把柄,亲手送到了他的手上。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昨晚的酒,喝得太烈,烧坏了我的脑子。冷静。卫昭,
你必须冷静下来。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谢知节人呢?
我掀开被子,匆匆穿上衣服。连束胸都顾不得缠,只套了件宽大的外袍,便冲出了卧房。
书房的门,紧闭着。我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太师椅上,只剩下一截被割断的绳子。
他走了。是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我立刻唤来我的亲卫。昨晚书房里的人呢?
亲卫单膝跪地,头也不敢抬。回大人,是您昨夜后半夜,亲自将人放走的。我?
我亲自放走的?我努力回忆。脑子里,却是一片模糊的片段。好像,在我威胁完他之后,
看着他那副屈辱又不甘的模样,我心里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于是,我就割断了绳子。
我说:滚吧。然后,我就回房睡觉了。我捂住了脸。卫昭啊卫昭,你真是个人才。
绑也是你绑的,放也是你放的。你到底想干什么?大人,是否需要属下,
去将人……亲卫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我摇了摇头。不必了。现在杀他,已经晚了。
尚书府外,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丞相昨夜被我请进府,若是今日就暴毙。
那我就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了。更何况,他知道了我的秘密。这个秘密,
就像一个悬在我头顶的炸弹。而引爆器,就握在谢知节的手里。我不能轻举妄动。
我挥了挥手,让亲卫退下。一个人,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会去告发我吗?
以他那刚正不阿的性子,欺君之罪,他不可能容忍。可是,他又顾忌自己的家人。
我昨晚的威胁,应该是起了作用。所以,他暂时,不会。但,这不代表他以后不会。
我与他之间,从昨夜开始,已经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一种,随时都可能被打破的,
危险的平衡。我揉了揉发痛的眉心。十年了。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事情,脱离了我的掌控。
这种感觉,很糟糕。今日,是休沐。不用上朝。我却比任何时候,都觉得心烦意乱。
我在府里待不住,换了身便服,便出了门。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反复推演着,
接下来我该如何应对谢知节。是该对他更好一些,怀柔安抚?还是该对他更狠一些,
让他不敢有丝毫异动?正想着,前方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我抬头望去。
只见一家书画铺子门口,围满了人。似乎是有什么热闹可看。我本不是爱凑热闹的人。
但鬼使神差地,我还是挤了进去。人群中央。一个穿着月白锦袍的年轻公子,正站在那里。
他身形挺拔,面如冠玉。手里,还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小姑娘约莫五六岁的年纪,
梳着两个可爱的丫髻,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是谢知节。还有,他的妹妹,谢知书。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却已经晚了。谢知节的目光,已经越过人群,与我的,
在空中相撞。他的眼神,依旧清冷。但那清冷之下,却藏着我从未见过的,汹涌的暗流。
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能将人吸进去,溺毙。他身边的谢知书,也看见了我。小姑娘的眼睛,
亮晶晶的。她似乎对我这个长得过分俊美的陌生人,很有好感。她扯了扯谢知节的袖子。
奶声奶气地问。哥哥,那个大哥哥,长得真好看。谢知节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他低下头,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书儿,不可无礼。他没有看我。却像是,在对我说。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人群,将我们隔开。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我们是朝堂上,不死不休的政敌。我们是暗夜里,共享一个惊天秘密的共犯。我们,
是彼此的刀,也是彼此的鞘。这种关系,扭曲,又荒唐。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时间,
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最终,是我先移开了目光。我转身,挤出人群。落荒而逃。
06我逃回了尚书府。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谁也不见。朱雀大街上的那一幕,
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心里。谢知节和他妹妹在一起的画面,不断在我眼前回放。
他看他妹妹的眼神,那么温柔。那是他从不曾对我,也不曾对朝堂上任何人,展露过的一面。
原来,那块万年不化的寒冰,也有融化的时候。原来,那个铁骨铮铮的谏臣,
也有如此柔软的一面。我忽然觉得,有些嫉妒。嫉妒那个叫谢知书的小姑娘。
能得到他全部的,毫无保留的珍视与呵护。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疯了。
我竟然会嫉妒我的死对头。我一定是,真的疯了。我烦躁地站起身,在书架上,
随手抽出一本书。想借此来平复一下,我混乱的心绪。可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
都是谢知节那双复杂的眼睛。我与他,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之间的关系,又该如何自处?
