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离家出走两年了。我把玩着玉扳指,漫不经心地笑。“两年了,
她肚子里的野种也该生了。”“去接她回来吧,本王大度,赏她个侧室的名分。
”几个暗卫扑通跪地。冷汗滴在青砖上,无人敢抬头。“王爷……王妃接不回来了。
”“两年前,您的爱妾林姨娘,替您写了休书给了王妃。”“王妃拿了休书,
早已与王府毫无瓜葛。”“她如今,是首辅大人明媒正娶的妻。”手中扳指骤然碎裂。
01.玉石的碎片深深嵌进我的掌心。血珠不停往外冒,我却没觉着疼。
耳边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心上。首辅大人。明媒正娶。的妻。
我猛地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紫檀木桌。茶具哗啦啦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我的王袍前襟。
“你们是活腻了吗!”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像困兽的咆哮。
殿内的暗卫们将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如筛糠。“王爷息怒,属下所言,句句属实。
”“句句属实?”我嗤笑一声,声音冷得刺骨。沈知微,成了别人的妻?
这简直是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那个女人,爱我爱到能把命都给我。当初为了嫁我,
她不惜与一手将她养大的家族决裂,跪在雪地里三天三夜,差点丢了半条命。嫁入王府后,
更是对我百依百顺,温顺得像一只没有爪牙的猫。我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我让她站着,
她绝不敢坐下。她那点心思,那点爱意,全都写在眼睛里,我一眼就能看穿。她会离开我?
我根本不信。这不过是她欲擒故纵的新把戏罢了。两年不闻不问,以为就能让我乱了阵脚,
亲自去“请”她回来?真是天真得可笑。
我的脑海中闪过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讨好和卑微的脸。我冷笑一声,
心中的怒火被轻蔑和掌控欲取代。“林姨娘伪造休书,罪不可赦,拖下去!
”至于沈知微……“备马!”我眼神阴鸷,语气冷得像冰,“本王倒要看看,
我那不听话的王妃,究竟在耍什么花样。”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如同我此刻烦躁的心跳。我设想了无数种她见到我时的场景。她可能会惊慌失措,跪地求饶。
也可能会故作坚强,满眼委屈地控诉我的冷落。又或者,她会直接扑进我怀里,
哭诉这两年的相思之苦。无论哪一种,结局都只有一个。她会乖乖跟我回来,
继续做她那个温顺听话的秦王妃。而我,会大发慈悲地原谅她这次的出格。
首辅府邸朱红的大门很快出现在眼前。“秦王殿下驾到!”侍卫的通报声高亢而洪亮。
府门口的家丁果然将我拦下,脸上带着公式化的恭敬。“王爷,我家大人今日有客,
不便……”我懒得听他废话。“滚开!”我直接亮出亲王令牌,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中,
强行闯了进去。偌大的首辅府邸,亭台楼阁,雅致清幽。我心中越发不屑。
顾宴之那个酸腐文人,倒是会享受。一个下人惊慌地跑来带路,我跟着他穿过抄手游廊,
直奔后花园。远远地,我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就坐在那儿,
在一株开得正盛的玉兰树下。她正和一个男人对弈。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
在她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她脸上带着笑,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笑。不是讨好,不是迎合,
而是发自内心的、如春水般温柔恬静的笑意。我的脚步,就那么僵在了原地。紧接着,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摇摇晃晃地从一旁跑过来,一头扎进她的怀里。“娘亲,娘亲,
抱抱。”男孩的声音奶声奶气,甜得腻人。沈知微放下手中的棋子,笑着将他抱起,
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男孩咯咯地笑起来,又转头对着那个男人伸出小手。“爹爹,
爹爹,也要抱。”那个男人,那个被孩子称为“爹爹”的男人,缓缓抬起头。
一张温润如玉的脸,一双沉静如水的眸。正是我的死对头,当朝首辅,顾宴之。轰隆!
