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发黄了,折痕很深,像是被折了好几次又展开。
“秀珍:
你要是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走了,也说明你找到了那件棉袄里的东西。
对不起,我瞒了你四十年。
这四十年里,你怨过我没出息,怨过我挣不到钱,怨过我让你跟着受委屈。你说得都对。
但有些事我没法跟你说,也不能跟你说。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怕你知道了以后睡不着觉。
你去找老刘吧。他会告诉你一切。
你听完以后,不管你怎么想我,我都认了。
建国。”
信的末尾没有日期,但纸张的老旧程度来看,至少写了十年以上。
十年。
他把这封信在抽屉里放了至少十年,每天就坐在这张桌子前喝茶、看报,离这封信不到一尺远。
我把信折好放回去,手一直在抖。
桌上那个搪瓷缸子上印着化肥厂的标志和一行红字:”先进生产工作者,何建国。”
化肥厂的先进生产工作者。
棉袄里的军功章。
最后那句”我瞒了你四十年”。
哪个才是真正的何建国?
我把信和军功章和手稿全部放进一个布袋里,收在贴身的口袋里。
窗外天还没亮,楼下有环卫车经过的动静。
再过四个小时,追悼会就开始了。
那个姓刘的人说他今天到。
我等着。
第九章 灵堂敬礼
上午七点半,我到了殡仪馆。
方秀兰和陈国栋已经在了,正指挥工人摆花圈。
何小萍站在灵堂门口,见了我什么都没说,拉着我的手捏了一下。
何小军和赵美丽也来了。赵美丽换了身黑裙子,脚上穿的皮鞋是新的。
九点整,来宾陆续到了。
都是些老面孔,亲戚、邻居、老何厂里的退休工友。
大约来了不到三十个人,灵堂的椅子空了一大半。
方秀兰在我旁边压低声说了一句:”还好没去机械厂会议室,这点人去了坐都坐不满。”
我没搭理她。
追悼会开始,何小军念了悼词。
念得磕磕巴巴的,中间停了两次。
来宾们上前鞠躬,花圈整齐排着,挽联上的字千篇一律。
一切都在走流程。
快结束的时候,我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突然松了。
老刘没来。
他说了今天到,现在追悼会快散了,人没出现。
也许他不会来了。也许他只是老何的一个普通工友,说了些客套话。
也许那枚军功章真的就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
也许老何就是老何,一个化肥厂的退休工人,这辈子最高的荣誉就是搪瓷缸子上那行”先进生产工作者”。
我坐在灵堂最前排,看着老何的遗像。
遗像是他六十五岁那年照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一个普通人。
对吧?
赵美丽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妈,仪式快结束了,要不要提前去安排午饭?”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进来,神情有些发懵。
“请问,何建国同志的追悼会是在这里吗?”
我站起来:”是。”
“外面来了一些人,说是老何的,呃,战友。”
方秀兰皱起眉头。
“什么战友?老何不是工人吗?怎么会有战友?”
工作人员张了张嘴,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说,想进来,给老何同志敬个礼。”
灵堂里的人全看向门口。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有些晃眼。
第一个出现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腰板挺得很直,穿一身旧军装。
他身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一共来了十一个人。
全是白发老人,最年轻的也过了六十五,最老的那个拄着拐杖,走路颤颤巍巍,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
他们排成两列纵队,站在灵堂门口。
打头的那个人
主角叫何建国方秀珍的小说第6章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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