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昆林小小小说在线阅读：第6章

黄毛那张坑坑洼洼的脸，颜色跟走马灯似的来回变。

红了白，白了青，青了又绿。

比交通信号灯还忙。

他死死盯着那个眼看就要拨出去的绿色按钮，又瞄了一眼曹昆那双没有半点温度的眼睛。

刚才那一膝盖，顶得他五脏六腑到现在还在翻江倒海。

今天算是碰上硬茬了。

心里那点色胆，被浇了个透心凉。

“好……你小子有种！”

黄毛嘴角抽搐着放狠话，两条腿肚子却抖得跟筛糠似的。

见曹昆伸出手，作势又要动手，他再也绷不住了。

连滚带爬地往后撤，一个踉跄撞翻了路边的垃圾桶。

“你给我记住！最好祈祷别让我再碰上你！”

嘴上的狠话一句比一句响亮。

脚下的速度一步比一步飞快。

转眼就扎进了街尾那条没路灯的小巷里，头都没敢回一下。

典型的嘴在冲锋，腿在撤退。

曹昆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机。

这片地方，放狠话的人比喝酒的人还多。

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怀里的苏胜男动了动。

曹昆低下头，正准备把她扶稳放好——

“刷。”

这个一秒钟前还“醉得连骨头都是软的”小妮子，突然睁开了一只眼。

那只眼珠子贼亮贼亮的，跟刚充满电的手电筒似的。

紧接着，“噗嗤”一声笑。

两只眼睛全睁了。

清亮得像刚洗过似的。

除了潮红的脸色和呼吸中带着的酒气。

其它哪还有一丁点儿宿醉的样子？

“啪！”

苏胜男一巴掌推开曹昆的胳膊，利落地站直身子。

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跟没事人一样。

眉头一皱，气鼓鼓地看着曹昆，满脸都写着四个大字——多管闲事。

“姐夫！你干嘛呀！你知不知道你把我的事给搅黄了！”

曹昆站在原地。

脑子里有那么一两秒，是彻彻底底的空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血复活”的四妹。

又回头看了一眼黄毛消失的巷口。

好家伙。

合着他这一腔热血加一身老拳，是喂了个千年影后？

“胜男。”

曹昆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

“你是真饿啊！现在一点都不挑了是吧？”

苏胜男一愣：“啥？”

曹昆抬手朝黄毛消失的方向指了指。

“刚才那位——让他站在我旁边当背景板，我都嫌他拉低档次。”

“你就算是饿急眼了，也不能什么样的货色都要吧？”

苏胜男那张搽了厚厚口红的小嘴，当场张成了O型。

脸蛋肉眼可见地涨红。

那不是害羞。

是纯粹反应过来曹昆话里的意思了，给气的。

高跟鞋在地面上跺得“咔咔”响，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声叫道：

“放你的屁！曹昆你胡说什么呢！”

现在连姐夫也不喊了。

“谁饿了？！”

“老娘那是在帮我闺蜜报仇雪恨！”

“报仇？”曹昆眉头一挑。

话还没说完，不远处垃圾桶后面的暗影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曹昆眼神一沉，手本能地做好动手的准备。

“别动手，是我朋友！”苏胜男赶紧出声拦住。

暗影里慢慢蹭出来一个女孩。

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个头娇小，扎着个低马尾。

宽大的米白色针织衫把她裹得严严实实，扣子一直系到倒数第二颗。

这副保守做派，跟旁边一身黑丝短裙的苏胜男简直不在一个次元。

女孩双手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捏得发白。

活像只刚从捕兽夹里挣出来的兔子，一双通红的眼睛全是惊恐，怯生生地瞄着曹昆。

明明怕得小腿肚子都在打颤，还是咬着发白的嘴唇，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步。

“胜男……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声音里带着散不开的哭腔。

苏胜男一改刚才张牙舞爪的泼辣样，赶紧过去搂住女孩的肩膀，顺了顺她的后背。

“没事了小棉，那条疯狗跑了。这是我姐夫，自己人。”