一声巨响在我脑中炸开。我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所有的预设、所有的傲慢、所有的掌控感,
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沈知微终于看到了我。她的视线在我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湾不起波澜的深潭。就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02.屈辱和愤怒的火焰,瞬间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我几步冲上前,指着她的鼻子,
声音因为失控而微微颤抖。“沈知微,谁给你的胆子!”我这一声厉喝,
吓到了她怀里的孩子。小家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紧紧地搂住沈知微的脖子。“娘亲,
怕……”顾宴之立刻起身,不动声色地将妻儿护在身后。他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
将我和他们隔绝开来。他的目光冷冽地落在我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秦王殿下,慎言。”“你面前的,是我的妻子,当朝二品诰命夫人,顾沈氏。”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我的心脏。顾沈氏?她怎么敢!“她是本王的王妃!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顾宴之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怜悯,那眼神让我更加疯狂。
他从宽大的袖中,慢条斯理地取出一纸文书,在我面前展开。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最下方,
那个鲜红的印章,是我的秦王私印。——休书。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记忆的碎片在脑中翻涌,我这才模糊地想起,两年前,林嫣儿确实曾哭哭啼啼地告诉我,
她不小心弄丢了我的私印。当时我并未在意,只当是小事。原来……原来竟是用在了这里!
“这是伪造的!”我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地辩解。顾宴之淡然一笑,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秦王殿下,这封休书,两年前便已在京兆尹府备了案,
如今早已是铁案。”“您现在才说是伪造,是不是太晚了些?”“更何况,”他顿了顿,
目光越过我,看向我身后,“当初送这封休书的,可是王爷您身边的亲信,
王府的管家亲自送到了沈府,此事,沈家上下皆可作证。”我的身体晃了晃,如坠冰窟。
我转向沈知微,那个我以为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女人。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甚至带上了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乞求。“微微,你跟我回去。”“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
”“林嫣儿我会处置,这个侧室之位,我依然给你留着。”我说完,静静地等着她的回应。
我以为,她至少会动容。毕竟,她那么爱我。然而,她只是终于抬起了眼。
那双曾经盛满了我的倒影的眸子,此刻却清澈得像琉璃,里面再也没有我的位置。
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了身前半步的顾宴之身上。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顾宴之的衣袖,
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夫君,我有些乏了。”“风也大了,我们带安安回去吧,免得着凉。
”顾宴之立刻回身,温柔地将她身上的披风拢了拢,又小心翼翼地从她怀里接过孩子。“好,
我们回家。”他们一家三口,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转身离去。从头到尾,
沈知微没有再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一团碍事的空气。我一个人站在清冷的花园里,风吹过,
卷起几片凋落的玉兰花瓣。我成了一个彻头彻-彻尾的笑话。难堪,愤怒,不可置信,
还有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像无数条毒蛇,啃噬着我的五脏六腑。
0.3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首辅府的。只记得那些下人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讥诮。
回到王府,我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来人!把林嫣儿给本王拖过来!
”林嫣儿被带上来的时候,还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衣,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她看到我,
立刻泫然欲泣地扑过来。“王爷,您可算回来了,嫣儿好想您……”“滚开!
”我一脚将她踹开,她狼狈地摔在地上,发髻散乱。看着她那张哭喊求饶的脸,
我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尽的烦躁和空洞。就是这个女人,用一封伪造的休书,
毁了我的一切。“拖下去!关进柴房!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给她一口水,一粒米!