就这么,维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假象吗?直到有一天,他找到机会,将我一击毙命。或者,
我先下手为强,将他,连同他珍视的家人,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抹去?我的指尖,
划过冰冷的书页。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不行。我不能这么做。我背负着血海深仇,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为了将当年害我卫家满门的仇人,一一送进地狱。
在这个目标达成之前,我不能节外生枝。谢知节,是朝堂清流的领袖。动了他,
就是动了整个文官集团。朝局,会因此大乱。这不符合我的计划。所以,他必须活着。至少,
现在必须活着。我闭上眼,将心中的杀意,强行压了下去。看来,我与他之间,
这种危险的平衡,还要继续维持下去。第二天,大朝会。我换上绯色的官袍,重新缠好束胸,
恢复了吏部尚书卫昭的模样。我站在武将那列的最前方,眼观鼻,鼻观心。身后的同僚,
跟我打招呼。卫大人,今日气色不错啊。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气色不错?我昨晚,
一夜未眠。很快,百官到齐。随着内侍一声高唱。陛下驾到——身穿龙袍的天子,
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走上了龙椅。众卿平身。谢陛下。朝会,正式开始。我用眼角的余光,
瞥了一眼我对面。文官之首的位置。谢知节一身白色的丞相官袍,身姿笔挺,面无表情。
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我们,依旧是那个不共戴天的死敌。他似乎,
也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朝我这边,看了过来。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我的心里,
却是一紧。他在想什么?他会突然发难吗?他会在这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和天子的面,
揭穿我的一切吗?我的手,在袖子里,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心,提到了嗓子眼。然而,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不经意地一瞥。我松了口气。看来,
我的威胁,还是有用的。接下来的朝会,和往常一样。无非是些边关战事,
黄河水患之类的陈年旧事。各部之间,相互推诿扯皮。我和谢知节,也像往常一样,
站在各自的阵营里,唇枪舌剑。卫尚书所言,未免太过轻巧,十万军费,岂是说拨就能拨的?
丞相大人此言差矣,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难道,还要让他们饿着肚子打仗吗?国库空虚,
人尽皆知,卫尚书掌管吏部,为何不想办法,裁撤冗员,开源节流?裁撤冗员?
丞相说的是你手下那些,只会空谈误国的清流言官吗?你!一切,都和过去八年里的每一天,
一模一样。我们争吵,攻讦,互不相让。激烈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在朝堂上,大打出手。
周围的同僚,都习以为常。就连龙椅上的天子,也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仿佛,
在看一出精彩的戏。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们的争吵,
不再是单纯的政见不合。而是在演戏。演给所有人看。演给我们自己看。我们用这种方式,
来掩饰我们之间,那个足以打败整个王朝的秘密。这感觉,很奇妙。也很,**。下朝后。
我走在宫道上。谢知节,从后面,与我并肩而行。我们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一个,不多,
一个,不少。卫大人。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昨夜,
多有得罪。我脚步一顿,有些讶异地看向他。他这是,在跟我道歉?我没听错吧?他的脸上,
依旧没什么表情。你的秘密,我不会说出去。他继续说。但,这不代表,
我会认同你的所作所为。我依旧会,弹劾你,与你为敌。直到,将你这个国之蛀虫,
彻底铲除为止。他说得,义正辞严。我却听笑了。好啊。我看着他。我等着。谢丞相,
可千万,别让我失望。阳光,从宫墙的顶端,洒了下来。将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纠缠在一起。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挺有意思的。我和他,
这场猫鼠游戏。才刚刚,开始呢。7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我和谢知节,
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在朝堂上,我们依旧是你来我往,针锋相对。他弹劾我结党营私。
我讥讽他迂腐无能。吵得最凶的时候,唾沫星子都能飞到对方的脸上。可一下了朝。
我们便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在宫道上相遇,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各自走向相反的方向。
仿佛,那个藏着惊天秘密的夜晚,从未存在过。府里的亲卫,看不懂。朝中的同僚,
更看不懂。他们只觉得,卫尚书和谢丞相的争斗,是愈演愈烈了。只有我自己知道。
这平静的水面下,是怎样汹涌的暗流。我时常会在半夜惊醒。梦见谢知节站在龙椅之下,
指着我,一字一句,揭穿我的女儿身。梦见天子震怒,卫家最后的血脉,断送在我手上。
每当这时,我都会惊出一身冷汗。然后,睁着眼睛,直到天明。我知道,
谢知节是一柄悬在我头顶的剑。他可以,随时落下。这种将身家性命,
交到死对头手里的感觉,糟糕透了。让我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卫昭,你那晚,
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是酒后失德?还是,你那颗沉寂了十年的心,在某个瞬间,
感到了无法言说的孤独?我没有答案。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直到,一件棘手的案子,
落到了我们头上。江南织造总管,贪墨官银百万两,事发了。此人,是江南世家大族出身。
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更要命的是。当初举荐他上位的,是我。而为他做担保的,
是谢知节手下的一位御史。一根藤上,拴了我们两只蚂蚱。谁也跑不掉。天子震怒,
下令彻查。主办此案的,不是大理寺,不是刑部。而是我,和谢知节。
朕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查不清,你们两个,就一起给朕滚回老家!天子的话,掷地有声。
我跟谢知节,一同跪在地上,领了旨。从头到尾,我们没有看对方一眼。出了宫。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先开口。气氛,压抑得可怕。去我府上,还是去你府上?
