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说青灯古佛旁的谢无妄,是世间最慈悲的佛子。只有我知道,他是个疯子。
他用十年佛骨换我十年囚笼,把我锁在他的禅房里,日夜折辱。我撞碎佛前的琉璃灯,
笑着告诉他:“谢无妄,你渡得了世人,渡不了我,更渡不了你自己的杀心。
”后来我死在雪地里,他抱着我的尸体,在佛前跪了三天三夜,血染了整座禅院。
佛说回头是岸,可他的岸,早就和我一起死了。一、禅房囚漠北的寒风卷着碎雪,
拍在栖霞禅院的窗棂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禅房内没有暖炉,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烛火,
将紫檀木柱上的人影,拉得颀长又凄楚。沈雀被粗重的玄铁锁链锁在柱上,
脚踝处的皮肉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暗红的血痂层层叠叠,又被铁链反复蹭开,腥甜的血气,
与殿内弥漫的檀香缠在一起,成了她三年来刻入骨髓的味道。她垂着头,
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衣衫单薄,在刺骨的寒气里微微发抖,却始终挺直着脊背,
没有半分乞怜的模样。脚步声由远及近,佛珠轻捻的脆响,伴着清浅的衣袂摩擦声,
缓缓传来。来人是谢无妄。栖霞禅院的住持,当朝护国佛子。他身着一尘不染的月白僧袍,
墨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面容清隽绝俗,眉眼间自带几分悲悯疏离,长睫垂落时,
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真的是不沾尘世烟火、一心普渡众生的佛陀。可唯有沈雀知道,
这副慈悲皮囊之下,藏着怎样的偏执病态。谢无妄端着一碗漆黑滚烫的药汁,
在沈雀面前站定,垂眸看向她流血的脚踝,眸底掠过一丝疼惜,随即又被沉沉的占有覆盖。
他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阿雀何苦挣扎,伤了自己,又是何必。”沈雀猛地抬眼,
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杏眼,如今只剩淬了冰的恨意,她偏头,
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吐在他洁净的僧袍上,染出一片刺目的污秽:“离我远点,你也配碰我?
”谢无妄的动作顿住,垂眸看着袍上的污渍,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拿起素色帕子,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却故意加重力道,碾过她脚踝的伤口。钻心的剧痛瞬间袭来,
沈雀浑身一颤,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痛呼溢出,眼底的恨意却更浓,
几乎要将眼前之人焚烧殆尽。“疼?”谢无妄抬眸,
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病态偏执的笑,“三年前,沈家满门抄斩,刑场之上刀光如雪,
是我以十年佛骨为祭,求师父破例,将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阿雀,你若懂事,该谢我。
”谢他?沈雀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又嘲讽,在空旷的禅房里回荡,惊飞了窗外栖落的寒雀。
谢他从刑场救下她,转头就将她锁在这禅房之内,日夜囚禁,不见天日?谢他当着她的面,
亲手将她年仅八岁的弟弟沈念,活活打死在佛像之前,只因为孩童哭着喊了一声姐姐,
扰了他的清修?谢他日**她喝下这断子绝孙的药汤,口口声声说她是罪臣之女,卑贱不堪,
不配留有沈家血脉?这三年,他披着佛子的外衣,行着恶鬼的行径,毁了她的家国,
灭了她的满门,囚了她的自由,还要她感恩戴德?荒谬至极!“谢无妄,你少在这里假慈悲。
”沈雀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字字铿锵,“你不是佛子,你是魔,是披着僧袍的疯子!
这栖霞禅院,是你的佛堂,也是我的炼狱!”她猛地用尽全身力气,侧过身,
狠狠撞向身旁的琉璃长明灯。“哐当——”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琉璃碎片四溅,
烛火被气流掀得剧烈摇晃,映得殿上的佛像忽明忽暗,原本慈悲的面容,竟显得有几分狰狞。
谢无妄脸色骤变,迅捷如电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那双素来澄澈的眼眸,瞬间翻涌着戾气与疯狂,再也没有半分佛子的淡然。“沈雀!
