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很安静。
知夏退烧药刚起效,趴在乔南栀怀里睡得不太踏实。小小的手还攥着她的袖口,像怕一松开,眼前的人又会不见。
乔南栀一动不敢动。
程砚舟坐在她身侧,外套还披在她肩上,自己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雨水洇湿了他半边肩线,车内暖风开得足,他却像没有察觉,只垂眼看着知夏烧红的脸。
“医生已经在家里等。”他开口。
仍是很短的一句话。
乔南栀点头:“谢谢。”
程砚舟抬眸看她。
她以前很少跟他说谢谢。她总觉得夫妻之间一旦说出这种客气话,就像承认自己在这段婚姻里输了半截。可现在她才明白,那些被她当成输赢的东西,原本只是生活里最普通的回应。
司机在前排看了好几次后视镜,又不敢多看。
太太今天太不一样了。
她没有把孩子推给先生,也没有因为先生赶来而冷笑,更没有质问乔家为什么派人跟到幼儿园。她抱着小小姐,掌心一下下拍着孩子的背,动作生疏,却足够小心。
车开到半路,乔南栀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乔明姝。
她没有立刻接。
程砚舟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很快移开,像给她留出选择的余地。
乔南栀却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乔明姝柔柔的声音立刻传出来:“姐姐,你刚才怎么直接走了?爸妈都很担心你。你不是说今晚去医院拿证据,明天就和程先生谈清楚吗?”
车内空气倏地冷了一点。
乔南栀感觉程砚舟的手指在膝上轻轻一顿。
前世的这一刻,她会心虚,会被“证据”和“谈清楚”牵着走,会急着解释自己不是无理取闹,最后把所有刺都扎向身边这个最沉默的人。
现在她只是低头看了眼熟睡的女儿。
“知夏发烧了。”乔南栀说,“我先回家。”
乔明姝像是没听懂:“可是姐姐,医院那边的人不等你太久。程先生瞒了你这么大的事,你难道不想知道真相吗?”
“想。”乔南栀语气平静,“所以我会自己查。”
电话那头静了静。
乔明姝很快笑了一声,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担忧:“姐姐,你是不是又心软了?你别忘了,这三年你在程家过得有多委屈。知夏是无辜,可你不能为了孩子就把自己赔进去呀。”
知夏在睡梦里皱了皱眉。
乔南栀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明姝。”她轻声说,“孩子发烧的时候,不适合讨论她是不是无辜。”
那边呼吸一滞。
乔南栀继续道:“还有,我委不委屈,我自己会判断。以后这种事,不用你替我安排。”
她挂断电话。
车厢里只剩雨声和孩子细弱的呼吸。
程砚舟没有问她为什么开免提,也没有问她这番话有几分真心。他只是伸手,把知夏快滑下来的小毯子往上拉了拉。
乔南栀看着他的动作,胸口酸得发疼。
他一直都是这样。
不追问,不逼迫,不揭穿她难堪的地方。前世她把这种分寸当成冷漠,直到最后才知道,有些人是把在意藏得太深,深到连受伤都不肯发出声音。
车子驶进程家别墅区时,雨势小了些。
管家陈姨已经等在门口,见乔南栀抱着知夏下车,眼底闪过明显的惊讶:“太太,我来抱小小姐吧。”
若是从前,乔南栀会顺手把孩子交出去。
她太怕被孩子依赖,也太怕自己一抱住就承认舍不得。
可这一回,她抱紧了些。
“我来。”她说,“医生在哪?”
陈姨愣了愣,忙道:“在二楼儿童房。”
知夏被放到床上时还迷糊地抓着她不肯松。乔南栀蹲在床边,耐心地一根根把孩子的手指拢回掌心。
“妈妈不走。”她贴近孩子耳边,“我就在这里。”
小姑娘睫毛颤了颤,像终于听懂了,慢慢松开手。
医生量体温、听诊、交代用药。乔南栀记得很认真,把每一项都写进手机备忘里。陈姨在旁边看着,神情从惊讶变成迟疑,最后悄悄红了眼。
程砚舟站在门口,始终没有进来打扰。
直到医生离开,乔南栀给知夏换好干净睡衣,轻轻关上儿童房的灯,他才低声问:“要不要让陈姨守夜?”
“不用。”乔南栀说,“我守。”
程砚舟看着她,眉目很沉:“你确定?”
