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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锦衣归

大运河上的风，把船帆吹得猎猎作响。

张珙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景色从荒芜渐渐变得繁华，心中却不似三年前离京时那般忐忑。

那时的他，不过是个穷酸书生，寄居普救寺，连一盏茶钱都要计较几分；如今他身着五品官服，奉旨还乡，身后是两艘官船，载着圣上御赐的绫罗绸缎。

“老爷，前面就是蒲关了。”贴身小厮锄药从船舱里钻出来，眉开眼笑地禀报，“崔家那边可派人来接了？”

张珙没有回答，只将目光投向远方。

崔家。

崔莺莺。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脸——那个月夜，她从墙头递过简帖时的模样。那时的她，眉目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胆大，明明是个千金小姐，却敢做出这等逾矩之事。

他曾经以为，那就是爱情。

后来他中了状元，圣上亲口赐婚，他才渐渐明白，爱情这东西，不过是穷书生最昂贵的奢侈品。有了功名，什么都有了；没有功名，什么都是空的。

“崔家那边来了信。”锄药小心翼翼地从袖中抽出一封书信，“是红娘姐姐托人送来的。”

张珙接过信，并没有急着拆开，而是掂了掂分量。

薄薄一张纸。

他想起三年前在普救寺，红娘替他传书递简，一趟又一趟，从不嫌烦。那时他觉得红娘是个极好的姑娘，机灵、忠心、知情识趣。

后来他中了状元，崔家老夫人主动提起亲事，他才顺水推舟地应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若不是那一纸功名，崔家老夫人绝不会点头。

“老爷，您不看看？”锄药在一旁试探着问。

“急什么。”张珙将信收入袖中，转身回了船舱。

船舱里陈设简单，却样样精致。这是圣上赐的官船，连桌椅都是上好的黄花梨。张珙在桌前坐下，终于拆开了那封信。

红娘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勉强能认出来：

“姑爷亲启：夫人与小姐已在府中备好酒席，专候姑爷归来。老夫人说，姑爷如今是朝廷命官，接风之礼不可简慢。

小姐近来身体安好，只是时常念叨姑爷。盼早日相见。红娘拜上。”

张珙将信看了两遍，嘴角微微上扬。

“念叨”？

他想起临别那日，崔莺莺在长亭上哭得梨花带雨，拉着他的手说“你休要忘了妾身”。那时他信誓旦旦，说此生绝不相负。

可人心是会变的。

不是他变了，是他终于看清了。当初在普救寺，若不是他解了孙飞虎之围，崔家母女怕是早就被乱军掳去。

他对崔家有恩，娶崔莺莺，是报恩，也是还债。

至于爱情……

张珙摇摇头，将信纸折好，重新塞回袖中。

船行三日，终于抵达蒲关。

码头上早已站满了人，为首的正是崔家老仆郑实。张珙下船时，郑实带着一众下人齐齐跪倒，口称“姑爷万福”。

张珙微微一笑，伸手扶起郑实：“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郑实受宠若惊，连连道谢，一边引着张珙往崔府走去，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府里的事：

“老夫人近来身子骨不太好，小姐日日侍奉汤药，很是辛苦。

姑爷回来了，小姐心里不知道多欢喜呢……”

张珙听着，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却一个字也没有往心里去。

崔府依旧是从前的模样，青砖黛瓦，朱漆大门，只是门前的石狮子被雨水侵蚀得有些斑驳了。

张珙站在门口，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他还是个白身，站在门外踌躇不前，连递名帖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他是朝廷命官，崔家的大门为他敞开。

“姑爷请。”郑实侧身让路。

张珙抬脚跨过门槛，目光扫过院中的一草一木。海棠树还在，只是比从前高了许多；西厢房的门虚掩着，窗纸上糊着新换的纱。

他正出神，忽听得一声轻唤：

“姑爷。”

张珙转过头，看见红娘站在廊下。

三年不见，红娘变了许多。她梳着妇人的发髻，身上穿着半旧的藕荷色褙子，比从前稳重了不少，但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机灵劲儿。

“红娘。”张珙点点头，“夫人和小姐呢？”

“在正厅等着呢。”红娘笑着侧身，“姑爷快请。”

张珙跟着她往正厅走，余光瞥见红娘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崔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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