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夜刺夜幕降临,沈鸢伏在冠军侯府的碧瓦上,一身黑衣与暗夜融合。
她已在此处等了足足两个时辰。一阵风擦过耳边,带着初秋的凉意。她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眼睛死盯着院中那盏未灭的灯。今日是冠军侯叶非的二十岁生辰。
府中摆了宴席,觥筹交错至亥时才散。沈鸢知道,等宾客尽去,等下人退下,
等那一盏灯也熄灭,便是她动手的时候。她的任务很简单——杀叶非,取首级,带回北疆。
三日前,北疆主帅薛仁将一方白绫递到她面前,
语气平淡如说一件寻常小事:“冠军侯掌着户部,断了我们半年的粮饷,
边关将士饿着肚子打仗,他却在京中歌舞升平,沈鸢,你去,我要让他死。”她没有犹豫,
接下了这份差事。只因薛仁于她有救命之恩。十年前,北疆大雪,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是薛仁将她捡了回去,教她杀人,教她活下去。从此她便是薛家军最锋利的一把刀。
刀没有心,也没有名字。沈鸢这个名字,是她自己取的——鸢,是鸟,是困不住的鸟。
半晌后,院中的灯终于熄灭了。沈鸢飞快的从屋顶滑落。侯府的每一处布局她熟记于心,
哪条路有巡夜的家丁,哪道门上了锁,哪扇窗能无声推开。她成功避开了巡夜人,
落在叶非寝房窗外。窗是雕花木窗,糊着高丽纸。她用舌头舔破一个洞,往里瞧去。
帐幔虽半掩着,但还是隐约能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沈鸢从腰间抽出软剑,拨开窗栓,
翻身而入。她一步步走向床榻。掀开帐幔的瞬间,她看见了一张脸。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
高挺的鼻梁,薄唇微抿,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几分威严。沈鸢毫不犹豫的将剑尖直刺咽喉。
“叮——”一声脆响,剑尖被什么东西挡了下来。沈鸢震惊。床榻上的人猛然睁开双眼,
一双眸子清明如洗,哪里有半分睡意。他手中握着一柄短匕,正是那匕首挡住了她的剑。
“等了你好久。”叶非的声音中夹带着几分慵懒。“北疆来的刺客,就这点本事?
”沈鸢心头一惊,该死!竟然中了埋伏。她来不及多想,手腕翻转,软剑缠上短匕,
用力一搅。叶非却不接招,整个人从床上弹起,反手将匕首刺向她的左肩。沈鸢一个侧身,
避过,剑锋横扫,刺向他的喉咙。两人在寝房中打的不可开交。
沈鸢越发心惊——她杀过很多人,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叶非的武功不在她之下,
甚至高她半分。最糟糕的是,她听见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密集到至少有三四十人。
她中了圈套。叶非用匕首打落了她手中的软剑,一掌拍在她的胸口。沈鸢连退数步,
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吃痛的皱起眉头门突然被踹开,十几把弓弩对准了她。
叶非放下匕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拿下。”他下令。两个侍卫立刻冲上来按住沈鸢,
将她按跪在地上。她没有挣扎,只是抬起头,冷冷的看着叶非。那一刻,生死自有天定。
叶非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烛光映在她脸上,
露出一张极为清冷的面容。眉眼细长,唇色很淡,出水芙蓉般。叶非眯起眼,
像是在端详一件有趣的器物。“叫什么名字?”沈鸢咬着牙不答。“不说是么?