”侍卫们架起尖叫的林嫣儿,迅速退下。整个大殿,瞬间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死一般的寂静。
我鬼使神差地,一步步走向王府的后院。走向那个沈知微曾经住过的,
已经被我遗忘了两年的院落。推开院门,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杂草已经长得半人高,石桌石凳上落满了灰尘。我走进房间,
一切都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原样。梳妆台上,还放着她用惯了的木梳。衣柜里,
还挂着几件她没来得及带走的素色衣衫。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桌上。那里摊着一本书,
旁边放着一方砚台,笔架上还挂着一支狼毫。宣纸上,有几个写了一半的字。是我的名字。
萧决。她的字,写得并不算好,甚至有些稚嫩。我猛然想起,她曾为了我的喜好,
为了能与我有共同的话题,日日夜夜地苦练书法。可我,却从未正眼看过一次。
记忆的闸门一旦被打开,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我彻底淹没。我想起,每一个寒冷的冬日,
她都会提前为我捂暖手炉,小心翼翼地递到我手里。而我,只是嫌弃地推开。我想起,
每一个炎热的夏夜,她都会亲手为我熬制解暑的绿豆汤,满心期待地端到我书房。而我,
却总是不屑一顾地赏给下人。我想起,她为了给我做一件合身的朝服,
不眠不休地绣了七天七夜,熬红了双眼,扎伤了手指。而我,
却因为林嫣儿一句“颜色太素净”,便将那件凝聚了她无数心血的朝服,随手丢进了箱底。
最清晰,也最让我心口发疼的记忆,是那次秋日的围猎。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
直奔我的心口。电光火石之间,是她。是沈知微,那个我平日里最看不起的女人,
毫不犹豫地扑了过来,用她单薄的身体,挡在了我的身前。箭矢深深地穿透了她的肩胛。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月白色的骑装,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刺目又妖冶。她痛得脸色惨白,
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被咬得没有血色。可她看着我,竟然还在笑。
“王爷……你没事……便好。”说完这句话,她就晕了过去。当时,林嫣儿就在我耳边,
用她那柔弱无骨的声音说:“王爷,您别被她骗了。这箭矢偏得那么厉害,
根本就是要不了命的。王妃姐姐这不过是苦肉计,想用这种法子,博取您的怜惜罢了。
”我信了。我竟然信了。我站在她的床前,看着太医为她处理那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痛得在昏迷中不断**。而我,只是冷冷地站着,一字一句地对她说:“沈知微,
收起你这套恶心的把戏。”“本王看着,只会觉得反胃。”现在想来,
她当时眼中那点仅存的光,就是在那一刻,被我亲手,彻底掐灭的。心口的位置,
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要将我撕裂的剧痛。我捂着胸口,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原来,
我早已亲手将她推开。一次又一次,用最锋利的刀,剜着她的心。直到那颗心,
变得千疮百孔,再也无法为我跳动。0.4我不甘心。我怎么能甘心!沈知微是我的,
她只能是我的!彻夜未眠之后,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成形。皇权。我是当朝亲王,
是天子胞弟。顾宴之不过是一个臣子。只要我动用皇权,他还能不放手?第二日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氛肃穆。我整理好朝服,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昂首出列。“臣,
有本要奏!”我手持玉笏,声音洪亮地回荡在金銮殿上。“臣要弹劾当朝首辅,顾宴之!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
在我、顾宴之和龙椅上的皇兄之间来回扫视。顾宴之站在百官之首,身姿挺拔如松,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洋洋洒洒地罗列顾宴之的“罪状”。
“顾宴之身为百官表率,却德行有亏,强占臣子之妻,实乃朝廷之耻!”“其妻沈氏,
原为臣之王妃,却被妖妇所惑,行为放荡,不守妇道,魅惑朝臣!”“臣恳请陛下,
严惩顾宴之,还朝堂一个清明,还皇家一个颜面!”我的话,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词严。
整个金銮殿,陷入了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皇兄坐在龙椅上,面色沉凝,
看不出喜怒。他没有看我,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顾宴之。“顾爱卿,秦王所言,你可有话说?
”顾宴之神色不变,从容出列。他对着龙椅上的皇兄,躬身行了一礼,随即缓缓开口。
他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只说了三件事。“其一,臣与拙荆成婚,凭的是前秦王妃沈氏手中,
盖有秦王私印的休书。此休书在京兆尹府有档可查,于法,合理。”“其二,
臣与拙荆三媒六聘,婚书在册,受万民见证。于理,合情。”“其三,”他微微一顿,
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臣与拙荆的婚事,乃是陛下您,亲自下的赐婚圣旨。
”什么?我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兄。赐婚?他们的婚事,
竟是皇兄亲自赐的婚!皇兄终于看向我,那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深深的失望和不易察Gil的疲惫。“萧决,你自己的王妃,为何会拿着一纸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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