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雨夜透骨钉雨落下来的时候,顾长夜正跪在水洼里。左肩的透骨钉把骨头钉穿了,
血顺着袖口往下淌,在浑浊的积水里洇开一小片暗红。他没动,只是抬着眼看面前这三个人。
为首那个络腮胡子咧嘴笑着,刀刃上还滴着水,分不清是雨还是血。”独行诀,”他说,
“交出来,给你留个全尸。”顾长夜没吭声。他甚至没抬眼。目光平平静静的,
落在络腮胡子的刀尖上,像在看一块石头。络腮胡子被他这眼神看得后背发毛。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是他举着刀,明明是对方膝盖埋在泥里,
明明占了绝对的上风,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看什么看!”一脚踹过去,
结结实实踹在胸口。顾长夜闷了一声,嘴里涌上一股腥甜。但他的手动了。没人看清。
只听见极轻的一声脆响,络腮胡子低头——他的刀,断成了两截。
而那道寒光已经从他胸口穿了出来,细细的一道,不带血。顾长夜把短剑收进袖口。
右手捏住肩上的钉子,一寸一寸往外拔。金属和骨头摩擦的声音很难听,像用指甲刮铁皮。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血槽的肉已经开始往外长了。愈合得很快。
这就是独行诀的特点——修复极快,代价是别的东西。”操……”络腮胡子的同伴骂了一声,
“他妈的什么妖法……”然后他们就跑了。顾长夜没追。他单膝跪在泥里,
任由雨水浇在头顶,等着肩膀上的血止住。过了大概一刻钟,他撑着膝盖站起来,
撕了半截袍角简单包了包伤口。山下有个镇子。他想了想,往那边走了过去。
—镇子很小,就一条主街,坑坑洼洼的青石板,两边挤着些卖杂货的摊子。
顾长夜找到那家最破的客栈时,天已经擦黑了。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的老板娘连眼皮都懒得抬。”单间,最里面那间。””有钱吗?
“他往柜台上拍了一块碎银。老板娘这才正眼瞧他——灰扑扑的袍子,半边肩膀洇着血,
脸上倒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第二间,”老板娘把钱拢进袖子里,”热水另算。
“他上楼的时候,隔壁门开着。一个少年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半块干饼,
正啃得满嘴都是渣。十四五岁的样子,脸上还有婴儿肥,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衫。
少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他肩膀的血迹上。”透骨钉?
“少年把饼往嘴里一塞,站起来,”钉了多久了?”顾长夜没停,推门进屋。”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少年跟到门口,靠着门框,”我盯了你三天了。
“他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三天。他在这片山里躲了三个月,为的就是不被天玄宗的人发现。
这个少年跟了他三天,他居然没察觉。”你是谁。””阿九。”少年嘿嘿笑了,”散修,
没门派,没靠山,靠捡尸体活着。”他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往桌上一放。”金创药。炼气期能用的最好的货色了。””谁问你要了?””没人问。
“阿九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自己抹啊,别死床上了,臭。”门带上了。
顾长夜看着桌上那包药,看了很久。—第二天早上,顾长夜是被吵醒的。
楼下有人在嚷嚷,声音很大。他披衣下楼,看见阿九正和老板娘讨价还价。”五文钱一晚,
不能再少了!””昨天不是三文吗!””那是昨天,今天涨价了!”老板娘叉着腰,
脸上写着”爱住不住”四个大字。阿九回头看见顾长夜,眼睛又亮了,小跑着过来。”大哥!
你醒了!”顾长夜没理他,往柜台走。”他的房钱,我付。”又拍了一块碎银。那天晚上,
阿九还是没能住上单独的房。他似乎也不在乎,抱着被子在地铺上滚了两圈,
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大哥,你为什么答应带我?”顾长夜没说话。”你是想让我滚的,
我知道。”阿九翻了个身,看着他的背影,”但我偏不滚。””我能怎么办?