曹昆挑了挑眉，看着这一幕。

两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片子，大半夜在酒吧后巷玩仙人跳？

这操作也是没谁了，纯度太高。

“换个地方说话。”

曹昆没废话，弯腰捡起自己的破帆布包，转身就往巷口走。

三人谁都没注意——

刚才那个挨了顿胖揍的黄毛，并没有跑远。

他正蹲在远处的电线杆后头，捂着肚子，眼神阴沉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尽是怨毒。

—

十分钟后。

街角一家没什么客人的清吧。

角落卡座里，苏胜男一口气灌了半杯冰水，这才把胸口乱窜的火气压下去一半。

叶小棉挨着她缩在角落，脑袋快低到桌沿了。

双手捧着玻璃杯，像是想从那点温度里找到什么安全感。

单薄的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行了，交代吧。”

曹昆摸出一根干瘪的劣质香烟。

刚准备点，余光扫到叶小棉那副惊弓之鸟的样子。

火机转了一圈，又揣回了兜里。

只把烟头咬在嘴里叼着。

“今晚这出，到底怎么回事？”

苏胜男抽出纸巾，狠狠擦掉嘴上那层劣质口红。

嘴角浮上一抹冷笑。

“姐夫，你刚才看见那个瘦猴了吧？”

“嗯。”

苏胜男身子往前一倾，胳膊肘撑在桌上，声音压低了，但暴戾压都压不住。

“上个月，小棉在这条街过生日，被同事灌多了。”

“那孙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趁小棉去洗手间的空档，直接把人往外拖！”

曹昆咬着烟蒂的后槽牙紧了紧。

他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叶小棉。

女孩把头埋得更深了。

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桌面上，声音全被吞进了嗓子里。

“要不是小棉有个男同事正好出来抽烟，抄起酒瓶子把人硬抢回来——”

苏胜男说到这儿，牙齿磨得“咯吱”响。

“就差半步，小棉这辈子就毁了！”

“报警没？”曹昆语气平淡，但眼底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报个屁！”

苏胜男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水花四溅。

“那混账东西是个老油条！专挑监控死角走，进去就反咬一口，说是小棉喝多了抱着他不撒手！”

“再加上他没得逞，警察能拿他怎么样？拘了十五天，出来照样在这一带到处找猎物！”

她越说越来气，攥着纸巾的拳头关节都在发白。

“法律判不死这号***，老娘就自己替天行道！”

曹昆沉默了两秒。

看着眼前这个十九年来，整个苏家唯一一个还算有点人味儿的小姨子。

“所以你今晚装醉，是去钓鱼执法？”

曹昆语气里带了几分玩味。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是吧？”

“对！”

苏胜男一扬下巴，眼神里透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义气，还有一股清澈到令人头疼的愚蠢。

“反正他就好这口。等他把我带进快捷酒店，只要门一关，他敢动手——”

话说到一半，苏胜男突然抬起右腿，在桌底下晃了晃。

曹昆低头扫了一眼。

起码九厘米的尖头高跟鞋。

昏暗的灯光下，鞋尖泛着一抹森冷的金属反光。

好家伙。加了钢头。

“瞧见没？”

苏胜男冷笑，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残忍、实际上全是中二气息的弧度。

“老娘找人定做的钢头鞋。”

“监控能证明是他强行拉我进房。他只要敢动粗，我挣扎的时候不小心一脚踹上去——”

她竖起两根手指，在空中比了个手刀，朝桌面狠狠一戳。

“正当防卫，合理合法。”

“往哪儿踹？”曹昆声音沉了下来。

苏胜男杀气腾腾地向曹昆下面看了一眼，恶狠狠地补了一句：

“当然是让他下半辈子都当不了男人，再也祸害不了人！”

卡座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冰块在杯子里化开的声音。

曹昆感觉下身一凉，下意识夹紧了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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