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鹿溪,江湖人送外号——“年级第一的跟屁虫”。这个外号是陈砚白给我起的。
陈砚白就是那个“年级第一”,也是我名义上的同桌,实际上的……算了,
我也说不清他是什么。一事情要从高一开学的第一天说起。那天我迟到了,
因为我家那只傻猫把校服叼到猫砂盆里埋了,我翻箱倒柜找了二十分钟才找到另一件。
等我气喘吁吁的冲进教室,全班只剩最后一排靠窗还有个空位。空位旁边坐着一个男生。
他正低头看书,不是课本,是一本摊开的《费曼物理学讲义》。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
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很长,鼻梁很挺,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我“哐”地一声把书包甩上桌。他抬眼看我。那双眼睛是浅褐色的,很干净,
带着一种“你谁啊”的冷淡。我冲他咧嘴一笑:“嗨,帅哥,你以后就是我同桌了。
我叫沈鹿溪,你可以叫我鹿鹿、小溪、鹿溪溪、或者宝贝——我不挑的。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三秒,低下头,翻了一页书。“我叫陈砚白。”顿了顿,“不叫宝贝。
”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人,好玩。二开学的第一周,我摸清了陈砚白的底细。年级第一,
物理竞赛省一等奖,英语演讲比赛全市金奖,据说钢琴还过了十级。性格冷淡,惜字如金,
社交距离保持在一臂之外,全班能跟他说上话的不超过五个。而我,沈鹿溪,成绩中等偏上,
特长是吃饭不挑食、睡觉不做梦、以及——烦人。我是真的能烦人。“陈砚白,
你早饭吃了没?我带了包子,你要不要?猪肉大葱的。”“不吃。”“那你吃什么?
我看你桌上啥也没有,你不会修仙吧?”“……”“陈砚白,这道题我不会,你给我讲讲呗。
”“哪道?”“呃……第3题。”“第3题是选择题,选项A是2,B是4,C是6,
D是8。你选什么?”“C?”“为什么?”“因为它最6?”“……答案是B。4。
”“哦!那你给我讲讲为什么是4呗。”他深吸一口气,拿过我的笔,
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公式。字迹很好看,清隽端正,像他这个人一样。我托着腮看他写字,
忽然说:“你手好漂亮。”笔尖顿住了。“你讲题的时候能不能正经一点?
”他的语气有点无奈。“我很正经啊,”我眨眨眼,“我在真诚地赞美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草稿纸推过来:“自己看。”“看不懂。”“哪里看不懂?
”“哪里都看不懂。”“……你是故意的。”我笑嘻嘻地点头:“被你发现啦。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最后统统化成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但我发誓——他嘴角动了一下。虽然只有零点几毫米,但我看到了。
三我们的关系在一种诡异的模式中稳定下来:我负责闹,他负责忍。
我把他的橡皮切成小兔子形状,他面无表情地用了三天,直到兔子耳朵被擦没了。
我在他课本的空白处画小人,配文“陈砚白在思考”,他翻到那一页,看了五秒,
默默翻过去了。我在他水杯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多喝热水,
少皱眉头——你的宝贝同桌”,他拧开杯盖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便利贴揭下来,对折,
放进笔袋里。我当场就愣住了。“你……你留着了?”“垃圾不能乱扔。”他头也不抬。哦。
行吧。垃圾。但我注意到,那张便利贴后来一直待在笔袋里,
和那些进口的樱花针管笔、德国施德楼橡皮躺在一起。我的便利贴何德何能啊。
期中考试前一周,我破天荒地开始焦虑。
不是因为怕考砸——我爸妈对我的要求一直是“活着就好”——而是因为陈砚白。
他是年级第一,我不能太拖后腿。我不想让别人说“你看陈砚白那个同桌,成绩那么差,
肯定影响他学习”。于是**了一件蠢事。我买了一整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每天晚上刷题刷到凌晨一点,白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趴在桌上像一只被车轧过的浣熊。
第三天,陈砚白终于开口了。“你最近怎么了?”“没怎么啊,”我打了个哈欠,