你敢毁佛灯!”他厉声呵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震怒。“毁了又如何?”沈雀抬眸直视着他,
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滔天的恨意,“你的佛,渡不了你,更救不了你!你杀我弟弟,
灭我满门,囚我几载,这笔血债,我迟早要你加倍偿还!”她凑到他耳畔,气息轻浅,
却字字如刀,剜着谢无妄的心:“谢无妄,你早就破戒了。你杀心已起,执念缠身,
对我这般强取豪夺,你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伪君子罢了。”谢无妄的呼吸骤然乱了,
眸底猩红一片,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满身是刺、恨他入骨的女子。他与沈雀自幼相识,
她是京城尚书府最娇贵的小女儿,眉眼弯弯,笑起来像只灵动的小雀。年少初识,竹马青梅,
情比金坚。可世事弄人,沈尚书被奸人陷害,满门临刑,他若不狠下心,
若不用这般极端的方式将她留在身边,她早已成了刑场之上的一抔黄土。他知道自己偏执,
知道自己疯狂,可他舍不得,舍不得让她死,更舍不得放她走。他只能将她锁在身边,
哪怕被她恨之入骨,哪怕亲手将她推入深渊,也绝不放手。“偿还?”谢无妄哑声低笑,
“小雀,你的命是我救的。你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也只能死在我身边。
”他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将那碗苦涩刺鼻的药汤,硬生生灌进她的口中。
药汁滑过喉咙,灼烧着五脏六腑,沈雀剧烈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看着眼前这张让她又恨又痛的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然后,
让谢无妄血债血偿。二、佛前失度自那日后,谢无妄依旧日日来禅房。
他会命人送来精致的点心、柔软的锦缎,会亲自为她处理脚踝的伤口,指尖的力道轻柔,
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可沈雀从不领情,点心被她打翻在地,锦缎被她撕得粉碎,
他为她疗伤,她便拼命挣扎,用指甲抓破他的手臂,用言语刺痛他的心。谢无妄,
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你原谅你。你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佛不会渡你。
无论是打是骂谢无妄从不生气,只是默默收拾好残局,眼底的偏执,却一日更甚一日。
他有的是耐心,一寸寸地消磨掉沈雀反抗得心气。一日,谢无妄坐在佛像前诵经,梵音低沉,
沈雀听得心烦。若真有佛,为何不救救我与我的家人?经文翻动,谢无妄沉静低眉,
口里喃喃:“…汝等当知,
自洲以自依、法洲以法依、不异洲不异依…”自洲以自依、法洲以法依。沈雀眉心猛的一跳。
她缓缓抬头,菩萨金像依旧慈悲矗立高台,一缕沉香悠然飘荡,她好像找到了答案。那一夜,
沈雀没有睡。她靠在柱上,盯着佛前那盏长明灯,看着灯火一跳一跳,
将谢无妄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三年来,她一直在等——等人来救她,
等沈家旧部找到她,等老天开眼降一道雷劈死谢无妄。
可她只能等来铁链、药汤、还有那个疯子日复一日的偏执。
“自洲以自依……”她低声念着这几个字,舌尖碾过每一个音节,像是在咀嚼一把刀。
没有人会来救她。谢无妄不会放她,沈家旧部找不到她,老天爷不管她。她只有她自己。
沈雀闭上眼睛,胸腔里那颗被囚了三年的心,忽然跳得又重又沉。——那就自己救自己。
第二日,谢无妄照常来送药。他推门进来时,沈雀没有像往常一样对他怒目而视,
也没有啐他一脸血沫。她安安静静靠在柱上,垂着眼,像一株被风雨打蔫了的花。
谢无妄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如常。他端着药碗走近,蹲下身,
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小雀,喝药。”沈雀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恨没有怒,
只有近乎麻木的疲惫。像是累极了。她张嘴乖乖把药喝了。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谢无妄的手却微微一颤,险些将药勺跌落。他怔怔看着她,
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极力压制的狂喜。
