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把水果放在桌上,然后搓着手,局促地站着,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我脸上逡巡,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念念啊,”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父爱,“感觉好点没?缺什么就跟爸说,爸都给你买。”
我没有动,只是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日光灯。
他们自顾自地忙碌起来。母亲拧开保温桶的盖子,用小勺搅动着里面黏稠的液体,嘴里不停地念叨:“这个燕窝可贵了,托人从香港带的上品,最是补脑子。你多吃点,脑子清明了,病就好得快。”
“是啊是啊,”父亲在一旁附和,“你妈为了你,跑了好几个地方呢。”
他们的声音像两只苍蝇,在我耳边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包裹着一层名为“关切”的糖衣,内里却是急不可耐的试探。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痛感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终于,母亲将一勺温热的燕窝递到我嘴边,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来,念念,张嘴。”
我缓缓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那天送我进来时的闪躲和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灼的、带着贪婪的期待。她不是在看她的女儿,而是在看一个通往金山宝库的密码箱。
我没有张嘴,只是看着她,然后视线越过她,落在我父亲那张写满算计的脸上。
“叔叔……”我轻轻地开口,声音飘忽,像一缕烟,“他说,金子做的房子,会发光。”
母亲端着勺子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燕窝洒了一些在我的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暗黄色的痕迹。
“什么叔叔?念念,你说什么?”父亲立刻凑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门外的护士听到。
我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继续说,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好多好多的金子……从天花板上掉下来,像下雨一样……砸在头上,好疼……”
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一个孩童般困惑又痛苦的表情。
他们的呼吸都停滞了。
我能感觉到两道灼热的视线死死地钉在我身上,试图从我这疯癫的言语中,解析出关于数额的蛛丝马迹。“金子做的房子”、“像下雨一样”,这些疯狂的意象,对他们而言,是最直接、最粗暴的诱惑。
“念念,”母亲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颤抖,“你那个叔叔……他对你真好啊。他……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看你?”
我转回头,看着她急切的脸,突然咧开嘴,笑了。
“他不来。”我说,笑得天真又残忍,“他说,这里太脏了。”
6
苏晴是在一个阴沉的下午来的。
她没有像我父母那样提着俗气的补品,而是捧着一大束盛放的白色香水百合。那浓郁的、近乎于腐烂的甜香,一进门就霸道地占领了整个病房的空气,让我想起葬礼。
“念念。”她把花***床头柜的玻璃瓶里,动作轻柔,姿态优雅。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连衣裙,衬得她整个人温柔又无害。她俯下身,轻轻拨开我额前的乱发,眼眶立刻就红了,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我的心都疼死了。”
她的手指冰凉,触碰到我皮肤的瞬间,我几乎要克制不住地战栗。我闻到了她身上那款我最熟悉的“一生之水”香水味,但在那清冷的水生调之下,我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属于顾言的烟草气息。它们纠缠在一起,像两条交媾的毒蛇。
胃里一阵痉挛,我强迫自己压下那股恶心。
“晴晴……”我沙哑地叫她的名字,伸出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皮肤光滑,我的指尖能感觉到她脉搏平稳的跳动。
“我在,我在这里。”她立刻反手握住我,将我的手包裹在她的掌心,用她温热的体温传递着虚假的安全感。
她在我床边坐下,开始絮絮叨叨地讲外面的事。讲她新做的指甲,讲最近上映的电影,讲我们以前最爱去的那家咖啡馆又出了新品。她讲得那么自然,那么亲切,仿佛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变。
然后,她话锋一转,叹了口气。
“念念,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她的目光垂下,长长的睫毛在
主角叫沈念林舟的小说第5章在线阅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