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厂后院到负责办理婚姻登记的民事科办事处，走路需要大概二十分钟。
天阴沉的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的很低，风里卷着冰冷的雪粒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骑着自行车的工人路过，也都缩着脖子，行色匆匆。
林凡跟在顾诀身后，一前一后的走着。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远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让这场仓促的“奔赴婚姻”，显得更加利落，也更加荒唐。
林凡低着头，双手紧紧护着小腹。
刚才那一通折腾跟情绪的高度紧绷，让她的体力消耗到了极限。
那点暖意早就没了，冷气从脚底板一个劲儿往上钻。
她的脚步越来越飘，眼前甚至阵阵发黑。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忽然停了下来。
顾诀转过身，眉头紧锁的看着她。
“还能走吗？”他的语气算不上温柔，甚至还带着点嫌弃。
“不能走就吱一声，别死在半路上，给我添麻烦。”
林凡咬了咬牙，倔强的抬起头，“能。”
她不想在他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这场交易才刚刚开始，她不能让自己处在被动的，需要被同情的位置上。
顾诀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又转过身去。
但林凡发现，他再次迈开步子时，速度明显放慢了半步。
不再是之前那种大步流星，而是迁就着她的，一种奇异又别扭的步调。
林凡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但那点异样的感觉，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能多想。
这只是交易。
又走了一段路，顾诀的声音再次从前面传来，冷硬又直接。
“除了结婚证，你还有什么要求？”
“一次性说完，我没空跟你一点点磨叽。”
林凡知道，这是婚前谈判的最后环节了。
她立刻收敛心神，调动起所有精力。
“第一，我需要一个住处。我不能再回我妈那里。”
“第二，在孩子出生前，我需要基本的生活保障。我身上没钱，粮票布票也都在我妈那。”
“第三，在我安顿好之前，我不希望你那些狐朋狗友三天两头找上门来，我需要安静养胎。”
她一条条的说着自己的条件，脑子清楚的很。
顾诀一直沉默的听着，没有打断。
等她说完这三条，林凡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也是她最在意的一条。
“第四。”
她的声音微微放沉，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硬。
“我们是交易结婚，这一点我希望你记住。”
“我不会管你的私事，也请你不要干涉我的自由。”
“但有两条底线，你不准碰。”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的直视着他。
“第一，我的孩子，不许任何人动他一根手指头。”
“第二，我的身体，除了那一晚，以后也不许你再碰。”
当这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时，林凡清楚的看到，顾诀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不敢置信，又像是觉得荒谬。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倒是。。。想的挺美。”
这话说得意味不明，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林凡没有理会他语气里的情绪，只当他是默认了。
“我的话说完了。”她平静的说道，“现在，该你了。”
轮到顾诀提条件了。
他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场婚姻对他来说是解决麻烦的工具，他自然也要设立自己的边界。
“行。”顾诀冷哼一声，“既然你把话说得这么明白，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第一，孩子的事，没我的允许，不准到处乱说。我不想全厂的人都拿这事当笑话看。”
“第二，进了我的门，就守我的规矩。别乱翻我的东西，别打听我的事，更别往我屋里带不三不四的人。”
“第三，”他学着她刚才的样子，也加重了语气，“别在外面打着我的旗号给我惹麻烦。我自己的事都够多了，没闲心替你收拾烂摊子。”
表面上看，这像是一场冷冰冰的，互设边界的谈判。
实际上，这却是在最高效的给对方立规矩。
他俩都不是什么情窦初开的小年轻了，就是两个被现实逼到墙角的成年人，在凑合过日子之前，先把能让俩人都安心的底线划清楚。
这种规矩，冰冷，但有效。
“我答应。”林凡毫不犹豫的回答。
“好。”顾诀也点了头。
“那就这么定了。”
口头协议达成。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只是这一次，气氛似乎和刚才有些不一样了。
他们不再是单纯的肇事者跟受害者。
而成了即将被一纸婚书捆绑在一起的，临时的，利益共同体。
很快，一栋挂着“民事科”牌子的灰色二层小楼出现在了视野里。
办事处到了。
走到门口时，顾诀忽然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林凡一眼。
“最后问你一次，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踏进这个门，就没有回头路了。”
林凡迎着他黑沉沉的目光，苍白的嘴唇，慢慢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她说完，没再看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内，一个穿着制服，正在打瞌睡的办事员被惊醒，抬起了头。
当他看清来人是顾诀时，脸上立刻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哟，这不是顾诀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促狭的眼神瞟了一眼跟在顾诀身后的林凡。
“怎么着，真想通了，要把人领来盖章了？”
那话里话外的讥讽跟轻佻，刺耳至极。
林凡的心一紧，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只是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户籍证明跟单位介绍信，轻轻的放在了桌上。
她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她不是被顾诀领来的附属品。
她是来为自己争取活路的。
红本子还没拿到手。
但她知道，只要踏出这个门，消息就会像长了腿一样，瞬间传遍整个家属院。
他们领的不是一张单纯的证。
而是把一颗惊天动地的雷，亲手扔进了那个平静了几十年的熟人社会里。
小说《带崽寻夫，懒汉老公是宠妻狂魔》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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