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从“的确良”三个字上移开,翻到下一页。
“混纺织物分类及用途”,印得密密匝匝,纸页泛黄,有几行字被墨水洇开了,得凑近了才看清。
隔壁屋,王桂香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江念星合上书,收进空间。侧耳听了五秒,隔壁的呼吸声重新沉稳下来。
她把棉袄拉到下巴,闭上眼。
睡前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服装厂招工,是王桂香今晚在灶房拨算盘珠子时嘟囔的那句话“还差八十块没还她舅妈,利息都要算上。”
八十块。王桂香回娘家借的那笔钱。
王桂香这个人,在外头可以受气、可以忍辱,但在娘家抬不起头这件事,比割她的肉还疼。那八十块年前必须还清。否则她妈能从腊月骂到正月,骂完还要添油加醋传遍整条街。
年前还清,意味着接下来三个月,全家的伙食只会更差。
无所谓。空间里的东西够。
倒是进食储备得调一调,压缩饼干太干,凌晨嚼起来动静大,换成肉干和钙片为主,再配两粒维生素。
念头落定,呼吸沉下去。
接下来一周,王桂香的省钱模式果然升了级。
早饭从玉米粥配咸菜,降成清水粥配半碟子盐豆。中午的饼子薄了一圈,从三指厚变成两指。肉票攒着不动,糖票锁进柜子最深处,连酱油都开始**,一顿饭只许蘸筷头那么一点。
江念星在灶房切萝卜,菜刀一下一下落在砧板上,节奏没变。
堂屋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王桂香的嘟囔从门帘缝里漏出来:“……这个月再省二十,下个月再省二十,腊月前头勉强够还……念军那边还得寄十块生活费……”
算盘珠子又拨了两轮,声音停了。
王桂香叹了口粗气。
萝卜切完,码进碟子。
江念星把砧板上的萝卜渣拢了拢,扫进泔水桶。
第一个炸的是江念民。
晚饭。桌上照旧是清水白菜配薄饼子,咸菜碟里的酱油少得见底。
江念民的筷子伸向咸菜碟。
王桂香的手快了一步,“啪”一下拍在他筷子杆上。
“省着点!那是一家子人的!”
江念民的筷子悬在半空。
他把碗往桌面上一磕,瓷碗底磕在木头桌面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省省省,省下来的钱是给大哥攒第二份工作的吧?万一临时工干不下去,还得再买一个?”
王桂香的巴掌抡过去。
江念民往后一仰,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响,巴掌擦着他鼻尖过去,没扇着。
江建国的手掌拍在桌上。
“老二!吃个饭你安生点!”
江念民梗着脖子,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嘴唇抿成一条线,筷子攥在手里,青筋从手背上一根一根鼓出来。
没服软。
这是江念星第一次见他在饭桌上公然顶撞。
原剧情里,江念军参军走了,大哥不在家,三百块花得“值”,矛盾被距离稀释。二哥再窝囊,没有直观的**源,不至于在江建国跟前炸刺。
如今两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大哥花着三百块买来的临时工,二哥连五毛钱作业本都要不来。
裂缝摆在那儿,每天都在长。
江念星低着头喝粥,稀得能照见碗底。
三天后,更大的一场爆炸。
傍晚。江念民堵在灶房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挡住了王桂香的去路。
“妈,我跟你商量个事。”
王桂香端着搪瓷盆要往外走,被他拦住了,不耐烦地皱了眉。
“有屁快放。”
“明年,你把汽水厂的正式工名额让给我。”
搪瓷盆砸在地上。
盆里半盆洗菜水泼了一地,溅在江念民的裤脚上、鞋面上、灶房门槛上。
王桂香的声音从灶房冲到院子外头。
“你说什么?!你让我把正式工让给你?!你大哥找工作的时候我都没让!你做什么白日梦!我辛辛苦苦干了十几年的正式工,凭什么让给你!你怎么不让你爹把机械厂的让给你!”