”叶非松开手,接过侍卫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指。“北疆薛仁的人,不说我也知道,
你今夜进了这道门,就别想活着出去。”沈鸢依旧沉默。叶非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意底下是彻骨的寒。“带去地牢。”他转身坐回床边,“明日再审。
”侍卫们将沈鸢拖了出去。经过长廊时,她瞥见两侧站满了手持火把的士兵,甲胄鲜明,
显然是提前布置好的。她闭上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薛仁的消息走漏了。侯府里有内鬼。
第二章地牢侯府黑暗的地牢里,常年不见天日,墙壁上长满了青苔。
沈鸢被铁链锁在刑架上,双手高高吊起。肩膀关节处传来钻心的疼。她紧闭双眼,
脸色苍白如纸。胸口被叶非拍的肋骨至少断了一根,痛的她不敢呼吸。
这不是她受过最重的伤。十年前北疆那场大雪中,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肉,
趴在死人堆里等死。后来薛仁把她捡回去,养了三个月才活过来。从那以后,她便不怕疼了。
脚步声从长廊尽头传来。叶非着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衬得整个人清贵逼人。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侍从,一个捧着茶盏,一个提着食盒。他没有立刻走进去,
而是观察了沈鸢许久。她被吊了整整一夜,嘴唇已经干裂起皮,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倒是个硬骨头。”叶非坐下,接过侍从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沈鸢没有看他。叶非不恼,
放下茶盏说道“我查过了,薛仁手下有一批死士,专替他做些见不得光的事儿,
你是其中之一,排第几?”沈鸢沉默。“不说也无妨。”叶非示意侍从打开食盒,
里面是一碟精致的桂花糕,冒着热气,“饿不饿?”沈鸢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冰冷。
“你不会杀我的。”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叶非挑眉,觉得有趣。“我确实不会杀你。
”说罢他拿起一块桂花糕,闻了闻,“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杀你,
是因为你活着比死了有用?”沈鸢心中一动。叶非将桂花糕放回碟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薛仁派你来杀我,
是因为我断了他的粮饷,他想让我死,好换一个听他话的人来管户部。
”叶非有条不紊的说道。“但你有没有想过,边关的粮饷为什么会断?”沈鸢瞳孔微缩。
“国库空了。”叶非说。“去年黄河决堤,赈灾花了两百万两,南边倭寇作乱,
水师扩充又花了一百五十万两,朝廷就这么多银子,给了灾民就给不了边关,薛仁不管这些,
他只管伸手要钱,不给,就派刺客来取我的命。”“你胡说。”沈鸢冷冷开口,在她眼里,
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人。“薛将军为朝廷守了十年边关,从未有半句怨言,你克扣粮饷,
便是置边关将士的性命于不顾。”“天真。”叶非嗤笑。“你以为薛仁是什么好人?
他养着你们这些死士,替他杀人、灭口、铲除异己,他在北疆拥兵自重,
朝廷的旨意合他心意就听,不合心意就当废纸,这样的人,也配叫忠臣?”沈鸢咬牙不答。
她不知道叶非所说是真是假。在薛家军的十年里,她只学会了杀人,
从没有人教她分辨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有一点她很清楚——薛仁救过她的命,
这份恩情,她要用命来还。“你不信。”叶非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没关系,
我不需要你信,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他转过身,走回椅子前坐下。
“我要你回到薛仁身边,做我的眼线。”沈鸢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做梦。