最终,还是我先打破了沉默。查案,总不能在大街上查。我们需要一个地方,来整理卷宗,
商议对策。他脚步一顿。去,大理寺的卷宗房。他冷冷地丢下一句。那里,清净。也对。
去他府上,我不自在。来我府上,他估计会觉得,空气都是脏的。大理寺,是个不错的选择。
傍晚。我换了身常服,独自一人,去了大理寺。卷宗房里,已经点上了灯。谢知节,
已经到了。他坐在堆积如山的卷宗后面,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什么。烛光,
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少了朝堂上的锋利,
多了几分书卷气。我忽然觉得,他若不是我的死敌。安安静静地,做个美男子,
也挺赏心悦目的。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直接。他抬起了头。那双清冷的眸子,
直直地看了过来。来了?嗯。我走到他对面,坐下。有什么发现?他将一本卷宗,
推到我面前。你自己看。我拿起来,翻开。上面,是江南织造这些年的账目。每一笔,
都记得清清楚楚。从表面上看,毫无破绽。账本是假的。他说。我已派人,快马加鞭,
去江南取真的账本了。一来一回,至少十天。我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做什么?等。他说。
顺便,理一理,这位织造总管,在京城的关系网。看看,是谁,在给他做保护伞。
这正合我意。我拿起一本卷宗,也开始看了起来。偌大的卷宗房里,一时间,
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很安静。也,很诡异。我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他。
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我忽然,有些想逗逗他。谢丞相。
我开口。他头也没抬。何事?你说,如果我们查不出这案子,真被陛下一块儿赶回老家了。
那我们,算不算是,另类的‘同归于尽’?他翻动书页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很复杂。卫尚书,还有心思,说笑?为何没有?我笑了。天塌下来,有个高个子顶着。
能跟谢丞相你,一起丢官罢职,我卫昭,也算是不亏。他冷哼一声。无聊至极。他低下头,
不再理我。我却觉得,他那泛红的耳根,出卖了他。原来,冰山也是会不好意思的。
我心情大好。正准备,再接再厉,多调侃他几句。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异响。
像是什么东西,划破了空气。我脸色一变。小心!我来不及多想,猛地扑了过去。将他,
死死地压在了身下。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支淬了毒的弩箭,穿透了窗纸。嗖的一声。
死死地钉在了他刚才,靠着的那根柱子上。箭羽,还在微微颤动。散发着,幽蓝色的,
死亡的光。08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整个身体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快。
太快了。从异响传来到弩箭射入,不过是眨眼之间。若是我再慢上半分。此刻,那支毒箭,
就已经穿透了谢知节的胸膛。我压在他身上。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竹香。混合着,
古老卷宗的墨香。很好闻。但也,很要命。他的身体,很僵硬。一动不动。
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写满了震惊。我们离得,太近了。
近到,我能感受到他胸膛处,那剧烈的心跳。也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廓。
有点痒。卫……昭?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丝,
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颤抖。我立刻从他身上,翻了下来。别出声。我压低了声音,
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同时,我抽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护在身前。眼睛,
死死地盯着那扇被射穿的窗户。外面,很安静。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见。但,我知道。
他们,还在。杀手,从不轻易失手。一击不成,必有后招。谢知节,也意识到了危险。
他从地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袍。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
却很快恢复了镇定。他看了一眼柱子上的毒箭,又看了一眼我。眼神,极为复杂。
方才……多谢。他低声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打断他。能打吗?他愣了一下,
随即苦笑。手无缚鸡之力。我暗骂一声。果然,是个没用的书生。那你,就躲在我身后。
我说。千万,别乱跑。说完,我不再看他。而是,全神贯注地,戒备着四周。卷宗房里,
只有一扇门,一扇窗。门,是关着的。窗户,是他们唯一的突破口。刺啦一声。窗纸,
被利刃,从外面划开。一个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翻了进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共,三个人。全都蒙着面,手持长刀。身上,散发着浓烈
(无弹窗)谢知节卫昭小说 翊宝宝宝小说大结局无弹窗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