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启动，驶上高速。
以往跑长途，方逸会放苏念喜欢的播客，或者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今天他什么都没做。
双手握着方向盘，十指紧扣，脊背挺得笔直。
“放个音乐呗。”苏念说。
“别了，我想集中精神。”
“那把暖风调小点，闷。”
“不行。外面零下十度，你会着凉。”
苏念侧头看他。
这么冷的天，车里虽然开了暖风，但方逸的鬓角分明有汗珠往下淌。
他在紧张。
苏念的目光越过扶手箱，看向后排。
那堆箱子中间，有一道窄窄的缝隙。
这辆SUV的后排座椅可以放倒，和后备箱连通。
如果有人躺在后备箱里，通过那道缝隙，就能呼吸到车厢里的空气。
苏念的心跳猛地加速。
“老公，我想吃后备箱里的砂糖橘。”
方逸的手抖了一下，车身晃了晃。
“什么橘子？到服务区买。”
“我妈给装的那箱啊，就在后备箱最上面，我亲眼看你放进去的。靠边停一下，我去拿。”
“不能停！高速上随便停车违章！而且那箱橘子压最底下了，拿不出来。”
“你刚说在最上面。”
“我……后来又整理了一下，压底下去了。”
方逸语无伦次，额头上的汗更密了。
他伸手去拿水杯，手一抖，杯子掉在脚垫上。但他连弯腰捡都不敢，死死盯着前方。
苏念不说话了。
她靠回椅背，闭上眼。
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车子进了一段隧道，风噪骤然变小。
就在这几秒的安静里——
她听到了。
正后方。隔着那堆箱子。
布料摩擦的声音。
沙沙。
有人在翻身。
苏念睁开眼。
后备箱里，藏着一个活人。
两千公里的路，方逸在后备箱里塞了一个女人。
04
确认的那一刻，苏念觉得自己的血从头顶凉到脚底。
她想尖叫。想质问。想一把扯开那些箱子看看到底是谁。
但她没有。
高速上时速一百二。闹起来，是同归于尽。
苏念不想死。
她不仅不想死，她还要活得比这对狗男女好一万倍。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压回胸腔里。
转头看向窗外。
高速路两旁的枯树飞速倒退。
叶知秋说得对。太完美的东西，都是假的。
那个买两条项链的方逸，才是真的方逸。
而这个在大冬天把情人塞进后备箱带回老家过年的方逸，才是最恶心的方逸。
行。
既然你要玩，那我奉陪。
“老公，我饿了。”苏念开口。
“饿了？前面服务区吃点东西？”方逸松了口气，只要不提后备箱，什么都好商量。
“不想吃服务区的，我想吃酸菜鱼。”
“……高速服务区哪有酸菜鱼？”
“那就下高速找。反正不赶时间。”
方逸脸色难看：“老婆，绕一趟得耽误一两个小时。后面那些……东西怕坏。”
“什么东西怕坏？茶叶怕坏还是衣服怕坏？”
方逸被噎住了。
他不敢拒绝。只能咬着牙下了高速。
在一个小县城的饭馆门口停了车。
方逸要熄火。
“别熄。开着暖风，车里凉得快。”苏念命令。
“可是怠速费油……”
“你差这点油钱？”
苏念拉着方逸进了店。
这顿饭，她吃得极慢。
一块鱼肉嚼二十下。一口汤分三次喝。
方逸坐在对面，屁股上像长了钉子。他每隔三十秒就看一眼窗外停着的车。
“老婆，快点吧，还要赶路。”
“急什么。我胃不好，得慢慢吃。”
吃完饭，苏念又拉着他去旁边的超市。
买水果。买零食。买洗衣液。买了一大袋完全不需要的东西。
在超市里逛了四十分钟。
方逸的脸已经发白了。
他知道车没熄火，暖风开着。后备箱虽然和车厢通气，但空间密闭，空气流通差。
再加上尾气。
他在担心那个女人。
回到车上，苏念用力甩了一下车门。
整辆车都震了。
她坐稳，从袋子里掏出刚买的榴莲。
“在车上吃吧。”
方逸的脸彻底绿了：“这味儿太大了……”
“我就爱吃。”
苏念徒手掰开榴莲，那股浓烈到冲鼻的气味瞬间灌满整个车厢。
她故意把果壳扔到后座的缝隙旁边。
车子重新上了高速。
后备箱方向传来一阵压抑的干呕声。
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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