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我醒来的时候,正在被骂。不是被一个人骂,是被全家人围在饭桌前,轮流骂。
父亲坐在主位,声音低沉像碾过碎石的车轮:”你看看你自己,三十二岁了,
没工作、没媳妇、没出息,每天在外面鬼混什么?”母亲低着头,手里的筷子攥得发白,
没有说话,这比说话更让我窒息。大哥林峥靠在椅背上,
嘴角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二弟,爸说你是给你机会,你要是真有点脑子,
就好好想清楚。”妹妹林妍直接把筷子拍在桌上,抬起眼睛看我,那眼神里没有仇恨,
比仇恨更难受——是嫌弃,是懒得生气的嫌弃:”哥,你能不能别在家里待着?
每次看见你我就觉得晦气。”晦气。这两个字落进我耳朵里,我愣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我想,
我不认识这些人。我叫林叙。这是我穿过来之后,从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里拼出的名字。
原主,也叫林叙,是这个家里的次子,今年三十二岁,无业,单身,长期住在林家老宅,
是所有人眼里最没出息、最碍事、最晦气的那一个。我从哪里来,我已经说不清楚了。
我只知道我在某个深夜闭上眼睛,再睁开,就坐在了这张饭桌前,
身边是一家子用各种方式告诉我”你不配活在这里”的亲人。
我在那三秒钟里做了一个判断:先活下去,再说。所以我把那碗筷子放下,站起来,
往楼上走。”你去哪?”父亲的声音从背后追来,”说你呢,站住——”我头也没回。
这是原主这辈子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第一章:这个家的底色原主住在林家老宅二楼最角落的那间房,不足十平,
床、书桌、一个快散架的旧衣柜,窗户对着邻居家的后墙,常年见不到太阳。我坐在床边,
从这具身体里一点一点打捞记忆。原主的记忆是混乱的,
像一堆被人随手塞进箱子里的旧照片,年份错乱,人脸模糊,
但情绪是清晰的——长期压抑着的、不敢说出口的、最终连解释都懒得再做的那种痛。林家。
父亲林建国,六十二岁,退休前是镇上机械厂的车间主任,
一辈子最重视的就是”面子”和”结果”。三个孩子里,他最满意的是大儿子林峥,
因为林峥有工作、有房子、结了婚,在他眼里”立起来了”。原主林叙,他从来不满意,
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原主的眼神就只剩下失望,再后来连失望都懒得表达,
只剩下一种惯性的轻蔑。母亲周秀兰,五十八岁,当了一辈子家庭主妇,性格软,最怕冲突,
每次家里出事,她第一反应不是站出来说话,
而是低头喝茶或者找一块抹布去擦已经很干净的桌子。她不是不疼原主,
但她疼人的方式是沉默,是”先顾着不让事情变得更坏”,
结果每一次沉默都让事情变得更坏。大哥林峥,三十五岁,在市区做建材生意,
表面上是全家的骄傲,实际上是一个非常擅长把麻烦转移给别人的人。他不动声色,
极少在家人面前发火,但他每次出现,都像一块精准压住秤盘的石头——他一站出来,
原主就被自动归到轻的那一边。妹妹林妍,二十六岁,在市区一家美容院上班,情绪化,
心直口快,从小被父母捧着长大,对原主的态度最直接,也最恶劣。
她觉得原主晦气不是没有来由的——从她懂事起,家里每次出事都跟这个二哥有关,
所以她习惯性地把他当成所有不好的事情的源头。
这是这个家的底色:冷淡、偏心、懒得去捅破那层纸,习惯了让最沉默的那个人来承受所有。
我在床上躺了很久,望着那块发黄的天花板,想,原主是怎么活下来的。然后我想,
他其实没有活下来。第二天早上,我在厨房找到了一个人。一个穿着旧蓝布围裙的老太太,
七十多岁,头发花白,正在用一只砂锅煨粥。她背对着我,没有转头,
但开口说话了:”起来了?饿不饿?”我说:”饿。”她把一碗粥盛出来,推到灶台边,
说:”坐着喝,没人来搅你。”这是林奶奶,林建国的母亲。原主记忆里,
这个老太太是整个林家里唯一一个从来不骂他、不赶他的人。她很少说话,
但她的眼睛是清醒的,清醒得有点不像这个年纪的人。我端着那碗粥喝完,问她:”奶,
我从小就这么让人烦?”她停顿了一下,把砂锅盖子盖上,才回头看我:”你从小哪里烦了?
