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燕小六精彩章节免费试读 龙脉残局小说结局无删节

老头子死了三天了

叶寒蹲在沙柳镇东头的货栈门口，肩膀上搭着一条旧汗巾，手肘撑在膝盖上。脸上糊了一层灰，衣服上也是，头发里也是。沙柳镇这地方的灰跟不要命似的往人身上扑，风一刮就是一脸，来了三个月他就没干净过一天

刚帮赵掌柜的商队卸完半车盐包，三十包，每包四十斤。从车板上扛下来搬进库房来回跑了十五趟，肩膀压出两道红印子，手掌磨得**辣的，最后几趟腿有点发软，但他没让赵掌柜看出来。扛盐包这活他干了两个月了，赵掌柜不好找人，要是觉得他干不动换了别人，他连这两个铜板都没有

赵掌柜从口袋里摸出两个铜板丢过来，”明天还有一车，辰时来”

“嗯”

叶寒接了铜板揣进腰带里。两个铜板，够买四个馒头，或者两碗最粗的面，或者一斤半最便宜的碎米。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加上前天攒的一共十一个铜板，这个月的房租还差两个。老周那人虽然不催但每次见面会多看他一眼，那种看法叶寒认识，是在心里记着账呢

他没有马上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蹲回去了。干完活在门口蹲着坐一会儿看看街面上的动静，这是老头子教的。”出去之前扫一圈，回来之前也扫一圈”，老头子说这话的时候在削一根木棍，削了半天也没解释到底在防什么。叶寒当时也没问，老头子说的话他向来照做不问，反正问了也不答

沙柳镇不大，一条土路从东到西就是主街，走快一点三百步到头。街两边全是土坯房子，矮，窗户小，颜色跟地面差不多，远看像从地里长出来的。要说这镇子有什么好那就是安静，没什么人来也没什么人走，活着的和死了的一样不爱动弹

镇口有棵歪脖子柳树，今年叶子落得早，才入秋就秃了大半。树底下常年坐着个卖烤红薯的婆婆，手上的老茧比树皮还厚，每次叶寒收工路过她都喊一嗓子”小哥来一个嘛”

他从来没买过，一个铜板一个，太贵了。有一次差点买了，那天特别冷，风从街口灌进来带着沙子打在脸上，红薯的焦香味钻进鼻子里赖着不走。他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

今天婆婆没出摊，摊位空着，地上还有昨天剩的红薯皮，被风卷到了墙根底下

叶寒沿着主街往西走。住处在镇子最西头一条死巷里面，一间半塌了的杂物房，房东就是杀猪匠老周。人粗但不黑心，月租五个铜板，全镇最便宜的，便宜是因为偏。偏到什么程度呢，天黑之后那条巷子连野狗都不往里走，夜里能听见风在半塌的屋顶上面呜呜叫，像有什么东西趴在上面喘气

路过豆腐摊的时候闻到了卤水味，王婶正在收摊。她看了叶寒一眼，”又扛了一天？”

“嗯”

“年轻人身子骨好”王婶把卖剩的半块豆腐拿油纸包了一下递过来，”拿去吧，卖不掉了放到明天就馊”

叶寒接过来道了声谢。王婶是镇上少数几个对他客气的人，大概是觉得他年纪不大一个人过日子可怜

“你那个，”王婶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说，”你师父走了之后你一个人也怪不容易的”

叶寒没接这茬，点了下头走了

师父。镇上的人都以为老头子是他师父，一个教他干活跑腿的老头。叶寒从来没纠正过，也懒得去纠正。老头子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呢，师父？亲人？雇主？他自己到现在也说不上来。就是一个从小把他带大的、话很少的、每天泡一壶茶的老头

走到巷口太阳就矮了，秋天的光线发黄，打在土墙上有一层暖意，但薄得很，风一来就散了。叶寒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从巷口一直拖到他住的那间房门前，像一条细长的暗色绳子把他跟那扇门系在一起

到了门口

蹲下来

系鞋带

鞋带没松，他不需要系鞋带。这是老头子教的另一个习惯，进门之前蹲下来看一眼门缝底下，用系鞋带的动作打掩护，自然，不引人注意

门缝下面有一层细灰

沙柳镇哪都是灰这个正常。叶寒每天出门前会在门缝底下撒一层薄灰，肉眼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回来的时候瞄一眼就知道有没有人来过