“学习使我快乐。”他看了我一眼,那种“你在骗鬼”的眼神。“你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那是烟熏妆,你不懂时尚。”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
把我面前那本摊开的《五三》合上了。“晚上十点之前睡觉。
”“凭什么——”“你现在的学习效率是负数。睡眠不足导致注意力下降,
做题正确率反而比之前低了12%。”“你……你算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从自己的书堆里抽出一个笔记本,推到我面前。“这是我整理的物化生知识点框架,
你照着这个看,比刷《五三》有用。”我翻开笔记本,愣住了。
每一章都有手写的知识点梳理,重点用红笔标注,难点旁边附了例题,
甚至还有小贴士——“这里容易和第三章混淆,注意区分”。整整四十八页。
“你什么时候写的?”我声音有点哑。“平时顺手整理的。”他的语气很淡,“别多想,
我只是不想旁边坐着一个天天打瞌睡的人,影响我学习。”“哦,”我把笔记本抱在怀里,
忽然笑了,“所以你是在关心我咯?”“不是。”“你就是。”“不是。”“你的耳朵红了。
”“风吹的。”“教室里哪来的风?”“空调。”十一月的天,教室里开的明明是暖气。
我抱着那个笔记本,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像泡腾片一样,咕嘟咕嘟地冒泡了。
四高一下学期,学校举办运动会。我们班的女生没人愿意报3000米长跑。
体育委员在讲台上喊了三天,无人应答。第四天,我举手了。全班哗然。沈鹿溪?
那个跑800米都能跑出散步即视感的沈鹿溪?陈砚白正在做题,笔尖停了一下。“你确定?
”他低声问。“确定啊,”我拍拍胸脯,“咱班不能弃权嘛,多丢人。”他没再说什么。
运动会那天,天气特别好,蓝得像P过一样。3000米——操场七圈半。第一圈,
我跑得很轻松,还冲观众席挥手。第二圈,呼吸开始有点乱了。第三圈,腿开始发沉。
第四圈,我觉得我的肺在尖叫。第五圈,世界开始模糊。
跑道变成了一条没有尽头的灰色带子,阳光白花花地砸下来,
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我胸腔里敲鼓。第六圈,我开始走了。
不是不想跑,是真的跑不动了。腿像灌了水泥,每一步都在跟地心引力做殊死搏斗。
操场上有人开始喊:“沈鹿溪加油!沈鹿溪加油!”我勉强跑了几步,又走。就在这时候,
我看到跑道内侧的草坪上,有一个人沿着内道在走。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瓶水。陈砚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和我平行的速度,走在草坪上。隔着一条跑道,大概三米的距离。
我看他一眼,喘着粗气说:“你……你干嘛?”“散步。”他面无表情。
“散步……你跑操场内道散步?”“内道草长得好。”我差点笑岔气,然后咳嗽了半天。
他就那样跟着我走完了最后两圈。没有喊加油,没有说任何鼓励的话,
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在三米之外。最后一百米,我忽然有了力气——或者说,我忽然觉得,
如果这时候不走过去,我这辈子都会后悔。我开始跑。不是那种冲刺式的跑,
是那种用尽了所有力气、每一步都在发抖的跑。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我腿一软,直接往前栽。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我的胳膊。“别坐,走一走。”陈砚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带着一点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大概是那种极力压制的紧张。**着他走了大概五十米,
然后实在走不动了,一**坐在了草坪上。他在我旁边坐下,拧开水瓶递给我。“你哭了?
”他忽然问。我摸了摸脸,果然是湿的。但不是哭,是汗——好吧可能也有一点点眼泪,
但绝对不会承认的。“没有,汗。”“哦。”沉默了一会儿。“你刚才为什么跟着我跑?
”我问他。“没跑,走。”“那你为什么跟着我走?”“顺路。”“顺路?
你顺操场内道的路?”他沉默了大概五秒钟。“怕你晕倒在跑道上没人发现。
”我转过头看他。阳光打在他侧脸上,和第一天见到他时一样好看。但不一样的是,
他的白衬衫领口被汗浸湿了,头发也有点乱,鞋上沾了草屑。他跟着我走了两圈——不,
准确地说,他跟着我走了八百米。一个连体育课都不想上的人,跟着我走了八百米。
“陈砚白,”我忽然说,“你是不是喜欢我?”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是不是中暑了?
