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你包了。住后勤楼一层，吃食堂。每月两百八，没奖金，没福利。”
“干。”
我站起来。
“谢谢贺科长。”
他摆了摆手。
“别谢我。谢你自己，火车上那张票。”
从那天起，我在振华机械厂落了脚。
后勤楼一层有一间六平米的小屋，一张铁床，一个铁皮柜，一个水龙头。
比地下室好多了。
第五章
我的活很杂。
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先打扫办公楼的三层走廊。
然后去食堂帮忙搬菜筐。
上午推着板车在厂区里跑，哪个车间叫了就去哪个车间。搬钢材的、搬模具的、换灯管的，什么都有。
下午清理车间的铁屑和废油。
晚上还得拖一遍办公楼的地板。
活不轻松，但我不在乎。有饭吃，有地方睡，已经比两天前好了一百倍。
问题出在马德盛身上。
二车间归他管。我每次去他的车间收废料，他都斜着眼看我。
头一回，他没说话。
第二回，我推着板车进去，他正跟几个工人蹲在地上抽烟。
“哟，又是你。”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贺科长捡回来的宝贝疙瘩。”
旁边有人笑。
我没搭腔，低头装废料。
他没完。
“我说你什么学历来着？初中？”
“高中。”
“高中啊。”他拖长了调子，”那真是大知识分子了。我们车间的老李头，小学毕业，干了一辈子车床，做出来的精度比大专生还准。你一个高中的来扫地，也算人尽其才了。”
几个工人都不说话了。
这种话不需要回嘴。
我装满了板车，推走了。
但马德盛没有停。
第三天，我去办公楼三楼送纯净水，路过技术科的办公室，里面传来争论的声音。
门开着半扇。
我看见陈总工站在一张大桌子前面，桌上铺满了图纸。他旁边站着三四个技术员，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笔和笔记本。
陈总工姓陈，叫陈守正。六十来岁，头发全白了，戴一副黑框老花镜。他是厂里资格最老的工程师，据说年轻时候在一机部干过。
“这个参数不对！”陈守正把一张图纸拍在桌上，”日方提供的加工公差是正负0.005毫米，但是他们的刀具进给速度设定根本达不到这个精度！要么是参数写错了，要么就是故意留的陷阱！”
一个年轻技术员小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
“陈总，说明书是日文的，我们翻译得可能有错……”
“可能有错？！”陈守正的声音高了八度，”代表团后天就到！你跟我说可能有错？”
我搬着水桶从门口走过。
陈守正瞥了我一眼。
“搬水的，别在这里磨蹭！”
我低着头赶紧走了。
但那几句话，留在了我脑子里。
日文说明书。翻译有误。
第六章
那天晚上，我做完了所有的活，回到后勤楼的小屋里。
洗完了一盆衣服挂上，躺在铁床上翻那本《日汉机械技术词典》。
我学日语是件说出去没人信的事。
高中的时候，同桌家里有一箱他爸从单位带回来的旧杂志，全是日文的，好像是什么技术期刊。
我拿回去翻，一个字也不认识，但里面的图我看得懂，全是电路和机械的图纸。
后来我在县城新华书店找到了这本词典。十五块，我攒了两个月买下来。
四年学徒期间，白天在车间干活，晚上就着宿舍的灯泡，一个词一个词地啃。
也没人教，全靠自己摸索。发音肯定不标准，但书面的东西我能读个七八成。
我在铁床上翻了两页词典，脑子里一直在想白天听到的那几句话。
加工公差正负0.005毫米。
刀具进给速度。
日文说明书翻译有误。
这些词我都认识。
我翻到词典后面的附录，找到”切削参数”那一节。
我在老家机械厂干过车床，老式的那种，没有数控。但原理是通的。
公差0.005毫米，如果刀具进给速度不匹配，只有一种可能，有一个参数单位被搞错了。
日本的技术文档里，有些老式标注习惯跟国内不一样。特别是进给量的单位，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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