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佳柠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把自己扒个精光给一群陌生人看,虽说都是女人,她还是做不到。
“谷姨,这个澡堂几点结束供水?”
谷兰想了想:“好像是晚上八点,还是八点半来着。”
她只记得澡堂啥时候开门,谁去记关门的时间啊?到了最后锅炉都停了,水都是凉的,谁乐意磨蹭到那个点儿去洗冷水澡?
温佳柠忙道:“我忽然想起有洗澡的东西忘了带,得回去一趟,顺便收拾下行李,晚些再来。谷姨你先洗吧,不用等我,反正我已经认得了。”
谷兰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揽着她胳膊就往澡堂里拽。
“姐,我帮你占了个位子,快来快来!”
是吴干事的媳妇蒋小翠。
谷兰被她拽得一个晃神,回头再看,温佳柠的背影一晃,已经消失在门口了。
蒋小翠也跟着看过去,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嗓门打听:“姐,那姑娘就是宋团长的媳妇?”
谷兰瞥她一眼,把手臂抽出来:“你消息倒是灵通,比收音机里的广播还快。”
谁不知道,这蒋小翠是家属院里一等一的大喇叭,专爱打听各家各户的事。什么事要是让她知道了,不出一天,全院的人都得知道。还爱巴结,谁家有点啥事她都能凑上去。
谷兰打心眼里瞧不上她,可蒋小翠这人会来事,一张嘴能说会道,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子上也不好太给人难堪。
“嗐,哪是我消息灵通啊?”蒋小翠也不恼,笑嘻嘻地说,“部队里头都传遍了,说宋团长接了个漂亮媳妇来。我还听说啊,今儿他和媳妇在食堂吃饭,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罚了好几个兵跑圈,整整十五圈呢!”
她顿了顿,凑近了些:“我寻思着,这小两口的夫妻关系,怕是……不太好吧?哪有媳妇来的第一天,火气就这么大的?而且我刚还瞅见,宋团长待了没多久就火急火燎地走了,也不陪陪——”
“行了行了。”谷兰冷哼一声,打断她,“别人的家事你操哪门子心?我瞧着庭岳用心得很。把人接来前,屋里屋外打扫了三遍,连窗玻璃都爬到外头擦得锃亮,舍不得媳妇过来干一点活儿。你就甭在这儿瞎琢磨了,有这闲工夫,不如回去教育教育你家那口子,省得整天爬高上低的全指望你一个人。”
蒋小翠噎住了。
都知道她家吴平是个甩手掌柜,家里大事小情从不沾手,别家夫妻好歹还有个照应,她家倒好,里里外外全指着她一个人忙活。
上次家里灯泡坏了,她在梯子上站了半天的工夫,吴平就翘着腿在底下看报纸,连搭把手扶一下梯子都不肯。
谷兰这话,正正戳在她的痛处上。
她立刻偃旗息鼓,老老实实端着盆进去洗澡了。
–
房间内。
温佳柠安安静静趴在窗口,跟打游击战埋伏的小兵似的暗中观察。
住在二楼就是有这么个好处——视角绝佳。
这房间的位置也好,恰好能远远望见澡堂的动静。
窗外栽着几棵木槿树,粉紫色的花开得正盛。
她透过树梢的缝隙往外瞅,只见澡堂里头陆陆续续有人洗完了出来。
澡堂分男澡堂和女澡堂,中间隔着一段距离,温佳柠瞧见从男澡堂出来的,有半大的小子,也有穿军装和工装的,趿拉着拖鞋,毛巾随意搭在肩头,边走边说话。
“看来住家属院的军人也不少嘛。”她兀自嘀咕了一声,又把视线转回女澡堂那边。
女人们有的披着半湿的头发,一边走一边拿手拢;有的干脆就站在风口,仰着脑袋让风把头发吹干。
温佳柠收回目光。
她可不会用西北这股裹着黄沙的风来吹头发,洗干净了再给吹上一层土,那澡岂不是白洗了?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院里的人声也渐渐散了。
等彻底黑透的时候,澡堂那边再也见不着人进出了。
四下里安安静静的,连虫叫都显得格外清楚。
就在这时,一道小巧的人影趁着夜色,一溜烟钻进了澡堂。
和刚才熙熙攘攘的场面不同,里头安静得连滴水的声音都听得真真切切,呼吸声似乎都能在空旷的墙壁间荡起回声。
温佳柠跟做贼似的,边脱衣服边在心里头打鼓。
这个澡只洗了十分钟。
倒不是她速度快,搁沪城家里,她洗一回少说也要一个钟头。
可这莲蓬头里的水越冲越凉,到后头简直跟冷水没两样了,她实在扛不住,哆哆嗦嗦地擦干身体,赶紧把衣服套上,中间还打了两个喷嚏。
出了澡堂,温佳柠才觉出夜里凉得邪乎。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身上还带着没干透的水汽。一阵寒风迎面扑来,冻得她牙关直打颤,整个人抖了好几抖。
明明白天还热得人一身汗,怎么一入夜就跟换了季节似的?
她缩着脖子加快脚步往回走,刚拐过一处墙根,就听见前头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飘进她耳朵里。
“你们刚才瞧见了没?”说话那人嗓门亮得很,“啧啧,那副样子,进了澡堂连衣服都不肯脱,张嘴就要回去拿东西,骗谁呢?傻子都看得出来是找借口。我看啊,就是**当惯了,瞧不上咱们这些老百姓,觉着跟咱们一块儿洗澡掉价呢。”
“翠姐,你少说两句吧。”另一个声音劝道,“人家姑娘年纪小,头一回来,兴许就是害臊呢。”
“嘁!害臊?”蒋小翠冷笑一声,“婚都结了,又不是没开脸的黄花大闺女,有什么可害臊的?难不成身子还被没自己男人看过摸过?”
这话说得露骨,旁边有人轻轻搡了她一下。
蒋小翠不以为意,接着道:“要我说啊,宋团长这个媳妇,真比不上咱们文工团那位。”
“你说沈曼丽?”
“对,就是她。”蒋小翠来了精神,“人家可是宋师长的继女,跟宋团长才算得上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那才叫般配呢。而且人家那脾气,见谁都笑盈盈的,上回碰见我,老远就喊‘嫂子’。你再瞧瞧这位,跟谁都欠她八百块钱似的,冷着个脸不爱搭理人。谷兰姐好心好意照顾她,她还不领情。这叫什么?心高气傲,目中无人,都是资本主义养出来的毛病!”
温佳柠脚步一顿,随即无声地隐入墙根后的阴影里。
廊下那盏老黄灯昏昏沉沉的,只照亮脚下一小片地。
几个人聊得正热火朝天,谁也没发觉有人经过。
小说《糙汉军官在大西北养了个娇气包》 第9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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