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景高欢》全文精彩章节在线阅读(两世之怨)

“喂大皇帝,兄弟们跟你一路从荥阳逃难到寿阳,又从寿阳打下石头城,你倒是当了皇帝,

娇妻在手,兄弟们不仅死伤无数,连在邺城的妻儿都被那鲜卑小儿杀了干净,

你总得给兄弟们一个交代吧!”一个手执钢刀的胡人汉子一脚踏在侯景肩头,

将脸几乎压到了侯景脸上恶狠狠的质问着。被脚踩着胸口几乎不能呼吸的侯景憋红着脸,

口中断断续续:“你们……这些猪猡,以为杀了我,外面的……那些**便会放了你们么?

”“你什么意思?”胡人士兵闻言将踩着侯景的脚稍微卸了几分力道。

“我能带你们打下石头城,就能把外面那些包围的**再打退,到时候荣华富贵都是尔等的。

”侯景狞笑着说着便想要起身。胡人士兵看了看周围的几十个兄弟,缓缓的将刀抬起,

侯景注意到了这个信号,由于其瘸着的一条腿,于是两手撑着身体想要站起。“喂!大皇帝,

兄弟们都跟了你十几年了,你什么德行我们不知道么!”侯景顿感危险,瞳孔猛地睁大,

只见刀刃已经贯穿了他的脖子,身子脱力重重砸在了地上。“喂!侯骨万景!

”巴掌带着风声扇过来,却在离脸颊一寸的地方生生刹住。侯景猛地睁开眼,

看见一张年轻、英气、此刻却写满惊怒的脸。这张脸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高王,你……没死啊!”“你有病啊,侯骨。”高欢——不,

这时候他还只是怀朔镇城墙上一个普通戍卒,贺六浑——皱着眉头收回手,

英挺的眉毛几乎要拧在一起,“你昨晚喝了多少?大白天的咒我?”侯景没回答。

他撑起身子,手在脖子上摸——皮肤完整,没有伤口,只有一层冷汗。

他又看自己身上:破旧的军衣,打着补丁的皮甲,腰间挂着的不是玉带,

而是一把豁了口的环首刀。脚上……右脚那只破草鞋露出了两根脚趾。

周围是怀朔镇高大的土城墙。日头刚刚升起,把城垛的影子拉得很长。

十几个同样装束的兵卒或坐或躺,有的在擦刀,有的在打盹,有个年轻的甚至在抠脚丫子,

抠完还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切都太真实了。墙砖被风沙磨出的纹路,

空气里马粪和尘土的混合气味,远处草场上牧人隐约的吆喝声……真实到不可能是梦。

可刚才那把刀……侯景爬起来,踉跄着往城墙边走去。高欢在后面喊:“侯骨你去哪?

伍长马上就来了——”他没理,扑到城垛边,手撑着粗糙的砖石,探出身去。

一望无际的草原在晨光中铺展开来。草是金绿色的,风一过,便泛起连绵的波浪,

一直涌到天边。远处有白色的羊群,像撒在绿毯上的珍珠。更远的地方,天地交界处,

有一道深色的线——那是山,是阴山。这是三十年前的景色。侯景记得。他太记得了,

后来他南下,打过黄河,渡过长江,在建康的宫殿里做过皇帝,睡过从前的皇后,

吃过江南最精致的点心……可梦里最常出现的,还是这片草原。

这片他十八岁时每天都要看的、看到腻烦、发誓一定要离开的草原。他缓缓伸出手,

想要触摸天边那些在风中起伏的苇草。身体却突然一坠。“喂!侯骨!

”脚腕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侯景整个人悬在城墙外,低头看去,

脚下是十丈高的垂直墙面,墙根处散落着碎石和枯草。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破旧的军衣。

“别……动。”高欢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侯景抬头,看见他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城垛,

脸憋得通红,手臂上青筋暴起,死死攥着自己的脚腕。其他兵卒也冲了过来,

七手八脚地把两人拉了上去。瘫在城墙上,侯景大口喘着气。高欢坐在地上揉着手腕,

骂骂咧咧:“你他娘的真想死啊?摔下去不死也残废!”“我……”侯景看着高欢年轻的脸,

脑子里那场漫长的“梦”又开始翻腾。洛阳的宫阙,邺城的烽火,长江的波涛,

石头城的血……还有最后,那把贯入脖颈的刀。“贺六浑。”他声音沙哑,“我做了个梦。

”酒肆里弥漫着劣质酒和汗臭混合的气味。十几个人围坐两桌,陶碗碰得哐哐响。“喂,

侯骨,今天你得请我。”高欢一脚踩在条凳上,端着碗,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要不是我,

你另一只好腿也得瘸了!”“哈哈哈哈——”满座哄笑。侯景也咧嘴笑了,可笑着笑着,

那些“梦”里的画面又撞进脑海:高欢成了渤海王,坐在晋阳的丞相府里,穿着紫袍,

左右美婢;自己跪在下面,说着“臣愿为大王效死”;后来高欢死了,

他儿子高澄用那双酷似父亲的眼睛冷冷盯着自己,说“侯景老贼,

也敢图谋天下”;再后来是洛阳城外的对峙,长江上的逃亡,

建康城里那些世家大族轻蔑的眼神……“高王……贺六浑。”他灌了口酒,

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要不是你儿子……”声音低下去。高欢还没成婚,哪来的儿子?

“喂,老子忍你一早上了。”高欢“砰”地放下碗,起身,黑着脸走过来,

“从睡醒就开始说疯话,什么高王,什么我儿子——”他照着侯景肩头就是一拳。侯景没躲,

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连人带条凳翻倒在地。“喂喂喂,你们听见没?

