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厨房。
十二点整，方志远进来喊我：”开席了，第一道菜上吧。”
我把第一道冷盘端出去。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接一道，流水一样往外送。
我在厨房和堂屋之间来回跑，脚底板火辣辣地疼。
陈芳帮我端了几道，其余全是我一个人。
方志远坐在桌上喝酒，方小蝶跟她男朋友***，方建国跟老同事划拳。
没人进厨房帮忙。
十二点四十，热菜上了一半。
堂屋里传来起哄声。
“吹蜡烛！吹蜡烛！”
我从厨房门缝往外看。
方小蝶推着一个三层大蛋糕出来，上面插着六十根蜡烛，火光映着钱桂芝的脸。
她双手合十，闭眼许愿。
周围所有人都在鼓掌。
“祝妈生日快乐！”
“祝婆婆福如东海！”
“桂芝姐，再活六十年！”
钱桂芝睁开眼，一口气吹灭蜡烛。
全场欢呼。
她站起来，端着酒杯，开始逐桌敬酒。
我看了一眼手机。
蓝牙已经连上了。
音箱图标旁边显示着绿色的连接标志。
我把手机揣进围裙口袋，继续炒菜。
手很稳。
心跳快了一点，但手很稳。
钱桂芝敬完外面的桌，回到堂屋。
我听见她的声音，中气十足：
“今天大家赏脸来给我过生日，我钱桂芝这辈子知足了！”
掌声。
“我这一家子，老头子疼我，儿子孝顺，媳妇能干，闺女贴心！”
又是掌声。
“尤其是我两个儿媳妇，”她笑着看向陈芳和我的空位，”芳芳和雨欣，都是好孩子，我拿她们当亲闺女待！”
亲闺女。
我握着锅铲的手紧了紧。
亲闺女。
堂屋里有人附和：”桂芝姐你命好，摊上两个好媳妇！”
“可不是嘛，”钱桂芝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对她们好，她们也对我好，一家人和和气气的。”
我把最后一道热菜盛盘，端出去放在传菜台上。
然后退回厨房。
关上门。
掏出手机。
屏幕上，播放列表已经准备好了。
二十条录音，按顺序排列。
第一条的标题是我自己标注的：2019年3月，婆婆跟牌友电话聊天。
我的拇指悬在播放键上方。
等信号。
堂屋里，陈芳的声音响起来了。
“妈，我敬您一杯。”
杯子碰杯子的声音。
“感谢您这些年对我们的照顾。”
就是这句。
我按下了播放键。
第八章
堂屋里先是安静了一秒。
然后，钱桂芝的声音从屏风后面炸开来。
不是现在的她。
是录音里的她。
“我跟你说，我那个小儿媳妇，就是个干活的命。长得不行，脑子也不行，就一双手还能使唤使唤。”
声音很大。
大到院子里的人都能听见。
全场一下子静了。
筷子停在半空，酒杯举到一半，所有人的动作都定住了。
钱桂芝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转头看向屏风的方向，眼睛瞪得老大。
录音还在继续。
“她要是敢跟我犟嘴，我让志远休了她。她娘家那个条件，离了婚她喝西北风去。”
堂屋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这是……桂芝的声音？”
“谁放的？”
“怎么回事？”
钱桂芝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砰”地撞在地上。
“谁！谁在搞鬼！”
没人回答她。
第一条录音播完了。
第二条紧跟着响起来。
这条是两年前的，她在家里骂我。
“周雨欣你给我听好了，你在这个家就是个外人，别把自己当主子！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少在那儿摆脸色！”
声音比第一条更尖锐，更刺耳。
堂屋里彻底炸了锅。
“天哪，这真是桂芝说的？”
“她平时不是挺和气的吗？”
“这也太难听了吧……”
钱桂芝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她冲到屏风后面，看见了那只黑色的音箱。
伸手就要去拔。
但音箱是蓝牙的，没有线。
她抓起音箱想摔。
方建国一把拉住她：”你干什么！挡着这么多人！”
“有人害我！”钱桂芝尖叫，”有人在害我！”
第三条录音已经开始了。
这条是她跟邻居王婶说的。
“我那个大儿媳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外面装可怜，回来跟我甩脸子。我告诉你，她要是敢跟我闹，我让志刚把她赶回老家去。”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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