你从小最不叫人操心。”我说:”那为什么所有人都嫌我?”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我后来反复想了很多遍:”叙子,有些事,你爸他们不是不知道,
是不想知道。”我在原主的房间里找到了那本日记。不是藏起来的,
就放在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压在一叠旧单据下面,封面已经磨损,墨水褪色,但字迹清晰。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希望有人能把这本本子看完。
“我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木椅上,把那本日记从头翻到尾,翻了整整一个下午。
原主第一次背锅,是十七岁。那年林峥在学校跟人打架,对方家长要来告状,
父亲当时在单位正谈一件重要的事,母亲怕影响林峥的前途,于是两个人商量了一下,
让原主去顶。原主顶了,被对方家长当众打了一巴掌,被学校记了过,差点留级。
日记里写着:”妈说我是弟弟应该保护哥哥,我没有说话。我不知道为什么弟弟要保护哥哥,
但我还是去了。”第二次,是二十一岁。林峥做生意,借了一笔钱,钱打了水漂,债主上门,
林峥当时已经跑去外省”出差”,于是父亲把原主推出去跟债主谈,
原主把自己在外面打工攒的三万块钱全部交出去,才把人打发走。
日记里写着:”爸说让我别声张,说哥哥以后会还我的。我把那张白条留着,留了很多年。
哥哥从来没提过。我也没有再提。”我把那张白条夹在日记第二十三页,
那是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林峥借林叙人民币三万元整,2013年11月”,
林峥的字,没有签名,只有一个草率的”峥”字落款。第三次,是二十六岁。
那是最大的一次,也是让原主彻底被全家放弃的那一次。林家在镇上有一处祖传的院子,
价值不菲,父亲生病需要手术费,急需用钱。林峥提出把院子卖掉,父亲同意了,
手续走了一半,买家突然反悔,中间人带着定金跑了,定金是十二万。
所有人都说是原主介绍的那个中间人。日记里写着:”我从来没有介绍过任何人。
那个中间人是大哥自己找的,我只见过他一次,在吃饭的时候。但大哥说是我介绍的,
爸信了,妈没说话,妍妍哭着骂我,说我毁了这个家。我想解释,
但大哥说’你的话有什么可信的’,然后扭头走了。””我当时如果再坚持说,
他们可能会听进去一点点。但我没有。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没有开口。””我后来想,
可能是因为太累了。解释一次没用,解释两次没用,解释一百次大概也没用,那就算了。
“我把日记合上,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很久,没有动。窗外邻居家的后墙是灰色的,
正下午的太阳照在上面,也没有一点温度。我不知道原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我知道,
一个人从十七岁开始背锅,背到三十二岁,
中间从来没有一个人说一句”不是你的错”——那个人得用多大的力气,
才能每天早上继续从床上爬起来。第二章:苏晚林家老宅斜对面有一个社区诊所,门面不大,
常年开着。我第一次见到苏晚,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三天。我右手割破了,
是在整理原主那堆旧东西的时候,一把生锈的剪刀划的。我自己找出一块纱布胡乱缠上,
血透出来,被母亲看见,她皱眉说:”去对面包一下。”对面诊所里只有一个医生,苏晚,
二十八九岁,深色的麻质衬衫,头发随意挽着,戴一副细框眼镜,正在给一个老人量血压。
她让我先坐,等了大概十分钟,老人走了,她才过来处理我的伤口。手法干净,不多话。
包扎到一半,她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说:”上次你来,我给你包过一次,也是这只手。
“我说:”上次?”她说:”上上个月,你被你爸推进门框,撞破了,来换药。
换药的时候一句话不说,走的时候忘了带走那半袋医用棉球。”我愣了一下,
说:”棉球还在吗?”她停顿了一秒,然后去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袋子,放在我手边,
说:”留着了。”我看着那袋棉球,不知道为什么,鼻子突然有点酸。
原主大概从来没想到有人会替他留着这种东西。苏晚处理完伤口,在椅子对面坐下来,
端着自己的茶杯,说:”林叙,你最近哪里不一样了。”不是问句。我说:”哪里不一样?