“小雀……”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肯喝药了?”沈雀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闭上眼睛,
像是不想再多看他一眼。但她没有吐出来。这就够了。谢无妄端着药碗的手微微发抖,
他垂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湿意。三年了,她终于肯喝他喂的药了。他没有看见,
沈雀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血。从那天起,沈雀变了。她不再撕扯衣裳,
不再打翻点心,不再用最恶毒的话咒骂他。谢无妄为她处理伤口时,她安安静静地坐着,
偶尔还会低低说一声“疼”,声音软得像小时候。谢无妄的心都要化了。他开始给她加衣裳,
在禅房里添暖炉,撤掉了门口两个守卫。他甚至让人送来了一把古琴——沈雀从前最爱弹琴。
沈雀看着那把琴,指尖轻轻拂过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响。“你还记得我喜欢弹琴?”她问,
声音淡淡的。“记得。”谢无妄站在她身后,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你从前在京城的海棠花下弹琴,我在墙头听。你弹的是《梅花三弄》,弹到第三弄时,
花瓣落了你一肩。”沈雀的手指顿在琴弦上。她当然记得。那天她弹完琴抬头,
看见墙头上探出半个脑袋,少年谢无妄笑得眉眼弯弯,手里举着一枝海棠,
对她说:“沈家小雀,你的琴声把我的魂都勾走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久得像上辈子。
“我不记得了。”沈雀淡淡说完,低头拨弄琴弦。谢无妄眼中的光暗了一瞬,但他没有追问,
只是轻声说:“不记得也没关系。以后我弹给你听。”沈雀没理他,自顾自地弹起来。
琴声断断续续,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找路。谢无妄不知道的是,
那把古琴的第七根弦下面,藏着一枚极薄的刀片。沈雀是在调音时发现的。
那是古琴藏刀的旧法,她小时候听父亲提过。她把刀片藏进袖中,面上不露分毫。
三、机锋机会,很快就来了。城外突发瘟疫,百姓死伤无数,
当地官员与百姓齐聚栖霞禅院门口,跪求谢无妄下山祈福施法,普渡灾民。
谢无妄身为护国佛子,此番推脱不得,只能应允。沈雀抓住这个机会,在他准备动身时,
第一次主动开口:“我要跟你一起去。”谢无妄眉头紧锁,断然拒绝:“不行,城外凶险,
你不能离开禅院。”“凶险?”沈雀冷笑,抬眸直视着他,“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普渡众生吗?
如今百姓受难,我不过是想出去看看,你所谓的慈悲,到底是真是假。还是说,你怕我跑了,
怕你这伪善的面目,被天下人揭穿?”谢无妄笑了。“小雀,我知道你在激我。我会带你去。
”他也很想看看,沈雀这些天装乖积累了什么离开他的本事。虽然早就有所猜测,
但真正得知沈雀目的的这一瞬,谢无妄的心还是迎来一阵钝痛。为了离开我,
你甘愿迎合你的敌人,遏制你的恨意。可是沈雀,我想把你锁在我身边的心,
把你想割断我的喉管的心,还强烈百倍。沉默良久,谢无妄终究松了口,
语气冰冷:“可以去,但你必须寸步不离我身边,若是敢跑,我便立刻将你锁回禅房,
这辈子,都不让你再踏出半步。”沈雀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淡漠:“我答应你。
”谢无妄命人给她换了一身素色棉裙,将她凌乱的长发梳理整齐,
又在她手腕上系了一根细细的红绳,美其名曰祈福护身,实则是用密法做了印记,
无论她逃到天涯海角,他都能寻到踪迹。沈雀没有拆穿,乖乖跟着他走出了栖霞禅院。
三年了,她终于再次见到阳光,暖光洒在身上,竟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可她不敢有丝毫懈怠,眼底只有隐忍的决绝。城外的瘟疫区,一片凄惨景象。
百姓们面色枯黄,卧病在床,哭声、**声此起彼伏,满目疮痍。谢无妄身着僧袍,
立于人群之中,为百姓诵经祈福,施舍汤药,眉眼低垂,一脸悲悯,引得百姓纷纷跪拜,
高呼佛子慈悲。沈雀站在他身后,看着这虚伪的一幕,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能对陌生百姓施以慈悲,却对她赶尽杀绝;能救天下灾民,却亲手毁了她的全家。
指尖的刀片几乎被她嵌入肉里,恨意在胸中翻腾呼啸。你这么不让我好过,谢无妄,
我先向你讨一点利息不过分吧?苏雀笑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谢无妄身上。
她以迅雷之势用刀片划过旁边侍卫的衣袖,那人一惊,手上力道卸了,剑落在苏雀脚边,
发出一声脆响。周围有人看过来。她迅速抄起地上的剑,抵在自己脆弱纤细的脖颈边,
高声叫道:“谢无妄!你小人行径,囚良家女子三年,怎么配拜佛焚香!
