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写给死人的第十封信。此刻,沈崇就躺在加厚的三层红木棺材里,浑身缝了七十多针,
像个破碎的布娃娃。全城都在哀悼这位英年早逝的实业家,只有真心微笑。
1二零一四年五月二十日,新婚夜。窗外落着细密的雨,击打在落地窗上,
发出粘稠而杂乱的声响。我坐在床沿,层层叠叠的法式蕾丝婚纱像一堆堆盛开到腐烂的白花,
将我整个人淹没。房门被粗暴地踹开,沈崇带着一身浓烈的白兰地味和深秋的寒气闯了进来。
他没有开大灯,借着走廊昏暗的光,我看到他解开领带,指尖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
“过来。”他嘶哑着嗓子,命令道。我刚站起身,还没站稳,一股巨力就揪住了我的领口。
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那件昂贵的、由三个工匠手工缝制了一个月的婚纱,
从我肩膀处被生生撕开,细碎的珍珠崩了一地,在实木地板上乱跳,像是一场无声的冰雹。
冷空气瞬间侵蚀了我的皮肤,我感到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栗粒。
沈崇的手掌死死按住我的后颈,将我的脸压在冰冷的丝绒枕头上。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廓,
带着令人作呕的酒气。“别以为林家把你送过来,你就真的是沈太太了。
”他的声音像毒蛇在草丛里爬行,阴冷而黏腻,“林蔓,记清楚你的身份。你不是我的妻子,
你只是个盛放沈家继承人的……容器。”指甲深深扎进掌心的肉里,
疼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颅顶,以此来压制我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我偏过头,
视野里是枕头缝隙里露出的那一角牛皮纸日记本。他在我身上发泄着那股近乎病态的掌控欲。
汗水和痛楚交织,我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在黑暗中,
我的双眼始终睁着,像两面映照不出任何光亮的古镜,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等他喘息着睡死过去,我忍着浑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烈酸痛,撑起身体。
我翻开那本刻意放在枕下的日记,在微弱的月光下,指尖颤抖着握住笔,
在一片空白的扉页上一字一顿地写下:计划第一步,入地狱。2二零一五年八月十二日。
书房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我坐在沈崇那把昂贵的黑胡桃木办公椅上,
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信纸。这封信我写了三个小时。每一个字都在脑海里反复咀嚼,
确保它们流露出一种绝望中的希冀,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背叛。“……药我已经收到了。
影子,谢谢你在这个深渊里拉了我一把。他喝下那些东西的时候,并没有怀疑。
只要再等一段时间,等他的心肺慢慢衰竭,我们就自由了。落款:永远等你的蔓。
”我并没有打算寄出这封信。我折叠信纸时,故意在边缘撕开了一个不规则的残角。
我走到书房角落的碎纸机旁,把信塞进去一半,然后按下停止键。
那个带着“药”、“影子”、“衰竭”字眼的残角,就那样恰到好处地卡在刀片边缘,
只要弯腰清理纸屑的人稍微一低头,就能一眼看见。做完这一切,我感到指尖冰凉。
那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生理反应。十分钟后,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沈崇回来了,
他推门而入时,我正慌乱地合上一本无关紧要的账册。“你在干什么?”他狐疑地盯着我,
视线如鹰隼般敏锐。“没……没什么,核对一下下个月的开支。”我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肩膀配合地微微缩了一下,表现出长久被家暴后的PTSD反应。他冷哼一声,走向办公桌。
我的心跳快到了嗓子眼,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我看着他坐下,
看着他因为心情烦躁而踢了一下纸篓,然后,他的动作僵住了。他俯身,
从碎纸机的缝隙里扯出了那个残角。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看到他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地鼓起,握着纸片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
“林蔓——!”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随手抡起桌上的大理石镇纸砸向我的脚边。
砰的一声巨响,地板被砸出一个坑。他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将我狠狠撞在墙上。