“她说:”眼睛。以前你看人,像在等人骂你。现在不一样了。”我没有回答。
她也没有追问,只是喝了口茶,然后说:”诊所不忙,你要是闷了可以过来坐。
“就这一句话。但我在回去的路上,想了很久。那天晚上,林妍从市区回来了。
她是为了催原主搬出去的。她站在二楼走廊上,叉着腰,声音不算大,但字字清晰:”二哥,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你是真打算在家里住一辈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这里我就觉得烦?
你能不能找个地方住,哪怕在外面租一个破屋子,
只要不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从原主的房间里出来,站在走廊另一端,看着她。
她被我这个眼神看得一怔,然后说:”你干什么?你瞪我?”我说:”林妍,你说我晦气,
你说我碍眼,你说每次看见我你就觉得烦——你能告诉我,我哪件事晦气了,哪件事碍眼了,
哪件事惹到你了?”她说:”就你这个人,就你这副德行——”我说:”说具体的。
“她被堵住了,愣了两秒,然后拔高声音:”你你你——你当年害爸爸那十二万,你忘了?!
“我看着她,说:”那个中间人,是大哥自己找的。”走廊里突然安静。她的表情变了一下,
很快又收回去,说:”你少在那里推卸责任——””林妍。”我打断她,”那个人叫吴海明,
你查一下,是大哥的人。”我说完,转身回房间,把门带上。走廊里沉默了很久,
才听见她的脚步声,下楼去了。那天夜里,我把原主的日记重新看了一遍,
把其中提到的所有人名、地名、金额和时间,整理在一张纸上。我找到了三件事:第一,
那笔十二万的定金,原主日记里记着中间人的名字是吴海明,
还记着大哥当时跟吴海明吃饭的餐厅叫”兴旺楼”,日期是2021年的3月。第二,
林峥借原主的那三万块钱,白条还在,但从来没还过。第三,原主提到过一件事,
发生在他二十四岁那年:他在镇上的集市上遇见了一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
那个孩子说她叫小满,说她找不到家了,原主把她送进了派出所,
等他回去取东西再来接的时候,孩子已经被人领走了。他后来问过派出所,
对方说孩子被父母领回去了,但原主不知道为什么,始终觉得那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日记里专门有很多页写关于小满的内容。”那孩子长得像我见过的一个人,
但我想不起来是谁。””我在集市周围问了很多人,没有人认识她。
“”派出所说她的父母来了,但没有记录父母的名字。””我一直想找机会再去查一次,
但一直没有机会,或者说,一直没有理由。”最后一条,写在最末的一页,
日期是三个月前:”如果我有一天真的不在了,希望有人能帮我找到小满。
不是因为她和我有什么关系,只是那天她站在集市里,一个人哭,没有人去管她,我就觉得,
不能不管。”我把那本日记合上,放在了床头。我想,原主,我帮你找。
第三章:大哥的秘密我去找苏晚,是第二天上午。她诊所里没有病人,正在整理药架,
见我进来,没问什么,只是把那把凳子搬出来,示意我坐。我把整理出来的那张纸递给她。
她看了很久,摘下眼镜,用指腹按了按眉心,说:”你这是要干什么?”我说:”查清楚。
“她说:”然后呢?”我说:”然后让他们知道,他们骂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苏晚把那张纸叠好,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说:”吴海明我知道,镇上的人,
之前有人来诊所,说他是个惯于骗人的中间商,跑路之前留过几个联系方式,
但我不确定还联系得上。”她停了一下,又说:”林叙,我问你一件事,你能老实回答我吗?
“我说:”说。”她看着我,说:”你上次来换药,跟现在说话,是两个人。”我没有动。
她说:”我不是要问你为什么不一样,我只是想知道,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是为了你自己,
还是为了——”她停下来,换了个说法:”那个一直在这间房间里住着的人,你了解他吗?
