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棠挑完第三趟水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屋顶那么高了。
她把木桶放稳,扁担靠在墙根,正准备去灶房看看粥还热不热,就听见堂屋里周母的声音:“秋棠,你进来一下。”
她擦了擦手,走进去。
周母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布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线头。周砚文坐在对面,翘着腿,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秋棠,”周母开口了,“砚文明天就回城了,你把他那几件衣服都洗了,收拾利索。”
“好。”
“还有,”周母顿了顿,“你把你那间杂物间腾一腾,东西归置归置。砚文说,他下次回来可能要带个人。”
林秋棠没听懂。“带谁?”
周砚文敲桌面的手停了。“你管我带谁?让你收拾你就收拾。”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眼睛看着窗外。
林秋棠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她低下头,说了一个“好”字,转身出去了。
她没有追问。在周家十年,她学会了一件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
夏天的午后,蝉叫得人心烦。
林秋棠蹲在井边洗衣裳。搓衣板搁在木盆里,她一下一下地搓,皂角的沫子顺着水流了一地。
周砚白从果园回来,路过井边,看到她蹲在那里,后背的衣服汗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
他站住了。
“嫂子,你歇一会儿,我来洗。”
林秋棠抬起头,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不用,快洗完了。”
“你都洗了一上午了。”他蹲下来,伸手去拿搓衣板。
她没让。“小叔子,你忙你的去。这点活我自己能行。”
他没动。
她低着头,使劲搓着手里那件周砚文的白衬衫。领口有一圈黄渍,她搓了很久,还是没搓掉。
“我哥的衣服?”他问。
“嗯。”
“他那个人,对衣服比对人都仔细。”周砚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林秋棠没接话。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放在井沿上。“擦擦汗。”
然后走了。
她看了一眼那块手帕,白的,叠得方方正正。她没拿,继续搓那件白衬衫。
傍晚的时候,她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晾在院子的铁丝上。周砚文那件白衬衫挂在正中间,风吹过来,两只袖子一甩一甩的,像在跟谁招手。
周砚文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晾衣绳,皱了皱眉。
“秋棠,我领口那圈没洗干净,你看不见?”
林秋棠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眼。确实还有一点黄。
“我重洗。”她说。
“算了,明天就走了,来不及干。”他走过去,把衬衫从铁丝上取下来,抖了抖,“就这样吧。”
他拿着衬衫回了屋。
林秋棠站在原地,看着那根空了的铁丝。
周砚白从灶房端着一碗水出来,靠在门框上喝。他看到了一切,但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林秋棠蹲在灶台边洗碗。灶膛里的火还没灭,映得她脸上有一层薄薄的红。
周砚白走进来,把一只碗放在她旁边。
“我来洗,你歇着。”
她没抬头。“不用,你忙你的。”
他没走。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拿起一只碗,用丝瓜络一下一下地擦。
两个人蹲在灶台边洗碗,谁都没说话。
水声哗啦哗啦的,碗碰碗的声音叮叮当当。
林秋棠看了一眼他的手。又黑又粗,指节很大,掌心和指根处有厚厚的茧子——是在部队训练磨出来的。他洗碗的动作不快,但很稳。
“小叔子,”她忽然开口。
“嗯?”
“你那个果园,忙得过来吗?”
“还行。”他顿了一下,“等树长大了,就得雇人了。”
“那可得不少钱吧?”她随口问了一句。
“嗯。”他没多说。
碗洗完了。她站起来,把碗码好,扣在盆里。
他站起来,把手里的丝瓜络放在灶台上,转身要走。
“小叔子。”她又喊了一声。
他回过头。
“今天那块手帕,落在井沿上了,你记得收。”
他愣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走了。
林秋棠把灶台擦干净,把抹布挂好,吹灭了灶膛里的火。
院子里黑漆漆的。她穿过院子,往杂物间走。路过周砚文那间屋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动静——他在里面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什么。
“快了……快了……”
声音很低,听不太清。
她没多想,回了自己的杂物间。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一小条,落在地上,像一根白色的线。
她坐在床沿上,脱下鞋,揉了揉被磨得发红的脚底板。明天还要早起。
她不知道周砚文念叨的是什么。她不知道他要带谁回来。她也不想知道。
把那些事想多了,日子就没法过了。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闭上眼睛之前,她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
又圆又亮。
明天,大概是个好天气。
周砚白周砚文哪里可以看 周砚白周砚文免费阅读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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