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什么都没留下。没房产，没存款，没保险。
就留了手腕上这一只镯子。
从我记事起，她就戴着，洗衣做饭从不摘。
她走的那天，是护士从她手腕上褪下来，交到我手里的。
镯子还带着她最后的体温。
“我妈说了。”方逸琳挑着眉毛。
“你进方家门的时候，嫁妆一样也没带。”
“金首饰是我妈出钱给你打的，算我妈的心意。”
“但那个镯子来路不清楚，万一是拿家里的钱买的呢？”
“留下来。”
“这是我妈的遗物。”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
“跟方家没有任何关系。”
“谁知道呢？”方逸琳耸肩。
“你有发票吗？有购买记录吗？”
“我妈戴了二十多年。”
“那是她说的。”方逸琳笑了。”反正她人也不在了，谁能证明？”
她人也不在了。
四个字。
我盯着方逸琳白净的脸，半天没吭声。
方逸凡在旁边清了清嗓子：”若晴，镯子就镯子，一个小东西，别拗了——”
“这句话你再说一遍。”
我没看他。
可他把剩下半句话全咽了回去。
方逸琳见我不松口，哼了一声：”嫂子，你也别太不识抬举了。”
“你出这个门，在这座城市里，谁会帮你？”
“一个外地来的，没爹没妈，没根没底。”
“痛快点走人，大家省心。”
“拖下去——”
她顿了顿，朝我瞥了一眼。
“年纪越大越不好嫁。”
方逸凡在旁边一言不发。
默认。
这就是她的底气来源。
她从来不需要自己有多厉害。
她只需要哥哥不反对，妈妈在撑腰。
我把袖子往上推了推。
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露了出来。
水头很透，翠色沉在里面，光线一照，像活的。
方逸琳的眼珠子转都没转一下地盯住了那只镯子。
她不懂翡翠。
但她本能地知道，这东西不便宜。
“看够了？”
我把袖子放下来。
“这是我妈给我的，谁也拿不走。”
方逸琳撇嘴。刚要开口，快餐店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阵香水味。
方逸凡的表情立刻变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二十四五岁，瘦，尖下巴，皮肤很白。穿着件修身连衣裙，手上拎一只手袋。
白色的。
和信用卡消费明细上那笔三千二的品牌对上了。
“逸凡？”
她站在门口，扫了我们一桌人一眼。
“我打你电话你没接，就顺着定位找过来了。”
方逸凡站起来，嗓门压到最低：”谁让你来的！我不是说了今天别过来吗！”
“刘阿姨让我来看看进度。”她笑了笑，走到桌边。
刘阿姨。
她管刘美珍叫刘阿姨。
她扫了一眼桌上那些文件、流水、票据，微微皱眉。
“这些是？”
方逸凡赶紧往一块儿推文件，但手忙脚乱，越推越散。
她看到了最上面那张消费明细。
眼神闪了一下。
然后她转向我。
“姐，逸凡跟我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她叫我”姐”。
我没应声。
“其实我也不想闹得难看。”她说得客客气气的。
“你们早点办完手续，对大家都好。”
我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顾佳怡。”
“顾佳怡。”我点了下头。”那个包多少钱？”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袋。
“跟你没什么关系——”
“三千二。三月十四号。万达广场。”
我没抬高声量，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从我老公的信用卡上刷的。”
“明细就在你面前桌上。”
顾佳怡脸上的从容裂了一道缝。
她转头看方逸凡。
方逸凡的视线往旁边躲。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不是来电。
是一条消息。
我没看。
但屏幕亮了那一瞬间，”周伯”两个字闪了一下。
今天，已经是他第三次联系我了。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不是现在。
“好了。”我看向方逸凡。
“人也齐了。”
“打电话吧。”
“打什么电话？”他装傻。
“给你妈打。开免提。”
“你疯了？”
“打不打？”
“不打你就自己上***去解释，出轨的证据我全有。”
方逸凡的脸白了一瞬，又红了回来。
他咬着后槽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嘟了两声，通了。
“儿子，搞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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