天道降下惩罚连累民众,都是因为你!”台上的谢无妄动了,往这边看过来。
人群已经开始沸腾,嗡嗡声不绝于耳。旁边的侍卫如大梦初醒般去压制,
却更坐实了苏雀的话。谢无妄抬手起身,
嗓音温润:“乡亲们烦请听小僧这一句:此人乃家中小妹,幼年失怙失恃,
意识时常混沌不清,今天带来实属无奈,望大家包容。”不得不说,
谢无妄这些年表面功夫做得很好。嘈杂的人群听完他的话竟真的安静了下来,
看苏雀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可怜。她无所谓地撇撇嘴角,如他所愿不再说话。
后面的祈福活动顺利完成,谢无妄屡屡往苏雀方向看,后者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神色里时不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不甘。他心底稍稍安定下来。回府后,谢无妄抬手挥退下人,
望着苏雀不发一言。过了很久,他才轻声道:“小雀,
这就是你为之隐忍的要离开我的本事吗?”苏雀猛的抬头,眼眶通红,牙齿紧紧咬住下唇,
血迹染红苍白的唇色。“谢无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她声音低低,
谢无妄看清楚她的眼泪与血迹,心脏无意识地抽痛。下意识地抬手要抹去她面上的泪水,
却在察觉到明显闪躲后讪讪地收回手。“不要离开我。”谢无妄狼狈的抛下这句话,
几乎是落荒而逃。苏雀盯着他的背影觉得可笑。谢无妄,你真把我当你的软肋吗?
我的情绪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产生意义了?你伤害我的时候没有感到一丝痛楚吗?
现在因为我的眼泪动容,是不是太晚了?随便你怎么样,我一定要你痛不欲生。谢无妄走后,
苏雀一个人在禅房里站了很久。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沾上一点血迹。疼,但不够。
这点疼,比起念念胸口那一掌,比起她喝了三年的绝子药,什么都不是。她走到铜镜前,
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眼睛是红的,嘴唇是破的,
头发凌乱地散在肩上——一副被人欺负狠了的模样。很好。她要的就是这副模样。
她仔细地把头发弄得更乱一些,又在脸颊上掐出几道红痕。然后她坐下来,开始想下一步。
今天的闹剧,只是第一步。她要的不是一刀杀了谢无妄,而是要他身败名裂。
所以她在百姓面前说了那些话——不是要他们当场信她,而是要他们记住。记住她的话,
记住她的样子,记住那个“被关疯了的可怜人”说过的话。种子已经种下了。今天不信,
明天不信,可总有一天,他们会想起来。但光靠这些还不够。她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力量,
一个能让谢无妄彻底翻不了身的筹码。而这些东西,不在漠北,在江南。
在她父亲曾经为官的地方。苏雀闭上眼睛,开始在脑子里勾勒一个漫长的计划。第二天,
谢无妄来送早饭时,苏雀正在窗边发呆。她把早饭接过来,安安静静地吃了,没有摔碗,
没有骂人。谢无妄坐在对面看着她,欲言又止。“小雀。”他终于开口,
“昨天的事……”“是我不好。”苏雀打断他,声音低低的,“我不该闹。你说得对,
那些百姓不会信我。”谢无妄怔住了。三年来,她第一次承认自己“不好”。
“我只是一想到……”她咬了咬嘴唇,眼眶又红了,“一想到念念,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谢无妄,我知道我跑不掉,可你能不能……别再逼我了?”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谢无妄的心被那根针扎了一下。“我不会再逼你了。”他轻声说,
“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念念的事……是我的错。
我请法陀寺的主持给他念千遍往生咒,再与他塑像。”苏雀低下头,
没有让他看见自己眼底的冷意。从那天起,苏雀仿佛真正的认命了。她不再闹,不再骂,
甚至开始主动和谢无妄说话——不多,但足够让他欣喜若狂。她问他的佛经,问他的日常,
问他在朝中的事务。她问得很小心,像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猫,问一句就缩回去,
等谢无妄回答了,再问下一句。谢无妄以为她是在试着接纳他。他不知道,她是在收集信息。
“朝中最近很忙?”有一天,她状似无意地问。谢无妄正在替她剥葡萄,
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还好。北狄犯境,皇上让我进宫商议了几次。”“皇上很信任你。
”“也许吧。”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苏雀没有再问。她靠在窗边,
看着外面的月亮,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句话。——北狄犯境,皇上频繁召见。
