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声音：”陆深，你什么态度？你弟弟在这儿伤着呢，你是亲哥哥——”
我没停。
推开房门，拉开书桌的抽屉。
身份证还在。
硬塑料卡片，上面有我的脸。
我把它***校服裤兜里。
拿起床头的书包——里面只有笔袋和水壶。
高考复习资料不用带了。该记的早就刻在脑子里了。
两辈子。
我背起书包，走出房间。
我爸站在客厅中间，手臂张开，堵住了通往大门的路。
“你要干什么？”
“走。”
“你敢？！”
“你要拦我？”
他冲上来抓我的书包带。
指节发白，攥得很紧。
他的手粗糙，指甲缝里还嵌着工地上的灰。
上辈子，我怕这双手。
这辈子，这双手只是一个四十八岁男人的手。
不重。
我偏了一下肩膀，书包带从他手里滑脱。
“你——”
他的巴掌抡过来。
我侧了侧头，掌风擦过耳朵。
没打着。
他没想到我会躲。
从小到大，他打我，我从来不躲。
我妈站起来了。
陆阳从她怀里被推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刚才还抬不起来的左手，结结实实地撑住了沙发扶手。
我扫了他一眼。
他赶紧把手缩回去。
“陆深！”我妈尖声喊。
我拉开门。
门外是六月的夜风，裹着潮气。
远处有雷声。
“我去答案。”
“你准考证都没了！你怎么考？”
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客厅的暖黄灯光打在三个人身上。
陆建国站在原地，胸脯起伏。
周敏愣在沙发旁边，一只手还保持着扶陆阳的姿势。
陆阳缩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慌张。
“准考证你撕得了。”
我说。
“但从今天起，你们管不了我了。”
门在身后关上。
雷声近了。
第一滴雨落在我额头上。
—
第二章
雨很大。
从小区门口跑到马路上，浑身就湿透了。
校服贴在身上，书包里的笔袋在晃。
路灯下面全是水雾。
我知道赵老师家在哪儿。
东湖家园，三栋一单元，五楼。
上辈子班主任赵衡在我被锁的那晚打过一个电话到我家。
我爸接的。
赵衡说：”陆深明天高考，出了什么事？需不需要——”
我爸说：”我儿子不考了，不用你管。”
然后挂了电话。
赵衡第二天去了我家。敲门没人开。
再后来，我进了纺织厂，赵衡托人带过两次话，让我回来考虑复读。
我爸说：”读什么读，家里不养闲人。”
赵衡是唯一一个来我葬礼的外人。
这辈子，我不会让他只能站在最后面。
——
东湖家园。
三栋楼前面有个小花坛，雨水从月季叶子上淌下来。
五楼的灯亮着。
我站在楼下，喘了两分钟。
夜里十点出头，雨声盖过了一切。
我上楼，在赵衡家门口站了三秒。
雨水从头发上滴下来，顺着下巴砸在走廊地上。
敲门。
一下。两下。三下。
里面有脚步声。
门开了。
赵衡穿着家居T恤和短裤，手里端着个茶杯。
他看见我的一瞬间，茶杯差点脱手。
“陆深？！”
我浑身湿透。
校服上的水往下淌，脚底下已经踩出一滩水印。
赵衡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书包上，再移到我的眼睛。
我的眼睛是干的。
没有哭。
“赵老师。”
我说。
“我的准考证被撕了。”
他的表情变了好几次。
先是震惊，然后愤怒，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问为什么。没问谁撕的。
一个教了三年的学生，雨夜跑来他家门口，浑身湿透，告诉他准考证没了。
不需要问太多。
“进来。”
他侧身让开。
“师母——”他朝屋里喊，”拿条干毛巾来。”
我站在客厅里，水滴把他家木地板浸了一小圈。
他师母从卧室出来，看见我的样子，什么都没问，直接去了衣柜。
她拿来一条浴巾和一件干T恤。
赵衡已经在打电话了。
他拨出去的第一个号码是学校教务处主任的。
“老吴，我是赵衡。我班上陆深，准考证被毁了。对。被撕了。明天早上六点半之前需要到教务处开证明。”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区教育局的考务科。
“麻烦查一下陆深的准考证号，对，陵城一中高三七班。明天上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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