”“别急着拒绝。”叶非微微一笑。“你可以慢慢想,地牢里什么都不多,就是时间多。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对了,
忘了告诉你,昨夜你被擒之后,我已经让人放出消息——冠军侯遇刺,刺客当场伏诛,
尸首已扔进了乱葬岗。”沈鸢浑身一震。“在薛仁眼里,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叶非声音淡漠。“从今天起,你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过去,你唯一活着的意义,
就是我给你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地牢里又是一片死寂。沈鸢垂下头,
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她闭上眼,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掉了。不是骨头,
不是肋骨。是比那些更柔软的东西。她想起薛仁将白绫推到她面前时的神情,
想起自己在薛家军的十年,杀过多少人,沾过多少血,从未问过一句为什么。
她以为自己在报恩。可恩情到底是什么?是救命之恩,还是利用之实?沈鸢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被困在了这里,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鸢,再也飞不起来。她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冷,也不是疼。是茫然。第三章归降七天。沈鸢被关了整整七天。
叶非在这七天里每天都会来。有时坐片刻就走,有时待上大半个时辰。他从不刑讯逼供,
只是坐着喝茶,偶尔说几句话。那些话像针,不扎在皮肉上,却扎在心里。
“薛仁手下像你这样的死士,至少有三十个,在他眼里,你们都是可以替换的棋子。
”“你知道吗?上一个被他派去刺杀朝廷命官的那个人,任务失败了,当场死了,
薛仁连他的尸首都没要,说失败了的人不配回来。”“你以为你欠他一条命,可你想过没有,
当年他从死人堆里捡你,会不会是因为你年纪小,好培养,够听话。”沈鸢闭上眼,不想听,
她不想接受这么多年居然一直被利用的事实。但是话,她是听了进去的。第七天的夜里,
叶非又来了。这次他没有带茶,也没有带食盒,只带了一卷泛黄的信纸。他走到沈鸢面前,
将信交给沈鸢。“看看这个。”沈鸢看着纸上的字。是薛仁的笔迹,她认得。信的内容很短,
只有几行字。“叶非已起疑心,刺客若事败,不可留,此人知晓太多,务必灭口,活不见人,
死不见尸。”沈鸢将那几行字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虽然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可叶非还是注意到,她原本紧抿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大概,这是她最后的绝望吧!
“这封信是三天前送到京城的。”叶非收起信纸。“收信的人是他的暗桩,就安插在我府上,
信里说的刺客就是你。”沈鸢沉默了许久。“你想要我做什么?”她终于开口。
“回到薛仁身边。”他说。“他以为你死了,所以你回去的时候,需要一个新身份,
我会安排你以侍妾的身份入薛府,他好色,府中姬妾数十人,多你一个他不会起疑。
”“你要我替你偷什么?”“不是偷。”叶非摇头。“是等,等一个时机,等他露出破绽,
他在北疆经营十年,根深蒂固,没有确凿的罪证,朝廷动不了他,
我需要你帮我找到那些证据。”沈鸢垂眸。“你不怕我回去之后反悔?”“怕。
”叶非坦然承认。“所以我不会只靠你一句话就信你。”“你身上有一味毒,
叫‘七日枯荣’,每隔七日服一次解药,否则经脉寸断,七窍流血而亡。”沈鸢眼神冰冷,
果真,他们这种上位者怎么会在意他人性命。叶非并不闪避她的对视。“这是规矩。”他说。
“事成之后,我还你自由。”“自由?”沈鸢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
她还会有自由吗?“对,真正的自由。”叶非说。“我会给你一个新身份,
一笔足够你安稳度日的银子,你想去哪里?做什么都可以。”真的会吗?