氧气被迅速剥夺,我的眼前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斑。但我却想笑。
因为我从他那双暴怒的眼睛里,看到了名为“恐惧”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3二零一六年三月。沈崇变得越来越神经质。他开始频繁地检查所有的食物和饮水,
甚至连家里的佣人都被他换了三批。他骨子里的自卑和掌控欲在怀疑的火焰下,
被烧成了变态的占有欲。他对我进行的折磨不再仅仅是肢体上的,
更多的是一种生理上的羞辱。他迷信一种所谓的“血统论”,
急于想要一个孩子来证明他那日渐衰败的男性雄风。“你这种**,就该被锁在笼子里生崽。
”他一边撕扯我的头发,一边将我拖向大床。我趴在冰冷的床单上,
感受着排卵期特有的那种坠胀感。这是我计算好的日子。我在枕头底下藏了一枚备孕体温计,
每天清晨趁他洗澡时,我都要精准地记录下那些跳动的数字。我闭上眼,
任由他在我身上肆虐。我的大脑开启了保护机制,像是灵魂脱离了这具肮脏的躯壳,
悬浮在半空冷冷地俯瞰着这一切。他在我耳边疯狂地喘息,咒骂着那个虚构出来的“影子”。
而我,只是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配合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引导他走向那个名为“延续”的陷阱。当晚,我在日记里写道:今天他像只疯狗,
咬断了我的项链。排卵试纸是强阳,种子已经种下了。如果这个孩子能带我走就好了,
无论是带我离开沈家,还是带我离开这个世界。这本日记就摆在显眼处,但我知道他不会看,
或者说,他只会在他自认为抓到我把柄的时候才看。我开始在镜子面前练习呕吐,
练习那种晨起时的眩晕,练习一个满心绝望却不得不孕育生命的母亲该有的神态。
我要让他相信,这个孩子,是他从我这具残破躯体里夺走的最后一丝生机。
4二零一六年六月。计划进入了最**。我从私人诊所回来,手里捏着一份加急的产检报告。
我的步伐凌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连手指都在微微打颤。沈崇正坐在客厅里抽雪茄,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模糊而狰狞。“拿过来。”他甚至不等我走到跟前,
就粗鲁地夺走了那份报告。我低着头,故意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杂乱,肩膀剧烈颤抖着。
他翻开报告。在看到“胎儿血型:AB型”那一行字时,
他手里的雪茄直接掉在了他昂贵的西服裤腿上。“AB型?”他猛地站起来,
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林蔓,**告诉我,老子是O型血,你也是O型血,
怎么可能生出个AB型的野种?”“不……不,崇,这一定是弄错了!
”我惊恐地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向后退缩,嘴里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医生说血型鉴定的准确率不是百分之百的,真的,你要相信我!”“相信你?
相信你和那个‘影子’生的孽种?”他彻底发疯了。他冲过来,揪起我的头发,
将我的头狠狠撞向茶几。水果盘里的苹果滚了一地,玻璃杯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他开始疯狂地翻找家里的一切,砸碎了所有的花瓶,撕烂了所有的床单。
他想找出那个“奸夫”存在的痕迹。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写满了挫败感——那种对他男性尊严毁灭性的打击,
让他彻底丧失了理智。他不知道,那份报告是我花了大价钱找那个“影子”——林宴伪造的。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他癫狂的背影,嘴角在阴影里缓缓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我要他疯,要他狂,要他在这种极致的猜忌中,亲手把原本健康的身体拖入深渊。
5二零一七年一月。最后的晚餐。沈崇已经瘦得不成人形,眼眶深陷,
由于长期服用那种“补药”,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餐厅里点着蜡烛,
烛火摇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地映在墙壁上。“崇,今天是你生日,喝一杯吧。
”我低眉顺眼地坐在他对面,轻声细语。我为他倒了一杯珍藏多年的红酒。那酒液深红如血,
在银色杯盏里晃动着。他盯着那杯酒,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但很快被那种近乎病态的虚弱感取代。他现在需要酒精来麻痹自己。
就在他举起酒杯的一瞬间,他突然放下了杯子,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猛地扑向我。
他那双枯槁的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力气大得惊人。“**……你是不是在酒里下药了?
你和那个男人……你们想杀了我,对不对?”我没有反抗。
我任由窒息感一寸寸侵蚀我的意志,眼睛死死盯着他身后的时钟。三,二,一。“噗——!
