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一整天的席面,我趴在后厨的案板上睡着了。
再睁眼的时候,我人在猪圈里。
身上全是泔水,头发粘着猪食糠,后背湿漉漉地贴着石墙。三头猪在我脚边拱来拱去,空气里那股味道冲得人睁不开眼。
婆婆站在铁栅栏外面,手里捏着一沓纸。
“林秀,你今天把这转让协议签了,我就开门放你出去。不签,你就跟猪在一块儿待着吧,啥时候想通了啥时候出来。”
我一脚踹在铁栏门上,整面栅栏跟着晃了三下。
公公从后面走过来,拎了根铁棍,横着往门栓里一插,把门彻底顶死了。
“你踹什么踹。志远没了,这农家乐是赵家的产业,你一个外姓人霸着像什么样子?”
这个农家乐是我一手做起来的。十年前院子里摆两张桌子炒土菜,到现在能坐下三十桌的规模,灶台是我砌的,菜单是我琢磨的,客人是我一桌一桌拉来的。
赵志远活着的时候,帮我洗碗择菜,好歹还算搭把手。他们一家三口坐在堂屋看电视嗑瓜子,十年没变过。
赵志远死了以后,我一个人撑了三年。
他们还是坐着嗑瓜子。
小叔子赵志强不知道从哪搬了把椅子,翘着二郎腿坐在猪圈外面,嘴里叼着烟。
“嫂子,你一个女人家守这么大摊子多累啊。让给我,我拿去换辆好车开,比你在这喂猪强。你要是舍不得走,留下来帮工也行,我给你发工钱。”
他笑得很开,好像刚说了一句天大的好话。
我嗓子眼泛着泔水的味道,没接他的话。手伸进口袋,手机不在了。
“手机呢?”
婆婆从围裙兜里掏出我的手机,隔着栅栏晃了晃。
“签了协议就还你。”
我的头很沉,眼皮一直在打架。猛然想起来,睡前婆婆端了碗绿豆汤过来,笑眯眯地说让我解暑。
那碗汤有一股怪味,我当时太困没有在意。
我盯着婆婆看了几秒。
“你给我下了药?”
婆婆的嘴角抖了一下,但她马上把下巴抬起来了。
“什么药不药的,安神汤而已。你不睡沉了,怎么搬得动你?要我说,让你多睡一会儿是心疼你,你别不识好歹。”
她在心疼我。
她把我药翻了,拖进猪圈,泼了一身泔水,拿协议来逼我签字。
这叫心疼。
公公拍了拍手上的灰。
“少啰嗦。签不签,一句话。”
赵志强把烟屁股往猪圈里一弹,差点烫到我腿上。他从兜里掏出一支笔,从栅栏缝里塞进来,丢在我脚边的泥地上。
“嫂子,我跟你说个数。我看中那辆车,三十万。这农家乐一年挣多少你心里有数,你签了字,我不亏待你,回头请你下馆子。”
三十万。
我十年从凌晨三点爬起来杀鱼腌肉的日子,我手上到现在消不掉的刀疤,我胃出血在医院躺了一个礼拜没人来看我的日子。
在他嘴里,值一辆车。
我没有捡那支笔。
闭上了眼睛。
刘媛媛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从院门口传过来。嗒嗒嗒的,很响,像是专门让人知道她来了。
她走到猪圈门口,捏着鼻子朝里面看了一眼,退了两步。
“妈,她还没签?这也太磨叽了。”
她管婆婆叫妈,叫得顺溜无比,好像她已经嫁进了赵家。事实上她连赵志强的面都是半年前才见的,两个人在镇上歌厅认识,她看赵志强出手大方,以为他是有钱人。
赵志强的大方,花的全是我农家乐挣的钱。
刘媛媛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补了补口红,才又往我这边瞥了一眼。
“嫂子,别在里面犟了,多难看。你一个乡下女人守着这个院子能干啥?签了协议大家体面散伙,你回娘家也好找个地方也好,我跟志强不拦你。”
赵志强搂住她的腰,连连点头。
“你看我媳妇说得多在理。嫂子你听她的准没错。”
还没结婚,已经叫上媳妇了。
我嫁进赵家十三年,他们从来没有叫过我一声自家人。活着的时候是赵家做饭的机器,现在人家觉得连机器都不需要留了。
药劲还没有完全过干净,我整个人软绵绵的靠着墙,嗓子又干又疼。
刘媛媛催促的声音在外面一声接一声。
“妈你别惯她了。把协议塞进去让她按手印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赵志强也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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