她想起薛仁教她杀人时的眼神,想起那些年她手上沾过的血。
她想起自己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个夜晚,漫天大雪,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荒凉。
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好。”她说。叶非点了点头,示意侍从上前解开铁链。
沈鸢的手臂垂下来的瞬间,剧痛从肩膀蔓延开来,她咬着牙不作声,只是弯下了腰。七天了。
她被吊了七天,肩膀的关节已经僵硬。叶非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药丸,递到她面前。
“这是第一次的解药,服下之后,肩膀的伤会有人替你治,三天后,你随我的人出京,
前往北疆。”沈鸢接过药丸,直接吞了下去。叶非看着她吞下药,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
他忽然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你的软剑我替你收着,等事成之后,还给你。
”沈鸢微楞。她没想到他会留着那把剑。那把剑它不值钱,但对一个刺客来说,剑就是命。
“你就不怕我拿了剑再杀你?”她问。叶非没有回头。“你杀不了我。”他说。他了解她,
比她自己更了解。沈鸢靠在潮湿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肩膀的伤处开始发热,
是药效上来了。她疲惫到了极点,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浮起了一个画面,很多年前,
北疆的冬天,薛仁把她从死人堆里拎出来,扔在马背上。风雪很大,她浑身是伤,
冻得嘴唇发紫。薛仁脱下自己的大氅扔给她,粗声粗气地说:“裹好了,别死在路上。
”那一刻,她以为那是善意。现在她不知道了。她什么都不知道了。第四章入府三天后,
沈鸢被送出京城。叶非派了两个心腹护送她,对外称是回乡探亲的商户人家。
沈鸢着一身素色衣裙,头上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一支银簪。清瘦,苍白,
眉眼间带着几分病态的柔弱。这是叶非替她安排的新身份,一个家道中落的商人之女,
因家乡遭了灾荒,北上投亲。而她的目的是进入薛府后宅。
薛仁每年都会从各处买进一批女子,充入府中做姬妾。出发前,叶非对她交代过,
“薛仁不好美色,但好新鲜,每个女人他最多宠幸三两次,之后便丢在后院不闻不问,
你要做的,就是成为其中之一,然后等。”“等什么?”“等他书房里的那本账册。
”叶非说。“他养私兵、贪军饷、私通外敌的所有证据,都记在一本账册里,
那本账册从不离身,要么随身携带,要么锁在书房暗格里,我需要你找到它,
或者至少确认它的位置。”“找到之后呢?”“找到之后,自有人与你联络,
你不必冒险去偷,只需要把位置告诉我的人就行。”沈鸢记下了所有的细节,
包括薛仁后院的布局、他每日的作息、书房的位置和守卫换岗的时间。
这些情报叶非显然已经准备了很久。他甚至知道薛仁习惯用左手写字,知道他每日卯时起床,
知道他睡前必喝一碗参汤。这些是连她也不知道的。沈鸢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情报,
心想:叶非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他看起来像一个纨绔,整日喝茶赏花,
仿佛对什么都漫不经心,但暗地里,他已经布好了一张巨大的网。而她,
就是这张网上最隐蔽的一根线。从京城到北疆,快马加鞭要走十二天。越往北走,天就越低,
云就越厚。到了第十天,她已经能闻到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气息——北疆的味道。
这是她生活了十年的地方。每一寸土地她都熟悉。但此刻,她坐在一辆陌生的马车里,
带着一身的毒和谎言,回到她曾经以为是自己归宿的地方。派来保护她的知夏坐在她对面,
低头绣着一方帕子,针脚细密而整齐。“你在害怕。”知夏忽然开口,没有抬头。
沈鸢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怕什么?”“怕被认出来。”沈鸢说。
她在薛家军里虽然不常露面,但薛仁身边有几个老人是见过她的。
而且薛仁也是容易认出她的。“不会的。”“叶大人已经安排好了,
你在薛家军里的所有痕迹都被抹掉了,见过你的人要么被调走了,要么……不在了。
”“在薛仁的记忆里,你死在了冠军侯府的地牢里。”沈鸢沉默了片刻。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知夏抬起头,看着她。“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沈鸢没有再问。
她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第十二天的黄昏,马车停在了薛府后门外。
这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平时供下人进出,运送柴米油盐。知夏递上一封信,
守门的老仆看了一眼,便侧身让她们进去了。薛仁好纳姬妾,这种事隔三差五就有,
府中管事的嬷嬷早已习以为常。沈鸢低着头,跟着知夏穿过一条长长的夹道,走进了后院。
后院很大,错落着七八个小院子,每个院子里住着三五个姬妾。