说明边关战事吃紧,说明朝中需要谢无妄。也说明,一旦战事结束,
谢无妄的牵制用处就失效了。她在等。等一个谢无妄失去价值的时候。一个月后,机会来了。
朝中有人弹劾谢无妄,说他身为佛子,祈福不力,以致天降瘟疫、边关失守。这当然是借口,
但皇上信了。或者说,皇上早就想动谢无妄了——他的权势太大,名声太响,
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放心。谢无妄被留在京城,名为商议国事,实为软禁。他临走时,
在禅房门口站了很久。“小雀,我要去京城。少则十天,多则半月。”他的声音很平静,
可苏雀听出了他藏在平静之下的不安。“好。”她回答。“等我回来。”苏雀没有回答。
谢无妄走后第三天,苏雀等到了她三年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机会。
禅院里来了一个新面孔——一个叫清禾的小尼姑,年纪不大,心很软。苏雀观察了她三天,
发现她每次来送饭都会多带一碗热汤,说是“天冷了,姑娘暖暖身子”。苏雀开始和她说话。
一开始只是“谢谢”“今天冷”“汤很好喝”之类的话,后来渐渐多了。
她知道清禾原是地方上的豪门贵女,可惜体质虚弱,不出家不成活。从小长在禅院,
心性纯良,更重要的是,她有做成一些事的能力。“你觉得谢无妄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雀问。清禾想了想,说:“很慈悲。很好。他救了好多人。”苏雀点点头,没有反驳。
又过了几天,她开始和清禾讲自己的事。不是全部,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段——她有个弟弟,
八岁了,很可爱;她喜欢弹琴,最喜欢《梅花三弄》;她以前住在京城,
院子里有一棵海棠树。清禾听得入了迷:“姑娘以前的日子真好。”“是啊。”苏雀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真切的温暖,“我弟弟叫念念,他最黏我了。每次我弹琴,
他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听得可认真了。”“那他现在……”苏雀的笑容慢慢淡下去。
她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清禾没有再问。但她看苏雀的眼神,
多了一些东西。又过了几天,苏雀不小心让清禾看见了她脚踝上的伤。那些层层叠叠的疤痕,
新伤压旧伤,触目惊心。清禾倒吸一口冷气:“姑娘,这是……”“锁链磨的。
”苏雀的声音很平静,“三年了。”清禾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苏雀没有逼她。她只是把裤腿放下来,轻声说:“清禾,你是个好孩子。
有些事,你不知道,就不要问了。知道了,反而为难。”清禾咬着嘴唇,眼圈红了。
苏雀知道,种子发芽了。她不需要清禾帮她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需要一颗种子——一颗日后能帮她传话、能帮她送信、能在她需要的时候打开一扇门的种子。
又过了几天,谢无妄还没有回来。苏雀从清禾那里听说,朝中的局势越来越紧张,
有人翻出了当年沈家的旧案,说沈尚书是被冤枉的,说真正的通敌者是赵高。
皇上已经下令重查此案。苏雀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等到了。谢无妄的地位开始动摇,
朝中的风向开始转变。而她,只需要再推一把。那天夜里,苏雀写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雀困笼中,翅折难飞。沈家旧案已动,望君助一臂之力。事成之日,
沈家旧账,一笔勾销。”信的末尾,盖着一枚小小的印章——那是沈尚书生前留给她的印章,
她一直藏在贴身衣物里,三年了,从未离身。她把信交给清禾:“帮我把这封信送到苏州。
找城南周记布庄的周掌柜。”清禾犹豫了一下,接过信,塞进袖子里。苏雀握住她的手,
声音很轻:“清禾,谢谢你。”清禾摇摇头,红着眼眶走了。信送出去之后,
苏雀继续做她该做的事。她依旧在谢无妄面前低眉顺眼,
依旧偶尔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不甘和委屈。她甚至开始主动关心谢无妄,
在寒夜里给他倒上一杯热茶。谢无妄受宠若惊。他开始相信,她终于放下了恨意,
开始习惯他的存在,开始——哪怕只有一点点——接受他。“小雀。”有一天晚上,
他坐在她对面,忽然说,“等这件事了了,我带你去江南看雀花。栖霞山后面有一片雀花林,
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那种。我让人种了好几年,今年应该开了。”苏雀低着头,
小说《掌心囚雀她不干了》 掌心囚雀她不干了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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