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妈的手指杵在我鼻尖上。
“年轻人没教养!看见老人不让座?”
她女儿举着手机,嘴角往上翘。
视频传上去了。三百万播放。
评论区清一色问候我全家。
没人拍到我裤管下面的东西。
冰凉的。钛合金的。
这条腿,是在废墟底下换了一条命。
我给老班长发了条消息——
“监控,帮我调一下。”
—
1
七月的公交车闷得发馊。
空调出风口滴着水,砸在我脖子上,一滴一滴,凉。车厢里挤满了人,汗味、香水味、不知道谁中午吃的韭菜盒子味,搅成一团黏糊糊的东西,糊在每个人脸上。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不是爱心专座,普通座,倒数第三排。
左腿搁在前面座椅的铁杠下面,膝盖以下的部分正在隐隐发胀。今天刚去医院调了假肢的接受腔,硅胶套跟残端的皮肤还没磨合好,每走一步都跟踩在砂纸上一样。医生说了,回去少动,抬高,冷敷。
我把裤腿往下拽了拽,确保布料盖住小腿的金属杆。
公交车在”城西花园”站停下来。车门嘶地打开,热浪涌进来。
一群人上车。
最后上来的是个大妈。六十来岁,烫着棕红色的卷毛,穿碎花衬衫,手里攥着一个环保袋。她刷了老年卡,滴的一声,往车厢里走。
后排有座。我扭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靠左的位置空着,右边也有一个。
她没往后走。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站定。
环保袋蹭着我的胳膊肘。她的身体随着刹车晃了一下,手抓住头顶的横杆,指关节绷得发白。
我把耳机塞回去,盯着窗外。
30号路的梧桐树叶子被太阳晒得蔫耷耷的,整条街没什么人。工地上的塔吊停着不动,几个工人蹲在阴影里抽烟。
大妈的环保袋又蹭了我一下。
我没动。
不是不想让。是站不起来。
早上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配假肢的技师老周跟我说:”裴戎,这个腔体刚换,磨合期至少三天,尽量别长时间站立,你那截残端的皮肤本来就薄,磨破了又得养半个月。”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
然后,一根手指戳到了我鼻尖上。
“年轻人!”
声音尖得刺耳朵。整个车厢的人都扭过头来。
“我问你话呢!看见老人不让座?”
我摘下一只耳机。
她的脸距离我不到二十厘米。烫卷的头发上沾着汗珠,眉毛画得又浓又黑,嘴角两道法令纹深刻得能夹住一根牙签。
“你聋了?跟你说话呢!年纪轻轻的,坐在这儿不动弹,家里大人没教过你尊老爱幼?”
我张了张嘴,想说——
“你别跟我解释!”她的手指从我鼻尖移到我胸口,戳了一下,”我这把年纪,站着你看得下去?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被惯坏了!”
这时候,我注意到了她身后的女人。
三十出头,马尾辫,白T恤,牛仔裤。长相跟大妈有五六分相似,下巴更尖一些。
她举着手机。
镜头对准了我。
她嘴角微微上翘。
手机是什么时候打开的?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大妈刚开口骂我的时候?不对——她站到我面前之前,我余光就瞥到那个女人在摆弄手机了。
“大家看看啊——”大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像是在对着镜头表演,”现在的年轻人,素质就是这样!看见老人站着,稳稳当当坐在那儿,动都不动一下!”
旁边坐着的一个中年男人把脸扭向窗户。
站着的几个人低头看手机。
没人说话。
“你到底让不让?”大妈把环保袋往我腿上一甩,里面的东西砸在我的左膝——准确地说,砸在假肢的金属关节上。
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咚”。
她没注意。
“不让是吧?”她转向她女儿,”拍下来!让大家都看看这种没教养的东西!”
那个女人笑了一下,换了个角度,把镜头怼得更近。
我盯着那个镜头。黑色的摄像孔,像一只没有感情的眼睛。
我没有掀开裤腿。
这条腿不是我用来求饶的筹码。
“下一站,公园路。”报站的电子女声响起来。
我按了下车铃。
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左腿的残端跟硅胶套之间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摩擦感,我的牙齿咬得咯吱响,手抓住椅背的
裴戎霍铮小说全文 裴戎霍铮小说免费阅读大结局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