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一出，卡座里安静得能听见冰块融化的声音。
叶小棉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全是惊恐，连连摆手。
“不！不行的曹大哥！不能再连累您了！那个混混认识很多人，他会报复您的！我……我大不了以后换个城市工作，惹不起我躲得起……”
“躲？”
曹昆冷冷扫了她一眼，语气里全是不屑。
“这世道，你退一步，狗就敢扑上来咬你大动脉。你以为换个城市，这事儿就翻篇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下来，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往人心里砸。
“只要你心里还怕，这辈子你都得缩在阴沟里做人！”
叶小棉浑身一哆嗦，嘴唇抖了两下，眼泪又涌了上来。
曹昆懒得再看她，转头盯住苏胜男，眼神冷得像淬了霜的刀片。
“把那杂碎的底细——常去哪儿喝酒、住哪个狗窝、身边有几条跟班，全发我手机上。”
顿了一下。
“剩下的事，你们俩把嘴缝严实。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胜男张了张嘴，愣在原地。
这还是她那个整天围着灶台转、被她姐骂个狗血淋头都不敢顶一句嘴的窝囊姐夫？
刚才在巷子里，曹昆干净利落废掉混混手腕的那一下，她还当成瞎猫碰上死耗子。
可现在——
看着曹昆夹着烟、轻描淡写说出“交给我”时的样子，苏胜男第一次觉得，姐夫这两个字，好像没那么窝囊了。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到了曹昆脚边那个破旧帆布包。
皱巴巴的，鼓鼓囊囊塞了些东西。
苏胜男愣了一下，皱起眉头。
“姐夫，你大半夜的拎着个破包在街上瞎逛什么？我姐呢？”
她指了指地上的包。
“是不是我姐公司又缺什么急用文件，让你当快递跑腿啊？她也真是的，这种活儿随便叫个助理不就得了，干嘛专逮着你折腾！”
在苏家所有人眼里，曹昆就是苏若男的专属保姆加跑腿小弟，一个吃软饭的“家属”。
一家子上上下下，没一个正眼瞧过这个姐夫。
而苏胜男——她虽然清楚曹昆和苏若男当年的那些事，打心底觉得姐夫窝囊，但同时，也是真替他不值。
曹昆夹烟的手指一顿。
一截燃尽的烟灰无声掉落在桌面上，散成了灰色的粉末。
他慢慢抬起眼皮，看着面前这个还蒙在鼓里的苏家老四。
原主这十九年的画面，像被人按了快进键一样在脑子里刷过——
扛水泥、卖血、挡刀、跪钱庄……然后被一纸协议砸在脸上，外加一句“你配不上我”。
曹昆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没送文件。”
他把烟头按进烟灰缸，用力碾了碾，直到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熄灭。
“我跟你姐，离了。”
离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
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连个响声都没有。
但对苏胜男来说，这两个字不亚于一记闷雷劈在天灵盖上。
她整个人僵住了。
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曹昆的脸，上上下下地找——找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一丝“逗你的”的可能性。
没有。
曹昆的脸上，只有一层深不见底的平静。
像一潭死水。
“你……你说什么？”
苏胜男的声音劈了叉，整个人“呼”地站起来。动作太猛，膝盖重重撞在桌腿上，“咚”的一声闷响。
她连疼都顾不上。
“姐夫，你别瞎说！一点都不好笑！”
“明天早上十点，民政局门口。”
曹昆靠在椅背上，声音平得像一面镜子。
“净身出户，包里装的就是我全部家当了。往后——”
他停顿了一下。
“别叫我姐夫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苏胜男彻底炸了。
双手死死撑着桌面，十个手指头抠得关节发白，眼眶一瞬间红透了。
“我姐她脑子被门夹了吗！凭什么跟你离！这些年你是怎么对她的，她是瞎了还是失忆了！”
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桌面上，一滴一滴，砸得无声。
没人比苏胜男更清楚，她姐夫这十九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当年苏若男创业被人做局，被***的人堵住——是曹昆一个人拎着根钢管冲上去，背上被砍了十几刀，到现在后腰还趴着一条半尺长的蜈蚣疤！
为了供两个孩子，曹昆瞒着所有人偷偷去卖血，抽到贫血，直接晕在了献血站门口！
这些事，苏若男知不知道？
她知道。
她全都知道。
然后呢？
然后她带着一个姓王的狗腿子，把离婚协议砸在丈夫的脸上。
“她现在有钱了，当大总裁了，就嫌你配不上她了是不是！”
苏胜男虽然平时混不吝，脑子里装的全是些中二计划。
但骨子里那股子黑白分明的劲儿，是真的。
她咬着牙，眼泪混着劣质眼线在脸上糊成一坨，活像一只淋了雨的花猫。
但那双眼睛里烧着的火，比刚才在巷子里对着黄毛的时候还要猛。
“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我倒要问问她，她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叼走了！”
说着，苏胜男一把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戳了半天才拨出去。
直接按了免提。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
曹昆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伸手把电话挂了。
没必要。
但他最终没动。
因为他知道，苏胜男需要这个答案。
就算这个答案，会让她疼。
“咔。”
电话接了。
“苏胜男，你半夜三更犯什么病？不知道我明天有个跨国并购案？”
电话那头，苏若男的声音冷得像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高高在上。
不耐烦到了骨子里。
“姐！你是不是要跟姐夫离婚？！”
苏胜男对着手机吼了出去，嗓子都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传来一声“嗤”。
极轻，极短。
却刺耳得很。
“他跑去找你告状了？”
苏若男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嫌恶，像是在说一件早就该扔掉的旧物。
“呵。果然，也就这点出息了。自己立不起来，只会满世界卖惨装可怜。”
曹昆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眼皮都没抬一下。
像是在听天气预报。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懒得跟你绕弯子。”
苏若男的声音平稳，带着做了无数遍商业决策后养成的果断。
“协议他签了。明天走完手续，他跟我就彻底没关系了。”
“苏若男！***还是不是人！”
苏胜男彻底失控了。
连名带姓地骂——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喊自己亲姐。
“姐夫这十九年给你卖了多少条命你自己不清楚？！你出国进修的时候，是谁一个人又带孩子又打三份工，把省下来的每一分钱换成美金寄给你的！”
“你创业差点死在***的时候，是谁拎着钢管替你挡的刀！那一背脊的疤你看不见？还是你根本就不想看！”
“你现在翻身了！你发达了！***就一脚把人踹开了！”
苏胜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妆全糊了，鼻涕都快挂到嘴边。
“苏若男——你不怕遭报应吗！”
曹昆林小小小说免费在线阅读：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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