江念民的脸铁青。
嘴张了两下,被王桂香的嗓门压得一个字都塞不进去。
院子那头正屋的门被撞开了。
江建国三步并两步冲到灶房,一只手抓住江念民的后领,另一只手抡起来,一巴掌甩在他左脸上。
“啪。”
整个家属院都听见了。
江念民的头被扇得偏了半尺。左脸上五道红印,从颧骨一直拉到下巴。
他没吭声。
眼圈红了一瞬,很快被他咬着后槽牙压了回去。转身,进了自己那间屋,门没摔,是轻轻带上的。
轻得反而比摔门更重。
当晚,江念民没出来吃饭。
隔着薄墙,江念星听见里头踢凳子的声音,一下。摔书本的声音,两下。然后是压在喉咙里的一句话,含混、低哑,每个字都带着劲儿。
“偏心……全他妈偏心……”
长久的沉默。
江念星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
不需要做任何事。裂缝自己会长。
但她可以做一件极小的事。
第二天早饭。
盛粥的时候,她往江念民那碗里多舀了小半勺。
多出来的量,肉眼几乎分辨不出。但粥的稠度差了那么一丁点,入口能尝出来。
江念民端起碗喝了一口,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隔了两秒,又喝了一口。
从那天起,他吃饭的时候不再冲她甩脸子了。甩碗、弹饼子渣这些事,也停了。
不是变好了。是在家庭的食物链里,他找到了一个比自己更不会咬人的存在,而这个存在,偶尔会给他多那么一丁点。
日子推进到十一月。
天冷了,院子里那棵枣树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杈戳着灰白的天。
江念云每天出门前,在那面缺了角的镜子跟前磨蹭的时间越来越长。头发抿了又抿,碎花领子翻了又翻,腮帮子用手搓出一点红。
有一回午休,她借口给家里买盐,跑到邮局那条街去了。
邮局隔壁是县招待所,偶尔有外地来的干部和军人出入。
放学路上,江念星远远看见江念云站在招待所对面那排梧桐树底下,脖子微微仰着,往大门方向瞟。
那个方向,空空荡荡。
书里那个穿军装的人,还没来。
十一月中旬。
傍晚。江念星在灶房淘米,院门被“啪啪”拍了两下。
王桂香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四个口袋军装的年轻男人。肩膀端得很平,脊背绷成一条直线,军帽正正地扣在头顶,帽檐下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手里拎着一只军绿色帆布包,沉甸甸的。
“请问是江建国同志家吗?我是陈立新,在部队当副营长,念军托我给家里带点东西。”
王桂香愣了半秒。
半秒之后,整张脸亮了。
“哎呀同志快请进!快请进!**!**快出来!念军的领导来了!”
帆布包打开。两斤红糖、一包奶糖、一双解放鞋、两条军用毛巾,还有一封家信。
东西不算贵重。但从部队带出来的东西,在这个年代自带三分光。
王桂香搓着手,殷勤得恨不得把家里仅剩的半斤面粉全拿出来擀面条。江建国板着脸坐主位,嘴角怎么压都往上翘。
江念星在灶房门口顿了一下。
江念军没有参军。陈立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脑子里的剧情线迅速翻了一遍,陈立新是本县人,回乡休假是固定事件,跟江念军是否当兵无关。原剧情里他替江念军带东西,是因为两人同在一个连队。
现在江念军没当兵,帆布包里这些东西不可能是“连队捎带”。
王桂香拆开家信,读了两行。
信是江念军从隔壁县棉纺厂寄来的。说他在厂里认识了一个退伍老工人,那人跟陈立新同乡,听说陈立新回家探亲路过这边,便托人转了句话,请陈副营长顺路把东西捎回来。
兜了一大圈。
本质上就是江念军拿陈立新的面子,往家里撑场面。三百块买来的临时工,心虚了,得找个“副营长上门”的排面遮着。
王桂香显然不在乎这些弯弯绕。
她在乎的是“副营长坐在我家堂屋”这件事本身。
陈立新喝了一碗茶,起身告辞。
经过灶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灶台后面,一个穿着打补丁旧棉袄的姑娘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从下往上映,照亮了半张侧脸。颧骨比一个多月前圆润了一点点,下颌线条利落,一双眼安安静静地盯着灶膛里的火,没抬头。
陈立新的步子慢了半拍。
他收回视线,跟江建国握了手,走出院门。
走了两步,回了一下头。
灶房门半掩着,里面那个身影已经被门板挡住了。
小说《觉醒七零:炮灰女配考上翻译官》 第10章 试读结束。
《江念星宋晓宇》觉醒七零:炮灰女配考上翻译官大结局在线阅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