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杆，指节发白。
大妈一屁股坐了上去。
“走了走了，拍到了。”她女儿说。
我拎着背包，扶着座椅靠背，一步一步往前门走。每走一步，假肢的液压膝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被发动机的轰鸣盖住了。
下车。脚踏板跟站台之间有三十公分的落差。我右脚先下去，左脚跟上来的时候，踩偏了半厘米，身体晃了一下。
没摔。
我站在路边，背后的公交车关门，开走了。
热浪扑面，柏油路面发软，阳光从头顶直直劈下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裤管。布料紧贴着金属骨架，拐弯的地方有一道不自然的折痕。
摸出手机。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老周的：腿怎么样？到家了敷上冰袋。
第二条是顾北的：今晚撸串？老地方。
第三条是个陌生号码的：哥们你上热搜了。
我点开那个链接。
视频平台。标题写着——
“冷血青年坐视老人站立，拒绝让座脸都不红！素质何在？”
播放量：11万。上传时间：23分钟前。
评论区折叠了一百多条。
“这种人就该社死。”
“年纪轻轻的一屁股赖在座位上不动，家里没爹妈教吗？”
“扒一下这人信息，让他单位知道知道。”
“畜生不如的东西，老人家站着你心安理得？”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掌心里。
屏幕朝下，发烫。
站了一会儿。
太阳把我的影子压得很短，缩在脚底下。左腿的金属杆被晒得滚烫，热量穿过硅胶套，烙在残端的皮肤上。
我把手机翻回来，打开通讯录，翻到”霍铮”。
那个名字静静地躺在屏幕上。最后一次聊天记录是今年过年，他给我发了个红包，我回了句”新年好班长”。
我打了一行字：
“班长，107路公交车，城西花园到公园路那一段的监控，帮我调一下。”
发送。
然后我揣好手机，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
2
第二天早上六点，手机把我吵醒了。
不是闹钟。是消息提醒。
滴。滴。滴滴滴滴。
十七条未读。四个未接来电。三个是陌生号码，一个是我妈的。
我先看微信。
顾北的消息排在最上面，凌晨两点发的：
“老裴，你那个视频现在270万播放了。微博热搜第38名。#年轻人公交车拒让座#你赶紧出来说两句。”
两点十五分：”兄弟你睡了？”
两点四十分：”***，那个女的又发了一条视频，说她妈气得血压飙到180住院了。评论区全疯了。”
三点：”裴戎你是不是把手机静音了？”
我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坐起来。
残端的皮肤跟硅胶套之间黏在了一起，我慢慢把假肢的锁扣打开，把残端暴露在空气里。膝盖以下十二厘米处，截面的皮肤绷得紧紧的，边缘有一圈红印，是昨天走路磨的。
我用湿毛巾擦了擦，换了层新的硅胶内衬，重新扣上假肢。
刷牙的时候看了眼镜子。脸色不好看。下巴上冒了青茬，眼底有淤青——昨晚四点才睡着。
吃了碗泡面。鸡蛋没了，光面。
出门的时候，在楼道里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油漆。
我的防盗门上，红漆写了四个字——
“没素质狗”
油漆还没干透，顺着铁门往下淌，滴在门口的地垫上。
对面402的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从里面看我。
我跟那只眼睛对视了一秒。门”啪”地关上了。锁芯转动的声音。
我蹲下来——左腿的假肢不太方便弯曲，我用右腿支撑，左手扶着门框，右手从鞋柜旁边摸出一双旧手套和一卷抹布。
蘸水。擦。红漆干了一半，得使劲搓。
“没素质”三个字搓掉了。”狗”字在最下面，我得趴着才够得到。膝盖——右边那个真的膝盖——跪在水泥地上，硌得生疼。
擦完门，我把手套扔进垃圾桶，换了双鞋出门。
社区服务中心离我家十五分钟路程。正常人十五分钟，我得走二十。
路过小区大门口的时候，保安老张从岗亭里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平时他会跟我打招呼，”小裴上班啊”。今天他嘴动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拐进服务中心大院的时候，八点差十分。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我，表情变了一下—
裴戎霍铮哪里可以看 裴戎霍铮免费阅读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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