”“我没中暑,我在认真问你。”“那你应该先量一**温。”“陈砚白!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阳光,有草坪的绿色倒影,
还有一些很柔软的东西,像棉花糖一样,轻轻地、悄悄地融化着。“你先喝水。”他说。
我接过水瓶,咕咚咕咚喝了半瓶。然后我发现——水瓶是打开的。他提前拧开了盖子。
五运动会之后,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我依然闹,他依然忍。
但我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忽略的细节。比如,他每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
我桌上会多一盒牛奶。草莓味的——我最喜欢的口味。他从来不承认是他放的,
但全班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我喜欢草莓味。比如,下雨天我没带伞,
放学的时候发现书包侧袋里多了一把折叠伞。黑色的,很简洁,没有任何花纹。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一直在用的伞,他那天是淋着雨回家的。比如,
我随口说了一句“好想吃学校后门的烤红薯”,第二天中午,
我桌上就出现了一个用保温袋包着的烤红薯,还冒着热气。我问他:“你买的?
”他说:“路上捡的。”“你上哪条路能捡到烤红薯?”“运气好。”我咬了一口红薯,
甜得眯起眼睛。“谢谢你啊,陈砚白。”他翻了一页书。“不客气。”又翻了一页。
“别谢我,谢那条路。”我笑得差点被红薯噎住。但真正让我确定心意的,
是那天放学后的暴雨。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下午还是晴空万里,放学的时候忽然暴雨如注。
我没带伞——他给我那把伞我忘在家里了——只好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
然后我看到陈砚白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外面的雨。“没带伞?”“嗯。
”他沉默了两秒,把手里那把伞递给我。“你呢?”我问。“我家近。
”“你家坐公交要四十分钟,哪里近了?”“我跑回去。”“这么大的雨——”“沈鹿溪。
”他忽然叫我的全名,语气有点严肃。我闭嘴了。他把伞塞到我手里,转身走进了雨里。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雨很大,哗哗地砸在地上,他的衬衫瞬间就湿透了,贴在身上。
头发湿漉漉地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他站在雨里,冲我说了一句话。雨声太大,
我没听清。“你说什么?”我喊。他摇摇头,转身跑了。后来我才知道,
那句话是——“伞别弄丢了,那是我的第二把。”(第一把在我书包侧袋里,
他一直没要回去。)六高二开学,分科了。我选了理科——虽然我的理科成绩只能算中等,
但陈砚白在理科班。这个理由我没跟任何人说过。陈砚白毫无悬念地进了理科重点班。
我差三分,进了普通班。教室隔了一层楼。第一天上课,我坐在新教室里,
旁边是一个很安静的女生,说话细声细气的,借我橡皮的时候会说“麻烦你了”。她很好。
但我不想坐在她旁边。我想坐在一个会把我的便利贴收进笔袋里的人旁边。
我想坐在一个会沿着操场内道陪我走八百米的人旁边。
我想坐在一个会把自己的伞给我、自己淋雨跑回家的人旁边。下课铃响的时候,我趴在桌上,
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中午我去食堂打饭,端着餐盘找位置。
食堂人山人海,我踮着脚张望了半天,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这里。”我循声看去。
陈砚白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空着一个座位。他面前摆着两份饭。“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
”我走过去坐下。“猜的。”“你帮我打的饭?”“多打了一份,吃不完。
”我看了一眼盘子——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全是我的口味。
“陈砚白,”我拿起筷子,忽然鼻子有点酸,“你是不是——”“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哦。”我低头扒了一口饭,又抬头。“我就说一句。”他看着我。“我想你了。
”筷子上夹着的一块排骨掉回了盘子里。他低下头,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吃饭。”“哦。”我笑嘻嘻地开始啃排骨。真好吃。排骨好吃,对面的风景也好看。
高二这一年,我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不再只是“年级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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