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梦,我也就在初中经常做。”
夏绾托着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很轻的感慨。
初中的时候,学校门口小卖部最显眼的位置摆的全是那种花花绿绿的言情霸总小说。
那会儿她年纪小,看什么都觉得热血沸腾,最大的梦想就是以后当一个霸总,开一家大得夸张的公司,穿高跟鞋踩着风,抬手就能批项目。
为此,她甚至还郑重其事地给每个闺蜜都承诺过——等她长大有钱了,她就白养她们。
后来上了高中,先挨了成绩的毒打,才慢慢认清现实。
她好像并没有那种做霸总的天赋。
再后来,在贺未期拔苗助长的督促下,她勉勉强强考上了A大。
考上以后,她又被现实社会和身边人的内卷程度狠狠震撼了一遍。
于是她很快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她摆烂了。
夏绾对自己一直很有数。
她不是那种抗压能力特别强的人,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伟大理想。
她对未来最大的愿望,不过就是买一个小小的房子。
大概三百平,再带个院子。
这样她就可以把爸爸妈妈接过去,三个人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猫趴在脚边,冬天晒得暖洋洋,夏天傍晚还能坐在院子里吹风。
徐知宁听得直笑:“你这个‘小小的房子’,定义还挺有弹性。”
夏绾脸不红心不跳:“梦想嘛,当然要稍微大一点。”
“我也想这样。”徐知宁撑着脸叹气,“可惜我们这种小县城出来的,光是在A市买套房都已经很不容易了,更别说院子。”
“人还是要有梦想的。”夏绾一本正经,“不能一开始就否定自己。万一我走了大运呢?”
徐知宁被她逗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你这张脸是真软。”
“羡慕吧。”
“有一点。”
她捏完还不够,又忍不住戳了戳,才像忽然想起来似的问:“对了,叔叔阿姨这次要待多久?”
“不知道。”夏绾喝了一口果汁,“不过估计能待挺久。”
徐知宁点点头,又有点迟疑地看了她一眼:“那挺好的。”
她顿了顿,像是怕自己问得太冒昧,语气放轻了些:“不过我一直有点好奇啊,你别嫌我八卦。”
“你先说。”
“就是……”徐知宁斟酌了一下措辞,“你爸妈不是一直做装修吗?我以前总觉得,干这个应该挺挣钱的。”
她说着笑了笑,又补了一句:“而且叔叔阿姨看着都挺体面,气质也好。你虽然平时不怎么张扬,但我一直觉得,你家条件应该不会差。”
夏绾听完,低头咬着吸管笑了一下。
“哪有。”
“真没有?”
“真没有。”夏绾说,“我家就是很普通的家庭。”
她语气很自然,也没故意谦虚。
“我爸妈确实一直一起做装修,听着好像挺赚钱,但其实也就是辛苦钱。你别看别人一说装修,好像张口闭口都是十几万几十万,真落到自己手里,没你想的那么夸张。”
徐知宁点点头,认真听着。
“而且他们做的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工程,就是一点点接活,一家一家跑,要忙的事特别多。”夏绾说,“有时候为了盯工地,早上很早就得出门。材料、人工、返工、扯皮,哪一样都烦。”
“尤其我妈,很多人会觉得做装修好像主要靠男人,其实不是。我妈这些年跟着我爸一起干,量尺寸、盯进度、跟客户沟通,什么都做。真的很累。”
窗外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了,老街两边的灯一盏盏亮起,玻璃上映出暖融融的光。
徐知宁低头看了眼手机,忽然扬了扬眉。
“怎么了?”夏绾问。
“没什么。”徐知宁把手机扣下,嘴角却有点压不住。
“就是忽然觉得,有的人时间观念还挺强。”
夏绾一愣,下一秒就反应过来了。
“贺未期到了?”
“你看看,你现在对这个名字多敏感。”
“我这是正常推理。”
“行。”徐知宁笑得意味深长,“那你推理得挺准。”
夏绾嘴上还想撑两句,动作却已经很诚实地把包抱进怀里,跟着她一起起身往外走。
餐厅门口风有点凉,吹得人很清醒。
不远处,一辆熟悉的黑色车正停在路边。
贺未期站在车边,身形挺拔,路灯从头顶落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清冷又利落。
他穿得很简单,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神色还是一贯的淡。可那种和周围人群天然分开的气场,还是让他在人来人往里显得格外惹眼。
徐知宁脚步一顿,偏头看了夏绾一眼。
那眼神里的打趣,几乎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你自己看着办。
夏绾耳朵莫名有点热,小声道:“你别这么看我。”
“我怎么看你了?”
“你那个眼神就很像在送女儿出嫁。”
“那还不至于。”徐知宁慢悠悠道,“顶多算是把某个嘴上说着清清白白、实际上已经快被接送成固定项目的人,亲手交出去。”
“徐知宁。”
“好好好,我不说了。”
她笑着抬了抬手,走过去和贺未期打了声招呼。
“贺总。”
贺未期点了下头,语气很淡:“麻烦你陪她出来。”
“这有什么麻烦的。”徐知宁看了眼夏绾,故意拖长了语调,“反正总有人负责接。”
夏绾立刻抬手拍了她一下:“你差不多得了。”
徐知宁被拍得直笑,倒也没再继续火上浇油,只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行了,不逗你了。回去记得替我跟叔叔阿姨问好。”
“知道了。”
“还有——”
“你还有什么?”
徐知宁看着她,眼底笑意更深:“某人今天要是路上又嘴硬,记得收着点。你脸上实在太好懂了。”
夏绾耳根一热,伸手就想捂她嘴:“你快走。”
徐知宁利落后退一步,笑着冲他们摆了摆手,踩着高跟鞋走了。
她一走,周围像一下安静了点。
贺未期自然地接过夏绾手里的包,替她拉开车门:“上车。”
“你今天怎么亲自来了?”夏绾嘴上问着,人已经很自觉地钻进了副驾。
“不是说来接你?”
“那你也可以让司机来啊。”
贺未期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上车,发动车子后才淡声道:“今天我送你回家。”
这话说得太平静,反倒让人心里轻轻一动。
夏绾本来还想顺着徐知宁刚才那些打趣继续反击两句,可一听见“回家”两个字,注意力立刻就被带偏了。
她一下坐直,眼睛都亮了点。
“对哦,我今天可以回家。”
她刚才那点别扭和害羞,几乎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很纯粹的高兴。
“我都要想死我爸爸妈妈了。”
说完这句,她自己先笑了,低头去系安全带,连声音都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贺未期侧头看了她一眼,眸色微微缓了缓。
“这么想?”
“当然啊。”夏绾理直气壮,“你不懂,离家太久的人,对爸妈的思念是会泛滥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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