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里之外的北城军区,夜色已深。
一道挺拔冷硬的身影,站定在了军区政委江长河的办公室门口。
陆寒骁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指关节在触碰到那扇厚重的木门之前,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的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他揉皱又用力抚平的信纸。
上面那清秀又带着刻意疏离的字迹,像一根看不见的、淬了毒的芒刺,这两天来,无时无刻不在他心上最烦躁的地方反复扎刺。
他不再犹豫,屈指敲响了门。
“进。”
屋里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陆寒骁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
政委江长河正戴着老花镜,伏在桌案上写着什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墨水香和劣质茶叶泡开后的涩味。
听到动静,江长河抬起头,看到是陆寒骁,他一点也不意外,摘下眼镜,往桌上一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大晚上的,什么事这么急?”
陆寒骁没有坐,他像一棵扎根的青松,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将手里那张被他体温捂热的信纸,平平整整地放在了江长河的桌上,动作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不容置喙的利落。
沉默片刻,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冷得像窗外深秋的夜风。
“政委,我申请离婚。”
江长河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薄薄的纸上,那清秀的字迹他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他没急着说话,也没去看陆寒骁那张像是别人欠了他几百万的臭脸,只是不紧不慢地端起桌上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巨大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末,慢悠悠地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才舒服地哈出一口气,抬起眼皮,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明无比的眼睛,终于对上了陆寒骁。
“谁提的?”
陆寒骁的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跳。
这个问题,像一把小巧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强撑着的、名为“主动”的假象。
他喉结滚了滚,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她。”
“哦——”江长河拉长了声音,那神情,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却比陆寒骁想象中要轻松太多,甚至还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小陆啊,你也是老兵了,军婚不是菜市场买白菜,想离就离的,你自己不是不知道。”
这话在陆寒骁的预料之中。
他皱起眉,沉声道:“我知道规定,但——”
“但什么?”江长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我问你,这婚,是你想离,还是她想离?这可是两码事。”
陆寒骁瞬间被噎住了。
是啊,是你想离,还是她想离?
两年前,当他被逼着走进民政局的时候,他比谁都想离。
可这两年来,他动过无数次念头,却从未付诸行动。
因为他觉得没必要,也因为他潜意识里笃定,那个女人绝不可能放手。
可现在,当她云淡风轻地扔下一封“离婚通知书”就人间蒸发时,他却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那股被冒犯、被挑衅的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想离吗?
他只是不能接受,被“甩”的人,竟然是自己!
见他沉默,江长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靠进宽大的椅背里,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语气变得慢条斯理,像是在闲聊家常。
“小陆啊,不是我这个当老大哥的说你。舒雨那个姑娘,这两年我零零总总也见过几次。”
“怎么说呢,第一次见,是她刚来那会儿,怯生生的,见谁都低着头,说话跟蚊子哼哼似的。那时候我就想,你小子眼光不行啊,怎么找了个这么上不了台面的?”
陆寒骁抿着唇,脸色更沉了。
江长河却话锋一转:“可后来呢?我瞧着不对劲了。家属院里那些嫂子,哪个不是把男人寄回来的津贴和票捂得严严实实的?就她,每个月雷打不动地往邮局跑,把大半的钱都寄回了家。家属院里组织劳动,她永远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脏活累活抢着干,从来不抱怨。”
“她那屋,家徒四壁,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给自己买。可你呢?你每次回来,她哪次不是想方设法给你炖汤熬粥?你陆大团长赏过她一个好脸色吗?”
“一个从乡下来的小姑娘,无依无靠,嫁给你这个一年回不来几趟的丈夫,两年了,没红过一次脸,没跟院里任何人吵过一句嘴,安安分分,守着那个空房子,把‘陆团长妻子’这个名分扛得稳稳当当。她图什么?不就图你这个人吗?”
江长河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陆寒骁的心上。
这些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从来都懒得去深想,甚至觉得那都是她为了讨好他而耍的手段,廉价又令人厌烦。
可现在,这些被他鄙夷过的细节,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却拼凑出了一个他从未认真看过的、陌生的舒雨。
江长河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脸色,悠悠地抛出了最后一击,那话语里的锋利,足以戳破陆寒骁所有的骄傲。
“人家把一颗真心捧到你面前,就差掏心掏肺了,你当是路边的石头,一脚踢开。现在人家心冷了,不想跟你过了,要走了,你倒急了?”
“小陆,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跟我说句实话。”
江长河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一字一顿地问:
“给钱,人家不要,全寄回了娘家。给名分,人家守住了,没给你丢半分脸。这份忠诚,这份担当,这份死心塌地……你陆寒骁,配得上吗?”
“……”
陆寒骁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像是被人用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配得上吗?
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脑子里,让他头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江长河才摆了摆手,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也不想把这个自己最看好的兵给逼得太紧,语气缓和下来。
“行了,这事我心里有数了。”
“军婚离婚要走的流程,你也清楚。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你真想离,报告打上来,我先压着,慢慢走程序。这几个月,就是给你们的冷静期。”
他把那张信纸推回到陆寒骁面前,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你也是当团长的,手底下管着上千号人,连自己家里的这点事都理不清,像话吗?回去好好想想,别让下面的人看笑话,也别让远在京城的老首长跟着操心。”
陆寒骁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什么也没说,拿起那张信纸,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他带起的风,“砰”的一声关上了。
他站在门外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深秋的冷风从走廊尽头的窗口猛地灌进来,吹得他身上那件半旧的军装下摆猎猎作响。
他低头,再次看向手里那张信纸。
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那清秀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每一个笔锋都透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轻快和决绝,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没有半分犹豫不决。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江长河的话,周楠的话,家属院嫂子们的话,还有她那双干净得像换了个人的眼睛……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最后,都定格成了她那句云淡风轻的话——
“要不,你就当我以前瞎了眼吧。”
小说《七零军嫂,被休妻子杀疯了》 第10章 试读结束。
舒雨陆寒骁七零军嫂,被休妻子杀疯了 七零军嫂,被休妻子杀疯了小说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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