这三个字里没有嘲讽,只有谨慎。
她知道他为什么谨慎。
过去三年,她做过太多反复的事。高兴时会短暂地对孩子好一点,转眼又因为乔家的电话、流言或一份文件把自己关起来。对知夏来说,每一次靠近后的冷落,都比从来不靠近更伤人。
乔南栀没有急着辩解。
“我确定。”她看向他,“但如果她半夜哭着找你,你也别走太远。”
程砚舟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意外。
她以前不喜欢他进儿童房。
她甚至说过,程砚舟,你别在我面前扮演好父亲,孩子是不是我的还两说。
那句话像一把钝刀,在前世反复割开乔南栀的记忆。她那时被假证据和嫉恨冲昏头,字字都往最狠处说。程砚舟当时只沉默地站在门边,许久才说,别当着孩子说。
她没听。
现在想起来,她恨不得回去捂住自己的嘴。
程砚舟没有提旧账,只说:“我在书房。”
乔南栀点头。
他转身要走,她忽然叫住他:“程砚舟。”
男人停步。
“今晚……”乔南栀指尖攥了攥,“我不会去医院,也不会跟乔家的人走。”
程砚舟回头看她。
暖黄壁灯落在他侧脸上,把那点冷峻轮廓压得柔和了一点。可他的眼神仍然很深,像在分辨她这句话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你不需要向我报备。”他说。
乔南栀听懂了。
他给她自由,也给她退路。哪怕今晚她只是因为孩子病了暂时留下,哪怕明天一早她又要拿起离婚协议,他也不会在此刻逼她许诺。
可她不想再让他一个人退。
“不是报备。”她说,“是告诉你我的决定。”
程砚舟静了几秒:“什么决定?”
乔南栀看着他,声音很轻,却没有躲:“我们回家。”
这句话在雨夜里太普通。
普通到像每天都该发生。
可对他们来说,已经迟了整整三年。
程砚舟的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把手里那杯一直没递出去的温水放到儿童房门边的小柜上。
“夜里吃药用。”他说。
然后转身离开。
乔南栀看着那杯水,忽然有点想哭,又忍住了。
她回到儿童房,知夏烧得睡不安稳,半夜醒了两次。第一次喊爸爸,程砚舟来得很快,身上还带着书房里淡淡的冷杉气息。他没问乔南栀累不累,只坐在床边,把孩子的小手放进自己掌心。
知夏睁着朦胧的眼,看见爸爸妈妈都在,紧绷的小肩膀才慢慢松下来。
第二次醒来时,她没有哭,只小声问:“妈妈还在吗?”
乔南栀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在。”
知夏看了她好久,像在确认这个字能不能相信。
最后,她把小兔子往乔南栀怀里塞了一点:“妈妈抱它,它不怕。”
乔南栀鼻尖一酸:“好。”
天快亮时,知夏终于睡沉。
乔南栀轻手轻脚走出儿童房,才发现程砚舟还站在走廊尽头。窗外雨停了,天色灰白,他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眉间有一夜未眠的疲惫。
“她退烧了。”乔南栀说。
“嗯。”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站着,一时谁也没有动。
乔南栀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色,忽然想起前世这天清晨,她从医院回来,拿着假证据冲进书房,逼他签字。桌上也有一杯冷掉的水,旁边放着退烧药。
那时候他也一夜没睡。
只是她没有看见。
“你也去休息吧。”她说,“我等知夏醒。”
程砚舟看了她片刻,像想说什么,最后只问:“早餐想吃什么?”
乔南栀愣住。
这不是他该问的话。
至少在他们冷战最深的时候不是。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说过一句随口的话。她不喜欢酒店式早餐,觉得太冷,喜欢热粥和刚煎好的蛋。那时程砚舟正在看文件,连头都没抬,她以为他根本没听。
“粥吧。”她说,“清淡一点,知夏也能吃。”
程砚舟点头,转身下楼。
乔南栀回房换衣服时,路过主卧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这间房名义上是他们的婚房,实际上她住了不到三个月就搬去了三楼客房。后来每一次吵架,客房门一关,像把这段婚姻也关成了两段互不相干的生活。
她推开主卧门。
里面干净得近乎陌生,却没有被清空。她的护肤品还放在梳妆台左侧,衣柜里留着她常穿的家居服,床头小抽屉里甚至有她从前总忘记补的胃药。
乔南栀站了很久,才伸手打开衣柜。
她没有再去三楼客房。
她换了件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把湿发吹干,顺手将梳妆台上几支过期的口红挑出来丢掉。动作很小,却像是在一点点把自己从过去那个冰冷的位置挪回来。
手机在这时亮起。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今晚按原计划,我带你走。”
乔南栀看着那行字,眼底最后一点温度淡下去。
她没有删。
她截了图,备份到云端,又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镜子里的人脸色仍苍白,眼神却清醒。
前世她以为那是救她离开的绳子。
这一世,她要看看,绳子另一头到底攥在谁手里。
重生到结婚第三年,我不追夫了一共多少章 乔南栀乔南栀全文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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