今天灰被踩乱了

不是风吹散的。风吹的痕迹是均匀的散开的，被脚踩过的灰有印子，他看到了半个鞋印的轮廓，偏深，有人面朝他的房门站了一阵子。而且不止一个人，灰面上至少叠了两层不同的压痕

叶寒的手按在鞋面上没动

一息，两息，三息

然后站起来，不快不慢的，像任何一个系完鞋带准备开门回家的人。甩了一下手上的灰，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没推门

转身走了两步拐进旁边那条窄巷子。这条巷子他搬来第一天就走过，宽度刚好容一个人侧身过去，两面土墙中间长了些杂草。尽头是一道半人高的矮墙，翻过去就是镇外的荒地

墙是他能翻的高度，这也是当初选这间房的原因之一。老头子活着的时候就跟他说过，住的地方一定要有两条路能走

翻墙的时候身后有了动静

房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不是一个人，两个，不对，三个。脚步带着分量但节奏很匀，每一步踩得实实的，不是沙柳镇居民走路的方式。镇上的人走路拖沓，鞋后跟擦着地面，这三个人不一样，步频几乎一致，像是在同一个地方受过训练

三道气息从巷口那边涌过来，带着一股叶寒说不出名字的压迫感

翻过矮墙。没回头

跑

荒地上全是碎石和枯草，天色暗了大半。脚踩在碎石上咔嚓咔嚓地响，后面那三个也翻了墙，他们比他快，不是快一点，是快很多。淬体境圆满的他在直线上和这三个人比速度，跟小孩子在大人面前跑没有区别

老头子教过他怎么跑

“你跑不过人家就拐弯，记住了，拐弯是穷人唯一的本事”

直线跑不赢就别跑直线，绕，拐，用地形，用天色。太阳快落了这是他的优势，天一黑直线上的差距就不那么要命了

他猛地拐进一条干涸的水沟，沟不深，到腰的位置，弯着腰在沟底跑。两侧沟壁刚好挡住追兵的视线，看不到他往哪个方向转。沟底是软沙，脚步声太明显了，他一边跑一边把鞋脱了塞进怀里，光脚踩在沙上声音就小了大半

前面水沟分了岔。左边通往一片灌木丛，密但面积不大，藏进去容易被围住；右边通乱石滩，石头大的有两人高小的遍地都是，地形碎，夜里视线被切得七零八落，追踪的人很难展开

他选了右边

跑进乱石滩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月亮没出来，石头的轮廓在黑暗里变成深浅不等的影子。叶寒在石头之间穿来穿去，左拐右拐翻过一块矮岩石再拐，绝不走直线。后面那三个慢下来了，黑暗里他们没法展开队形，挤在一起追不快，散开又怕被逐个对付

跑了差不多两刻钟，在一块半间房大的巨石后面停下来

蹲着，喘。喉咙里一股铁锈味，胸腔像被人从里面往外撑。光脚踩在碎石上好几处破了皮，血混着沙子黏糊糊的

追兵的气息还在。远了，但没散

叶寒伸手摸了一下怀里

令牌，在

册子，在

纸条，在

老头子咽气之前把这三样东西塞进他手心，那时候力气已经很小了，手指头是凉的。”拿好了，别给人看”，说完眼睛就闭上了。叶寒当时喊了两声，没应，眼睛没再睁开过

就这样走了，没说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没说拿了去找谁，连一句像样的交代都没有留

老头子活了六十多年，说过的话加在一起可能不够别人一个月的量，死的时候也一样，惜字如金，惜到让人想骂他

叶寒靠着石头坐着，等呼吸平下来。夜风从石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他把汗巾裹紧了一些。怀里王婶给的那半块豆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压碎了，手一摸黏了一手，他在黑暗里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坐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穿上鞋，往乱石滩深处走

走出去很远的时候回了一次头。沙柳镇的轮廓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镇口那盏灯，一个很小的亮点，在黑暗里晃着，像一颗快要灭的火星

老太监以前每天就在那盏灯底下等他回来

小说《龙脉残局》 龙脉残局第1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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