沈鸢被分到了最偏僻的一个小院,只有两间房,一间住人,一间堆杂物。
院子里的枯井边长满了荒草,显然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你先住下。
”知夏替她铺好床铺说道。“管事的嬷嬷说了,明日带你拜见夫人,后日安排你见将军。
”沈鸢点了点头。知夏走后,她一个人坐在塌边,环顾这间小屋。墙壁斑驳,
窗户纸破了几个洞,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霉味。这里和她以前住的营房不同。
营房里虽然简陋,但至少干净、敞亮,窗外是练兵场,每天都能听见整齐的喊杀声。而这里,
安静得可怕。沈鸢躺下来,睁着眼睛看着屋顶。屋顶上,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
她盯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酸涩,才缓缓闭上了。明日,她要去见薛仁的夫人。后日,
她要去见薛仁本人。然后,
她要在那个救过她、养过她、利用过她、又下令杀掉她的男人面前,
装作一个从未见过他的陌生人。沈鸢握紧了拳头。她能感觉到那粒毒药在她血液里流淌。
第五章初见翌日,管事的嬷嬷便来带沈鸢去见夫人。夫人名唤柳玉娥,
是北疆大族柳家的嫡女。嫁给薛仁二十年,替他操持后院,在府中颇有威望。
沈鸢以前远远见过柳夫人几次。每次薛仁打了胜仗回城,柳夫人都会站在城楼上迎接。
正厅里,柳夫人端坐在紫檀木椅上。她今年三十八岁,但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鹅蛋脸,柳叶眉,双眼温和而精明,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打量。“抬起头来。
”柳夫人的声音温和的说道。她抬起头,与柳夫人对视。柳夫人看了她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模样倒是周正。”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叫什么名字?”“回夫人,民女姓沈,
单名一个鸢字。”“谁取的?”“家父。”“做什么的?”“家父是生意人,后来遭了灾,
家道中落,父母都已过世了。”这说辞沈鸢背了无数遍。
夫人打量着沈鸢突然说道“你长得有些面善,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民女是第一次来北疆,不曾见过夫人。”柳夫人看了她许久。
“也许是我记错了。”她收回目光,淡淡说道。“后院西边有个空院子,你住过去吧,
规矩嬷嬷会教你,有什么不懂的问她便是。”“是。”沈鸢谢过后起身退了出去。
她回到小院,开始熟悉后院的每一处布局。后院很大,像迷宫似的。不过沈鸢是刺客,
记路是基本功。她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将布局牢牢记在了心里。唯一进不去的地方,是前院。
前院是薛仁的处理军机要务的区域,有一队亲兵日夜守卫。薛仁规定,
后院的女人没有允许不得踏入前院半步,违者杖毙。沈鸢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进入前院。
这个机会在第三天来了。管事嬷嬷通知她,薛将军今晚要见她。“沐浴更衣,
酉时去前院的花厅候着,不许多嘴,不许哭哭啼啼。”嬷嬷板着脸说道。沈鸢点头应是。
酉时,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略施粉黛,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沈鸢到的时候,
厅里已经点上了灯,炭火烧得很旺,暖烘烘的。她坐在椅子上等了整整一个时辰。戌时三刻,
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薛仁穿着一件墨色长袍,
脸上的伤疤从眉梢延伸到耳根。这道疤是在十三年前一场恶战中留下的,那一战,
他率三千残兵击退了两万敌军,保住了北疆的最后一道防线。那一年,
北疆的百姓叫他“薛青天”。而现在,朝堂上的人叫他“薛阎王”。“抬起头来。
”薛仁说道。沈鸢缓缓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见薛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只一瞬,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沈鸢捕捉到了。她的心沉了下去。他认出了她。不,不对,
如果他认出了她,此刻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薛仁不会容忍一个本该死去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扮成姬妾接近他。那他在看什么?
薛仁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鸢几乎以为自己的伪装被看穿了。然后,他忽然伸出手,
捏住了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像在打量一件货物。“不错,叫什么?”“沈鸢。
”“会什么?”沈鸢一愣,这个问题不在她预想的范围之内。“会……略通文墨。
”她谨慎地回答。“文墨?”薛仁嗤笑一声,“我问的不是这个,你会不会伺候人?
