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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巷子里，”埃里克开口，“你说‘得亏你姑奶奶今天穿的运动鞋’。”

她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你跑得很快。”

“那可不。”她把头发扎好，语气理所当然。

埃里克看着她，嘴角有极淡的弧度。

“天黑了，”他说，“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得一会长一会短。

许知意走在他旁边，发现他走路的节奏会下意识地配合她的步幅，和她并排。

“你中文在哪儿学的？”她问。

“小时候。”

“‘小时候’是几岁？”

“记不太清了。”他说，“很早就开始学。”

“那你家里有人是中国人？”

“没有。”

“那你怎么想到学中文？”

他想了想，好像这个问题很少有人问他。“有人替我做了这个决定。”

“谁？”

“长辈。”

她点点头，没追问。

到了民宿楼下。灰黄色的小楼，窗台上种着天竺葵，一楼门口亮着一盏暖灯。

她停下脚步，他也停下。

“谢谢你，”她说，“今晚帮了大忙。没有你我就只能跟警察互相画图比划了。”

“不客气。”

“埃里克。”

“嗯。”

“你是不是经常这样帮陌生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那个停顿很短，但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长一点点。

“不是。”他说。

然后他说了晚安，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

许知意站在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做笔录的时候，警察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他的名字。

她站在门口想了三秒钟。算了，大概是跟警察说了吧。德国人办事严谨，不问名字应该是因为他已经自己报过了。

她关上门。上楼，烧水，把那只蹭花的包放在桌上，拿湿布擦了一遍。还好，就破了点皮，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一天天的真够drama的。

算了，drama人生drama过。

巷子另一头，一辆车停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

埃里克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艾伦从副驾转过头，手里捏着平板，屏幕上还亮着刚才那条消息——“先生，目标已进入预定区域，是否按计划行动？”

埃里克没有看屏幕。他靠向椅背，窗外的路灯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

“以后不用这么复杂。”他说，“我要认识一个人，不需要安排一场抢劫。”

艾伦低头：“明白。”

他想起她揪着小偷后领的样子。

想起她举着包往人脑袋上砸的时候嘴里蹦出来的那一长串话。

想起她说“得亏你姑奶奶今天穿的运动鞋”。

他笑了一下。

艾伦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那个姓陈的，”埃里克收回视线，声音恢复成惯常的平稳，“进度。”

“已经在办了。医院那边打了招呼，他下周出院。”艾伦顿了一下，“出院当天会有另一拨人去接他。接去哪里，还没有人通知他。”

“嗯。”

车驶出老城区，路灯的间距拉长，车厢里暗下来。埃里克没有再说话，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左手食指上那枚戒指。

他今晚说了两遍“路过”。

第一次是对她说的。

第二次是对自己说的。

艾伦的平板亮了。

“先生，”他说，“今晚十一点，和莱茵茨先生的例行通话。要取消吗？”

“不用。”

—

埃里克下车的时候，管家已经等在门廊下。

“艾伦，今晚谈的事，明天上午之前我要看到文件。”

“明天上午是哪一份？”

“全部。”

艾伦明白了。今晚要谈的不止一件事。

埃里克在书桌后坐下，面前三块屏幕依次亮起来。

左边是实时数据监控，十几个国家的数字在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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