”一口浓黑色的血液猛地喷在我的脸上,带着一股腥臭的铁锈味。沈崇的手瞬间脱力。
他剧烈地呕吐起来,身体蜷缩成一团,滚落在地。他排泄出的不再是呕吐物,
而是发黑的碎块,那是他的内脏。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拿过一旁的湿巾,
仔细地擦掉脸上的血迹。然后,我从怀里掏出一份真正的产检报告,
轻轻扔在他那张写满惊恐的脸上。“看清楚了吗?沈崇。”我俯下身,在他耳边温柔地呢喃,
“那是伪造的。这个孩子,真的是你的。他是沈家唯一的根。”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真正的绝望。“可是……可是你刚才喝下的那杯酒,是专门为你调制的。
”我指了指那份报告最后的结论:“亲子关系99.9%”。他瞪大了眼睛,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似乎想要求救,又似乎想要咒骂。
但那双充血的眼睛最终还是慢慢失去了焦距,
死死地定格在那份证明他“男性尊严”的报告单上。他死在他最引以为傲的子嗣证明前,
死不瞑目。6二零一七年一月二十日。葬礼。灵堂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得近乎催吐的百合花香,
这香气混合着蜡烛燃烧后的焦灼味,严丝合缝地包裹着每一个人。我跪在蒲团上,
膝盖被坚硬的青石地板咯得生疼,
那一阵阵钻心的刺痛却让我保持着最清醒的生理状态——用来演戏。
我穿着一件特制的纯黑真丝旗袍,外面披着长及脚踝的黑纱。为了这场演出,我三天没合眼,
眼下的青黑无需粉饰,双唇因为脱水而裂开了细小的口子,渗出一丝丝铁锈味的血。
“阿崇……你怎么就这么走了……”我低声呜咽,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我用手帕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哀悼声和相机快门的咔嚓声。
我感觉到无数双眼睛在窥探我,或是同情,或是怀疑。
我甚至能想象到明天报纸的龙珠阅读:实业巨子猝死,遗孀哀恸欲绝。我缓缓抬起头,
视线越过重重花圈,看向那具加厚的三层红木棺材。沈崇就躺在里面,由于尸检,
他那被胃酸和毒素腐蚀得不成样子的躯体被切开了又缝合。我知道那黑色的西装下,
藏着七十多针狰狞的缝合线,像一条条蜈蚣爬满他的全身。我站起身,摇摇欲坠地走向棺木,
指甲用力掐进自己的掌心,利用那股剧痛催生出更多的眼泪。我俯下身,假装亲吻他的额头。
在那宽大的黑纱遮掩下,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死角,我的嘴角缓缓上扬,
勾出一个极致而疯狂的弧度。我的鼻尖触碰到了他冰冷、僵硬、带着防腐剂气味的皮肤。
“沈崇,”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一死一活)能听见的频率,轻快地吐气,“睡得好吗?
这一针一针,都是我为你缝的嫁衣。”走出灵堂时,一阵寒风吹起我的黑纱,
我感受着脸颊上泪水被风吹干的凉意,那是自由的味道。7二零一七年二月初。
沈家的老宅像一座阴森的古堡,空气中浮动着贪婪的微粒。
沈崇的三个叔伯和一群堂兄弟围坐在黄花梨木的长桌旁,他们的呼吸声粗重而杂乱,
像一群嗅到腐肉气息的秃鹫。“林蔓,阿崇死得蹊跷,你又怀着孕,
这公司的印章和信托基金的钥匙,你怕是拿不稳。”大伯沈万山抹了一把油腻的脑门,
三角眼里闪烁着精光,“有人看见你生前和阿崇经常争吵,
甚至还有你写的……一些不太规矩的日记。”他把一本复印件狠狠摔在桌上,那是我的日记,
记录着我对沈崇的“恨意”和那个虚构的“影子”。我的胃里一阵痉挛,那是生理性的厌恶。
我看着他们,看着这些恨不得将我剥皮抽骨、分食遗产的血亲。
我没有像他们预想中那样惊慌失措,
小说《第十封家书:他死在我最爱他的那一年》 第十封家书:他死在我最爱他的那一年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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