”沈鸢低下头,没有说话。薛仁无趣的摆了摆手:“行了,今晚留下吧。”他站起身,
走到屏风后面,开始解腰带。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叶非既然要她以姬妾的身份留在薛仁身边,那么姬妾该做的事,她一样也躲不掉。
当薛仁从屏风后走出来,**着上身,露出满身伤疤的肌肉时,她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薛仁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怕什么?我能吃了你不成?
”薛仁伸手将沈鸢从椅子上拽起。沈鸢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肩膀撞上了他的胸口。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灼热。沈鸢闭上眼。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忍过去就好了。灯灭了。
黑暗中,沈鸢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此刻薛仁已在她身边睡去,鼾声如雷。
沈鸢在黑暗中无声地流下了一滴眼泪。第六章暗桩在薛府半月有余,沈鸢什么都没有做。
这是叶非教她的——不要急,先让所有人习惯你的存在。她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
早起给柳夫人请安,回来后绣花、看书、发呆。薛仁偶尔会来她的院子,来了便留下过夜,
不来的时候连个口信都没有。她就像一件被收进库房的器物,主人想起来就用一下,
想不起来就落灰。这种日子比她想象的要难熬。第十八天的夜里,机会来了。
那天薛仁在议事厅召集将领议事,一直谈到深夜。沈鸢注意到,他走的时候忘了带钥匙。
沈鸢知道,那是书房暗格的钥匙。
叶非给她的情报里提到过——薛仁的书房里有一面墙是空的,里面藏着一个铁柜,
账册就锁在铁柜里。铁柜有两把钥匙,一把在薛仁身上,一把在常随身上。常随叫孙福,
跟了薛仁二十年,忠心耿耿。他腰带上挂着十几把钥匙,大小不一,铜的铁的都有。
那把暗格的钥匙混在其中,毫不起眼。但沈鸢一眼就认出来了。
因为那把钥匙的柄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密”字,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才能看清。
薛仁去议事厅后,孙福照例守在门外。沈鸢端着一碗参汤,从长廊的另一头走过来。“孙叔。
”她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将军议事辛苦,夫人让我送碗参汤来。”孙福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他认得她。将军最近纳的那个新姨娘,模样清冷,不爱说话。
“给我吧。”孙福伸手接过托盘。沈鸢将托盘递过去的瞬间,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碗沿,
参汤晃了晃,溅出几滴在孙福的袖口上。“哎呀,对不住。”沈鸢连忙掏出帕子去擦,
动作笨拙,像一个不常做粗活的**。她的手在孙福腰间飞快地掠过,
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捏住了那把铜钥匙,轻轻一抽。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孙福只觉得腰间微微一痒,低头看时,沈鸢已经收回了手,帕子上沾了几滴参汤的渍痕。
“不碍事。”孙福摆了摆手,接过参汤。“姨娘回去吧,夜里凉,别冻着。”沈鸢应了一声,
转身往回走。回到自己的小院后,她关上门,取出那把钥匙。柄上的“密”字清晰可见。
但她不能现在去书房。薛仁还在议事厅,孙福很快就会回来,书房周围还有四名亲兵巡逻,
守卫比白天还要严密。她需要等一个更好的时机。沈鸢将钥匙藏在枕头底下,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推演。根据叶非的情报,薛仁每月初一都会去城外的大营巡视,
当天不在府中。每次他出门,书房的守卫会减少一半——因为钥匙在他身上,他不在的时候,
书房反而最安全。而今天是二十六,离初一还有五天。五天之后,
她只有不到四个时辰的时间。沈鸢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她每一步都不能出错。出错的代价,
是死。叶非说过,如果她暴露了,他不会承认与她有任何关系。她会是被抛弃的棋子,
独自承受所有的后果。这一点,薛仁和叶非是一样的。在上位者的眼里,棋子永远只是棋子。
