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两!”围观的村民们无不大吃一惊,许多人活一辈子,都没见过十两银子。
“我的天呐,十两啊,俺们一家子,一年不吃不喝也挣不出十两来。”
“赵有志咋那么大胆子,敢借这么些钱?”
“你们没听说吗,连本带利,这里头有利钱!”
“你们来的晚没听见,我刚才可听见了,借的是三两,十五天,就翻到了十两!十两!”
“我滴个亲娘啊,这也来钱太快了吧?”
“要不怎么说不能沾惹放印子钱的呢?沾上就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赵有志的脑袋翁的一声,炸了,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响彻耳旁,一句句话如同一个个耳光抽在他的脸上,让他嘴唇哆嗦着,脸上青白交错,“不,不是五,五两吗?”
陈雷哼笑一声,嘲讽道,“那是到昨儿的利钱,怎能用到今儿?”
“那,那也不能这么多……吧?”
“驴打滚,利滚利,你读了这么些书,为了吃花酒敢借印子钱,不会连这都没听说过吧?”
赵有志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又如何会不懂?他只是心里存着一丝妄想,以为自己凭着读书人的身份,能言善辩,定能游说的账局免了他的利息。
谁知道这些人一丝情面都不讲,非但没少要利息,还捉了自己堵上门来讨债。
短短十五日,连本带利竟涨到了十两!
事已至此,赵有志心里后悔,但他绝不会承认,当初被同窗带着吃了几次花酒,让他识到了野花滋味。
他借银钱之前,把理由都想好了,总被同窗请客,他心里过意不去,才大着胆子借了银子。
如此冠冕堂皇,如此名正言顺,怎会是他自己想吃花酒,想要同那花楼里的花姐儿嬉戏缠绵呢?
绝没有的。
赵婆子被突如其来的十两银子外债,吓傻了,她呆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呆滞住了。
赵有志只会耷拉个脑袋瓜子一声不吭,这么大的事,总不能指望赵家那瘦弱的小娘子吧?
见状,里正叹息一声,“陈管事,你看……”
里正一开口,陈雷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不待他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还请里正见谅,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不是我不肯通融,只是十两银子不是小数,咱们都做不了主啊。”
陈雷的舌头在口内打了个转,舌尖扫过牙齿,似笑非笑着看向赵有志,“若是你实在还不了钱,我倒有个主意,你家里有那年轻的女子,倒是可以卖了,典出去也可,也就三年功夫,就可把债还完。”
“什么?”
“这话啥意思啊?赵婆子就一个儿子,哪有闺女可卖啊?”
“没闺女卖,那不是还有儿媳妇?”
“没听这爷们说的,典妻,典出去三年,债就清了。”
“这……”
村民们窃窃私语,看向云娘的眼光透出丝丝同情,这小媳妇人是木讷了点,但是勤快,还有一手刺绣的好手艺,可惜命不好,摊上赵婆子这娘俩,没一个好东西。
云娘脸上血色尽退,整个人都要撑不住瘫软在地,反倒是赵婆子,眼睛里流露出希冀的光,她顾不上身上疼,从地上爬起来,语气迫切,“你说的是真的?只要把我儿媳妇典出去,我儿子欠下的债就两清了?”
“自然,你可想清楚了?真要你儿子典妻?”
儿子就是赵婆子的命,只要能保住她儿子,舍弃一个儿媳妇算什么?只要将来儿子考上功名,就是县太爷的女婿,儿子也能当的。
“想清楚了,典,我们典!”
“娘!”
借印子钱闹出这么些事来,赵有志已经臊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若是再为了还债典妻,他后半辈子都得被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再直不起腰来了。
“娘在呢娘在呢,好儿子你别怕,万事有娘,不就是一个媳妇吗?等将来娘再给你娶个好的!”
里正被赵婆子的话气的脸都青了,他的胡子颤颤巍巍的,忍无可忍指着赵有志破口大骂,“你的书都读进狗肚子里去了?典妻?咱们望山村从不曾有人典妻,你一个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的人,要典妻?”
“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你枉为人呐!”
赵有志丧眉搭眼任由里正骂,赵婆子却不干了,“里正你骂我儿子干什么?但凡有一点办法,我们能同意这馊主意?倒是里正家大业大,你这么拦着,不如你替我家出了这十两银子得了!”
赵婆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今儿谁拦着她典了云娘,谁就得给她出十两银子,不然她就跟谁没完。
里正家同赵婆子母子这一支早就出了五服了,八竿子都要打不着,只占着一个同村同姓的情分,若是赵有志一心向上,他就算想结个善缘也会借些银子帮他度难关,可赵有志干出来的这些事,吃花酒,借印子钱,无论从哪一方面看,这银钱借出去都得打水漂。
里正虽然能拿的出十两银子,可他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辛辛苦苦攒下的,留给儿孙不好吗?不比喂了狗强吗?
里正板着脸训斥道,“你一个妇道人家不清楚个中利害,冤有头债有主,胡乱攀扯什么?”
“我不管,今儿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你们谁敢拦着,就给我掏出十两银子来!”赵婆子撸起袖子,双手叉腰,大有一副谁敢拦就跟谁拼命的架势。
赵婆子与人吵的不可开交,谁劝一句咬谁一口,赵有志站在一旁不吭气,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云娘。
里正被吵的一个头两个大,想要帮忙的念头被赵婆子这番搅和,也淡了。
说来说去,到底是别人的私事,赵有志做下错事不知悔改已是丢尽读书人的脸面,他这个娘又混搅一气,里正劝不了,就打算作罢,“此事无论如何处置,都非一朝一夕能定,还请陈管事宽容一晚,让赵家人也能商量商量,想想办法,明日定给陈管事一个交代,你看如何?”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陈雷不信赵有志母子还能真跑了,于是他笑着拱拱手,“既然里正都开口了,陈某无论如何都要给您个面子,就依您所言,明儿一早咱们再来。”
陈雷带着人走了,围观的人也轰隆隆散了,赵婆子扯了赵有志胳膊,也往家去了。
云娘呆坐在地上,一脸茫然,脆弱的仿佛一碰即碎,秋天的风吹过她空荡荡的衣裳,瘦的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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