“顾长夜躺到床上,闭上了眼。过了很久,久到阿九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才听见他开口。
“睡觉。”阿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第2章第五天,有人敲门。
不是阿九——他一早出门买早点了。门外站着一个女人。素白的罗裙,
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眉目清冷,皮肤白得没什么血色。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正垂着眼看过来。”顾长夜呢?”声音也冷,像这春末的天气,还带着点寒意。
顾长夜靠在门框上,打量了她一眼。”沈青萝。””记得啊。”她没进门,只是看着他,
“三个月了。”三个月前,落霞峰上,他说过一句话。那句话现在想起来,
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你怎么在这?””找你。”沈青萝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吃点东西。
“她没解释自己怎么知道他在这,也没问他肩膀上的伤好了没有。只是转过身,
把食盒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摆——两碟小菜,一碗粥,还有一块糕点。顾长夜看着她忙活,
没动。”你跟踪我?””猜的。”沈青萝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你被天玄宗的人追杀,
往这个方向跑。这片山脉是交界处,他们不敢进来太深。””就赌了一把。”她说完,
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很清,清得有点冷。但里面有点什么东西,顾长夜说不清楚。”吃吧,
“她收回目光,”凉了就不好吃了。”他走过去,坐下,端起碗。粥是糯的,糕点是甜的。
她记得他喜欢吃甜的东西。”那天你说的话,”沈青萝忽然开口,”算数吗?
“顾长夜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哪天?””三个月前。””……””你说,你心里有我。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窗外有鸟叫了两声,又停了。糕点的甜味飘在空气里,
和春末的寒意混在一起,有点怪。顾长夜把筷子放下了。”不算。”沈青萝没说话。
“我心里有你,”他看着碗里的粥,”但我不能要你。””为什么?””你知道的。
“独行诀。越孤独,灵力越纯净,战力越强。一旦心里有了牵挂,功法就会反噬。
轻则经脉寸断,重则道消人亡。他心里有她。这件事,从三个月前就没变过。但他不能要她。
“我知道。”沈青萝说。”那你应该明白。””我明白。”她的声音有点哑,
“我就是想再听你说一遍。”顾长夜没说话。他只是端起碗,把那碗粥一口一口喝完了。
—门外忽然起了一阵风。很急,很烈,带着一股压迫感。顾长夜放下碗,站起身。
沈青萝的脸色也变了。”是他。”她轻声说。门口站着一个人。中年男人,青灰色道袍,
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站在门槛外面,不进来,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屋里这两个人。
那双眼睛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萝儿,”他开口,”过来。”沈青萝没动。
她站在顾长夜身后,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袖角。”父亲。””为父再说一遍,过来。””不。
“姜无咎的目光终于移到了顾长夜身上。那目光像一把刀,带着审视,带着不屑,
还有一丝很淡的厌恶。”顾长夜,”他说,”我们又见面了。
“—##第3章上一次见面,是三个月前,落霞峰上。
那时候顾长夜刚从地底深渊爬出来,浑身是伤,修为跌落到金丹初期。
他在那片废墟里躲了三个月,靠着独行诀的自我修复能力,一点点把修为补回来。
然后他遇见了沈青萝。她从天玄宗偷跑出来找他,被姜无咎追上了山。那一天,
他们说了很多话,他第一次对她说了那句不该说的话——”我心里有你。”三个月后,
她又来找他了。姜无咎追到镇上。”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姜无咎看着沈青萝,
声音沉了下来,”你私自下山,现在又和这个人混在一起——””我知道。””你知道个屁!
“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姜无咎的脸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为了一己私欲,
得罪了整个天玄宗!他是整个修仙界的公敌!你和他混在一起,是想害死你自己,
还是想害死整个天玄宗!”沈青萝没说话。她只是站在原地,攥着顾长夜袖子的手指紧了紧。
“萝儿,”姜无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下来,”为父不是要为难你。
为父是为你好。””你和谁在一起都行,但不能是他。””为什么?