沈鸢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她刚被薛仁捡回去不久,还不太会杀人。有一次训练,她因为体力不支,
没能完成薛仁交代的任务,薛仁罚她在雪地里跪了一夜。雪落在她肩上,积了厚厚一层。
她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紫,但咬着牙没有求饶。天快亮的时候,薛仁从屋里走出来,
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知道我为什么罚你吗?”他问。“因为我没有完成任务。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对。”薛仁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我罚你,
是因为你不行的时候,没有说你不行,说出来,我换别人去。你不说,硬撑着,
到最后坏了事,害的不是你一个人,是所有人。”她当时不太明白这段话的意思。
现在她懂了。薛仁教她的不是忠诚,而是你要知道自己是一颗棋子,棋子坏了就要换,
不要硬撑,不要连累整盘棋。多么冷酷的道理。沈鸢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屋顶。
月光依旧从裂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道裂缝——不起眼,
不体面,但总有一丝光能从最黑暗的地方透进来。第七章书房初一这天,
薛仁果然去了城外大营。沈鸢是从柳夫人身边的丫鬟嘴里打听到的消息。早饭时,
那丫鬟端着一碟点心经过,随口说了句“将军出门了,今日请安可以早些散”。
沈鸢不动声色地记下了时间。辰时三刻,薛仁离开府邸。随行的有二十名亲兵和常随孙福。
按照惯例,他要到酉时才能回来。也就是说,她有整整六个时辰。
书房周围的守卫虽然减少了一半,但仍有两人轮值。换岗的时间是午时和酉时,
每次换岗有一炷香的间隙,大约两刻钟。她需要在午时换岗的那两刻钟里动手。
沈鸢回到自己的小院,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那把钥匙她贴身藏着,用一根红绳系在腰间,
外面罩上衣服,看不出来。午时还差一刻,沈鸢从后院的角门溜了出去。
她早已摸清了巡逻路线。书房在前院的东侧,周围是一条回廊,回廊两侧种满了竹子。
竹子能遮人耳目。所以她特意绕了一个大圈,从书房的北侧靠近,
那里是一面没有窗户的实墙。她贴墙站定,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回廊上有脚步声,
是巡逻的亲兵。步伐不紧不慢,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沈鸢在心中默数: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渐渐远去。沈鸢知道,
接下来有两刻钟的时间,书房的周围不会有人。她从腰间取出钥匙,无声地插入门锁。
“咔哒”一声,锁开了。她推开门,闪身而入,又迅速将门合上。书房里很暗,
沈鸢没有点蜡烛,而是从袖中取出一颗夜明珠——这是叶非给她的,只有拇指大小,
但发出的光足够照亮咫尺之内的事物。她用夜明珠照着,快速扫视了一遍书房的布局。
一张紫檀木书桌,上面摆着笔墨纸砚和几本摊开的书册。书桌后面是一排书架,
摆满了各种典籍和卷宗。书架的左侧有一幅山水画,画的是北疆的雪山。沈鸢走到那幅画前,
伸手摸了摸画框的边缘。情报上说,暗格就在这幅画的后面。她轻轻掀起画轴,
后面是一面平整的墙壁,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当她用手指叩击墙面时,
发出了空洞的“咚咚”声。墙是空的。沈鸢在墙面上摸索,寻找开合的缝隙。
她将指甲嵌入凹槽,轻轻一拉。一扇小门应声而开,露出里面的铁柜。铁柜不大,一尺见方,
表面铸着繁复的花纹。柜门上有一把铁锁,比她刚才打开的门锁复杂得多。但这难不倒沈鸢。
她从发髻上拔下那根银簪,将簪尾插入锁孔,侧耳倾听锁芯转动的声音。三声细响之后,
锁开了。她打开铁柜,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本蓝皮账册、一封信、一个檀木盒子。
沈鸢拿起账册,快速翻看。账册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收入和支出。
她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蹊跷——朝廷拨给薛家军的粮饷,
小说《刺客为妾》 刺客为妾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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