“我说:”我正在了解他。”她点了点头,说:”那我帮你。”吴海明的线索,
苏晚两天之内找到了。她认识镇上派出所的一个辅警,托他帮着查,
查到吴海明现在在隔壁市区做装修材料,已经改头换面,但还是那个人。
苏晚说:”你要去找他?”我说:”你陪我去吗?”她说:”我出诊费。
“我们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在一个建材市场门口找到了吴海明。五十多岁,头发稀疏,
正在跟人谈生意,见到我们,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我——或者说,认出了这副脸。他想走,
被苏晚侧身挡住,苏晚说:”吴先生,我们只是有几个问题想确认一下。”那人看了看我,
看了看苏晚,大概判断了一下我们不是来打架的,才停下脚步,说:”什么事?
“我说:”2021年3月,林家院子那笔生意,你说是林叙介绍你来的,
那是谁告诉你这么说的?”他脸色变了一变,
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录音笔,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说:”吴先生,你现在如果不说,我就直接把问题带到派出所去问,当年那笔定金的去向,
我想他们也很有兴趣。”他沉默了大概三十秒。然后他说:”是林峥找我的,
他说让我报林叙的名字,说会给我一成的好处,但后来那笔钱出了问题,他也就跑了,
好处一分没给我。”苏晚在旁边,把这段话录了下来。我把这段录音带回家,
没有立刻拿出来。我在原主的房间里再次翻那本日记,找到了另一个细节:原主提到过,
那年大哥说定金跑了的时候,家里吵得很厉害,父亲拍了桌子,母亲哭了,
妹妹指着原主的脸说”你这个扫把星”。但日记里记着,那天大哥一直站在门边,没有坐下,
全程没有对原主说一句话,最后走的时候,拍了拍原主的肩膀,说了一句:”你好好想想,
以后怎么做人。”原主当时以为大哥是在劝他。他到死都以为大哥是在劝他。
我把日记里这一页折起来,压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躺了很久。然后我起身,下楼,
去找父亲。父亲在院子里整理那盆快死的茶花,背对着我,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说:”又出去混了?”我说:”爸,我想跟你说几件事。”他回头,表情是习惯性的不耐烦。
我说:”当年院子那笔定金,吴海明不是我介绍的,是大哥找的。”他愣住了。
我说:”大哥借了我三万块钱,十几年了没有还过,白条还在。当年他打架是我顶的,
后来他生意出问题是我去应付债主的,用的是我自己攒的钱。”父亲的脸色在一点一点地变。
我说:”我不是来让你道歉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这么多年骂的那个人,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父亲站在那里,一句话没说。那盆茶花的叶子落了一片在地上。
我转身要走,父亲在我背后,用一种我从来没在他身上听过的声音,开口了:”叙子。
“那是我来到这个身体之后,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不是”你”,不是”这孩子”,
而是我的名字。我停住脚,没有回头。他说:”那个白条……还在吗?”我说:”在。
“然后我走了。第四章:妹妹的眼泪林妍是在第五天回来找我的。她来的时候是晚上,
我正在整理原主留下的一堆旧信封,其中有几封写好了地址但从来没有寄出去的信,
地址是一个陌生的地方——隔壁省的一个县城,收件人是”刘小满”。林妍敲了门,进来,
看见我在摆弄那些信,停了一下,说:”那是什么?”我说:”原主的信。”她皱眉,
说:”原主?”我意识到我说漏嘴了,改口说:”旧的信,没寄出去的。”她站在门口,
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查了。”我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她的声音比平常低了一些,说:”吴海明那件事,我让我男朋友帮我查了一下,
那个人确实跟大哥认识,认识的时间是在院子生意之前。”我说:”嗯。
“她说:”那为什么大哥当时要说——”她没有说完,但她已经明白了。她站在那里,
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哑着声音说:”所以那十二万的事,不是你的错?
“我说:”从来都不是。”她突然捂住嘴,转过身去。我以为她要走,但她没走,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过了很久,
才用一种哑掉的声音说:”我那时候骂你,骂了好多次,
骂你晦气、骂你扫把星、骂你毁了这个家……”我没有说话。她说:”你当时为什么不解释?
“我想了想,用原主的语气,说了原主大概会说的那句话:”解释了也没人信。
“林妍哭出声来。那不是矫情的哭,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突然压垮的哭,压得她弯下腰,
扶着门框,哭得喘不上来气。我找出一包纸巾,放在她手边,没有说别的话。有些事情,
不是一声对不起能收回来的。但先哭出来,也是一个开始。林峥在第六天夜里给我打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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