“”因为他修炼的是独行诀。”姜无咎的目光落在顾长夜身上,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这种功法,是要命的。你和他在一起,早晚会被他克死。””我知道。
“”你——””我知道他会死。”沈青萝打断他,”我也知道他不能要我。
“”但这是我的事。”姜无咎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萝儿……””父亲,”沈青萝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当年为什么要杀他全家?
“空气忽然凝固了。姜无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然后又涨红,
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败。”你……你说什么?””十八年前。”顾长夜开口了,
声音很平,”你带人围攻我的父母,杀了他们,烧了我们的家。””我那时候三岁,
被师父从火里救出来。””这十八年,我一直在找你。”姜无咎的嘴唇在发抖。
“你怎么……””你以为这十八年,我在深山里躲着,只是在养伤?”顾长夜嘴角扯了一下,
“我在查。查当年的事。查谁下的令,谁动的手,谁在背后。””姜无咎,
你杀我父母这件事——”他站起身,面对姜无咎。”我记了十八年。
“姜无咎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他的眼神变了,从震惊变成阴沉,又从阴沉变成杀意。”好,
“他说,”既然你都知道了——”他抬起手。一道凌厉的剑气从指尖迸发出来,
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沈青萝扑了过去。—##第4章顾长夜动了。
他挡在沈青萝面前,抬起右手,用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那道剑气。剑气在他指尖颤抖,
发出嗡嗡的响声。他没躲,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姜无咎的脸色大变。
“你——””元婴初期,”顾长夜的声音很淡,”对金丹巅峰。””你以为你稳赢了?
“他的手指轻轻一弹。剑气被他弹了回去,速度比来时更快。姜无咎往旁边一闪,
剑气从他耳边擦过,带走了几根发丝。他退后一步,脸色铁青。”独行诀……”他喃喃自语,
“越孤独越强……””你这些年在深山里,就是靠这个把修为补回来的?”顾长夜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姜无咎,目光平静得可怕。”十八年前的事,”他说,”你只是一把刀。
“”谁在背后握着你?”姜无咎的眼神闪了一下。”你不需要知道。””我需要。
“”那你——”姜无咎冷笑一声,”就去地下问你父母吧!”他猛地转身,朝窗外飞去。
顾长夜没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姜无咎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为什么不追?
“沈青萝问。”追不上。”顾长夜说,”他是元婴,我是金丹。硬拼的话,赢面不大。
“”那你——””但他跑得很快,”顾长夜打断她,”快得像在逃命。”沈青萝愣住了。
“逃命?””他在害怕。”顾长夜转过身,看着她,”我刚才那句话,说中了他的痛处。
“”什么痛处?””他知道一些事情。”顾长夜的眼神变得深沉,”关于当年那件事,
他知道得比他说出来的更多。””所以他才跑。””因为他怕我问下去。”沈青萝沉默了。
她看着顾长夜的脸,忽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
和三个月前那个在地底深渊里奄奄一息的男人相比,现在的他像是换了一个人。更冷了,
也更强了。”长夜,”她轻声开口,”你这些年在深山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顾长夜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经历了一些事情,
“他说,”让我明白了一些道理。””什么道理?””这个世界,”他轻声说,
“不会因为你的善良就对你善良。””不会因为你的无辜就放过你。
“”只有变强——”他转过身,看着她。”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沈青萝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两口深井。里面有什么东西,看不清楚。”那你想保护的人是谁?
“她问。顾长夜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你知道的。”他轻声说,”一直是你。”—##第5章沈青萝走的时候,
把手腕上的红线解下来了。那是三年前他随手买的,不值几个钱。她却一直戴着,戴了三年,
戴到红线都磨毛了边。”还你。”她说,声音冷冷的,”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
“她转身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框上,停了一下。”顾长夜。””嗯。””你的人,
在镇外三里等着。””……””你这次偷偷下山,父亲很生气。””我知道。
“”你知道他生气什么吗?”顾长夜没回答。”你是我的人,”沈青萝说,
“他是天玄宗的长老。””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女儿,和一个修炼独行诀的散修有牵扯。
“她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清,清得像要结冰的水。”你小心点。”然后她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顾长夜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根红线。
红线被她戴了三年,边角都磨起毛了,沾着她的体温和气息。他把它缠在手腕上,贴着皮肤,
贴着脉搏。门外传来脚步声。阿九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份早点,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
“大哥!沈姐姐走了——哎,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顾长夜没说话。
他只是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手腕上的红线。”收拾东西,”他说,”我们走。””去哪?
