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外传来一声粗嘎破音的怒吼。
挤在门口看热闹的村民呼啦一下散开，生怕惹上一身骚。
村西头刘家老二刘铁刚大步跨进院子。他光着膀子，胸膛剧烈起伏，手里死死攥着一条黑乎乎的物件，眼珠子熬得通红。
赵大龙刚被许岁宁卸了手腕，正蹲在地上直抽凉气。听见这动静，他肥硕的身子猛地一哆嗦，连滚带爬往亲弟赵大强身后缩。
“躲？往哪躲！”刘铁刚一脚踹翻挡路的条凳。
赵大强瘸着腿往前顶了一步，指着许岁宁破口大骂：“许岁宁！你这满嘴喷粪的灾星，自己不想嫁，造谣污蔑我大哥？你按的什么黑心肠！”
赵家老太太一拍大腿嚎丧起来：“没天理啦！欺负我们老赵家没人！这小贱蹄子随便放个屁你们也信？大龙可是镇上包工程的，能看上那种破烂货？”
穿红碎花衬衫的刘寡妇扒开人群挤进来。她头发散乱，抹着眼角干嚎：“铁刚，你发什么疯！我清清白白一个人，守寡这几年多不容易，你要逼死嫂子啊！许家丫头信口雌黄，你也跟着起哄？”
她一边嚎，一边拿余光去瞟地上的赵大龙，透着股遮掩不住的心虚。
许岁宁根本没搭理赵家人。
她蹲在墙角，在一地狼藉里端起一盘没被掀翻的油炸花生米。捏起一颗丢进嘴里。
嘎嘣。
脆响在院子里格外清晰。
“我造谣？”许岁宁拍掉手上的盐粒，指了指刘铁刚手里那团黑乎乎的物件，“赵大强，你哥那条金钱豹头的皮带，你总该认识吧？”
刘铁刚猛地扬起手。
啪！
一条带着黄灿灿豹头搭扣的黑皮带，死死抽在赵大龙面前的泥地上，扬起一阵灰土。
“从我嫂子床底下扫出来的！”刘铁刚指着地上的皮带怒吼，“赵大龙，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这身骚包行头！昨晚我起夜，瞅见个黑影从嫂子院里翻墙出去。今早进去一找，好家伙，裤腰带都落下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院外看戏的村民彻底炸开了锅。
那条金钱豹皮带是赵大龙的宝贝。他每次回村都要把上衣扎进裤腰里，特意露出那个金灿灿的豹头，逢人就吹这是南方大老板送的。
铁证如山。
赵大龙脸上的肥肉直哆嗦，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我……我那是……前几天去她家借铁锹，不小心掉的……”
“借铁锹脱裤子借是吧！”
刘铁刚抄起一把劈柴的斧头把子，照着赵大龙的脑袋抡过去。
“哎哟！”赵大龙本能地抬起那只刚被许岁宁卸了手腕的胳膊去挡。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让人牙酸。
赵大龙疼得满地打滚，杀猪般的惨叫响彻院子。
“敢打我儿子！老娘跟你拼了！”赵家老太太扑向刘铁刚。
赵大强抄起板凳腿往上冲。他那条瘸腿发不上力，刚冲两步，踩在满地的猪肉炖粉条上，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门牙磕在碎瓷片上，满嘴是血。
刘家的几个本家兄弟这会儿赶到了，二话不说抄起扁担、锄头加入战局。
订婚宴彻底演变成两家人的群殴。桌子被掀翻，碗碟碎裂声、尖叫声、怒骂声混成一锅粥。
许长根拖着伤腿把许岁宁往堂屋里拽：“岁宁，快进屋！别伤着你！”
林秀兰倒提着炒菜的大铁勺，挡在堂屋门口，谁敢靠近许家这半边院子，她就抡起铁勺一通乱砸。
“打！打死这帮不要脸的王八羔子！”林秀兰冲着赵家人的方向淬了一口唾沫，“搞破鞋搞到老娘的院子里来了！脏了老娘的地！”
许岁宁端着花生米，安安稳稳坐在堂屋门槛上。
赵大龙脖子上那条红色的桃花煞线，此刻完全变成了黑色，死死缠绕着。这顿打，他至少得在床上躺三个月。
至于赵大强，印堂上的黑气重了几分，显然是被牵连了。
“岁宁，你真看出来了？”许长根看着外头被打得抱头鼠窜的赵家人，声音发抖。
“爸，我早说了，他印堂发黑，犯桃花煞，要见血。”许岁宁往嘴里塞了颗花生，“你们非不信。”
许长根沉默了。他看着自己养了二十年的闺女，头一次觉得陌生，又觉得真解气。
混战持续了十几分钟，村长带着几个村干部赶来，强行把两拨人拉开。
赵家人惨不忍睹。
赵大龙被打得鼻青脸肿，断了的手腕肿得像发面馒头，躺在地上直哼哼。赵大强磕掉两颗门牙，西装撕成了布条。赵家老太太头发被扯掉一大把，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
刘寡妇早就趁乱溜了。
“丢人！全村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村长气得胡子直翘。
赵家老太太一骨碌爬起来，指着坐在门槛上看戏的许岁宁，把满腔邪火撒了过去。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灾星！”老太太披头散发，指尖快要戳到许岁宁脸上，“要不是你这张乌鸦嘴咒我们，大龙能出这事？我们老赵家倒了八辈子血霉，沾上你这么个晦气东西！”
她转头看向许长根，恶狠狠地唾了一口：“许长根！这婚不结了！退婚！马上退！你们家这个丧门星，谁家娶了谁家倒霉！就让她烂在家里当一辈子老姑婆吧！”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许岁宁身上。同情、幸灾乐祸、避之不及。被当众扣上“灾星”的帽子退婚，以后十里八乡绝对没人敢再登许家的门。
林秀兰气得浑身发抖，攥着铁勺的手背青筋暴起，刚要冲出去撕烂赵老太太的嘴，却被一只白净的手按住肩膀。
许岁宁站起身。
拍掉裙摆上的灰，端着那盘花生米，走到赵家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心里发毛，往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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