“”北域。”—三个月后,北域荒原。顾长夜站在一座废弃的城池前,
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这座城叫玄阴城,曾经是北域最大的散修聚集地,
三个月前被天玄宗夷为平地。”消息打探到了?”废弃的酒馆里,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打探到了。”顾长夜说,”说。
“”天道宫,北域分殿,殿主姜无咎。三个月后,天骄大会,他将亲自主持。
“顾长夜的眼神微微一动。”天骄大会?””是。”斗篷人把铜钱弹起来,又接住,
“每十年一次,修仙界年轻一代的盛会。天玄宗、万魔窟、各大宗门都会派人参加。
“”姜无咎会亲自主持?””是。”斗篷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据说,
这次天骄大会背后有大人物撑腰。有人想借这个机会,重建天道宫。”顾长夜沉默了一会儿。
“背后是谁?””不知道。”斗篷人摇头,”但能撑得起天道宫这个名头的,
整个修仙界也没几个人。””我帮你。”斗篷人站起身,”三年前,你在北荒山脉救过我。
我苏无生这条命是你给的。”苏无生。万魔窟少主。”三个月后,天骄大会见。”苏无生说,
“不见不散。”—##第6章三个月后,天骄大会。修仙界的盛事,每十年一次,
地点在北域的天柱峰上。这一届的主持者,是天玄宗长老姜无咎。
顾长夜站在参赛者的队伍里,灰白的袍子在风中轻轻晃动。
他的修为已经从金丹巅峰突破到了元婴初期,这三个月的地底深渊,差点把他逼疯。
但他活下来了。比试的规则很简单——淘汰赛,输了就出局。
顾长夜第一场的对手是一个中小宗门的弟子,筑基巅峰。比试一开始,
那个弟子就发动了猛攻,剑光如雨,朝顾长夜倾泻而来。顾长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剑光到他面前三寸处,忽然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什么——”那个弟子愣住了。顾长夜抬起手,轻轻弹了一下。一道剑气从他指尖迸发出来,
瞬间洞穿了那个弟子的肩胛。那个弟子闷哼一声,剑脱手飞出,人也摔倒在地。”认输吗?
“他问。”……认。”裁判宣布了结果。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那个人是谁?””没见过……””元婴初期就能一指破敌,有点意思……”—第二场,
姜云起。姜无咎的亲传弟子,天玄宗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年轻人。二十出头,元婴初期,
剑法已经得了姜无咎的真传。”顾长夜。”姜云起抽出长剑,剑身上寒光闪烁,”今天,
我要替师门清理门户。”顾长夜看着他。”清理门户?你配吗?”姜云起的脸色一沉。
“动手吧。”顾长夜说,”让你三招。”姜云起再也忍不住了。他一剑刺出,剑光如虹,
直取顾长夜的咽喉。这是天玄宗的绝学——玄天剑诀。一剑出,天地变色。顾长夜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侧头,让那道剑光从他的耳边擦过。第一招。姜云起的脸色铁青,
第二剑紧随而至。这一剑比第一剑更快,更狠,剑身上缠绕着天雷之力。顾长夜抬起右手,
用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那道剑光。剑身在他指尖颤抖,发出嗡嗡的响声。”第二招。
“姜云起猛地撤回长剑,后退三步。”玄天真诀第三式——天雷灭世!”雷霆从天而降,
直劈顾长夜的头顶。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顾长夜抬起头,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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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独行顾长夜姜无沈青萝 顾长夜姜无沈青萝小说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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