”旁边一个叫段荣的汉子拍着桌子大笑,“侯骨今早一直叫贺六浑高王呢!哈哈哈哈,

贺六浑要是能封王,我段荣最次也得是个侯吧?”“那侯骨万景得是无敌大将军!”“小了,

小了,得是宇宙大将军!”“什么宇宙,我看得是大皇帝!

”哄笑声几乎要把酒肆的屋顶掀翻。侯景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土,也笑了。

只是这笑里多了点别的东西——那是“梦”里他在建康登基时,底下百官山呼“万岁”时,

他脸上挂着的、同样的笑。“大皇帝……”他低声重复,然后猛地扑向高欢。

两人扭打在一起。没有章法,就是街头混混式的厮打:扯头发,抠眼睛,踹裤裆。

周围的兵卒没人劝,反而敲着碗起哄:“打!使劲!贺六浑你他娘没吃饭啊!

”“侯骨你咬他耳朵!对!咬!”直到两人脸上都挂了彩,鼻子流血,眼眶乌青,

才喘着粗气分开,互相瞪着,然后又同时大笑起来。“喝酒!”高欢抹了把鼻血。“喝!

”侯景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又几大碗下肚,两人已经勾肩搭背,舌头都大了。“贺六浑,

我……我做了个超级长的梦。”侯景打了个酒嗝,浓重的酒气喷在高欢脸上,

“我梦到洛阳的天子死了……”“废话,哪有不死的天子。”高欢红着脸回怼。“不,

你听哥说……先听我说……”侯景又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淌,“洛阳的天子死了,

咱们好几个边镇……活不下去了,都反了……后来你小子混出来了,

跟着太原王……嗝……太原王被天子杀了,你小子就成了大丞相,

还被封了渤海王……不过你后来也死了。”“放屁,老子这么年轻,要死也是你死。”“嗨,

你听我说……你有个儿子,妒忌我才华,非要弄死我……后来我直接干他了,

小兔崽子……你说咱俩这兄弟关系,他认我当仲父不亏吧?

”“不亏……不过你跟我儿子较什么劲,小孩子,你让让他。

”“我让了……”侯景的声音突然低下去,眼神飘向虚空,仿佛又看见了邺城外的火光,

“他直接把我军队打崩了,把我撵到南朝去了……后来哥们搅了他们个天翻地覆,

还当了大皇帝!”他突然拔高声音,红肿的脸上泛起一种近乎狰狞的亢奋,

“再后来……哥们被**围攻了,最后……我手下把我砍了。梦到这里,我就醒了。

”“废物。”高欢咧嘴笑,露出一口沾着血丝的白牙,“原来是我儿子牛逼呀!

”“是我让他了!”侯景不服,拽着高欢的领子。两人又推搡起来,这次没力气打了,

就互相用脑袋顶,像两头犟牛。顶了半天,双双瘫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贺六浑?

”“嗯?”“以后你要小心一个叫韦孝宽的。”“什么宽?”“你**宽!”“你才**宽!

”高欢闭着眼,手却准确无误地拍在侯景脸上。不重,带着醉汉特有的绵软。

“疼……”侯景嘟囔着,没躲。他侧过脸,在昏暗的酒肆里,借着门缝透进来的那点光,

看高欢的侧脸。英挺的鼻梁,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可骨相是真好,就算一脸血污、蓬头垢面,

也掩不住那种天生的俊朗。“贺六浑……”侯景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他娘的……怎么喝醉了还这么好看……”“天生的……”高欢含糊地应着,

已经半睡过去。侯景盯着房梁上结的蛛网,看了很久。

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要是……要是我也和你一样好看……她是不是就喜欢的是我了。

”翌日清晨,宿醉的头疼像有锤子在脑子里敲。侯景一只脚穿着草鞋,另一只脚光着,

踩在满是碎石的土路上,疼得龇牙咧嘴。他跛着脚小跑,追着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

“等等我,贺六浑!”高欢没回头,只是摆摆手,脚步更快了些。侯景埋着头猛冲,

一头撞在他背上。“你他娘——”骂到一半,侯景刹住了。高欢身前站着一个青衣女子。

看打扮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十五六岁年纪,模样清秀,正把一个蓝布包袱往高欢手里塞。

高欢没接,那丫鬟便直接把包袱塞进他怀里,转身就跑。十丈开外,停着一辆青篷马车。

丫鬟小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车帘掀开一角,又很快放下。马车缓缓启动,

沿着土路驶远了。侯景站在几步外,没动。风把远处细微的对话送进他耳朵里。“**,

包袱给了。”“青儿,他……有高兴么?”声音很轻,很柔,像春日的柳絮。

侯景太熟悉这个声音了——在“梦”里,这个声音的主人后来成了渤海王妃,成了武明皇后,

成了他无数次在深夜咬牙切齿念着的名字:娄昭君。他抬头看高欢。同样的破军衣,

同样的旧皮甲,头发胡乱扎在脑后,宿醉后的脸有些浮肿。可即便这样,朝阳照在他侧脸上,

依然能照出挺拔的轮廓,照出那双即便满是血丝也依旧明亮的眼睛。

侯景缓缓拔出腰间的环首刀。豁了口的刀身在晨光中泛起暗淡的光。他举起刀,

用刀身当镜子,看里面的自己:乱草般的头发,深刻的皱纹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嘴角,

鼻子又大又塌,嘴唇厚而外翻,脸上不知何时蹭了块黑乎乎的油污。再往下,

光着的那只脚沾满泥巴,脚趾缝里都是黑的。他收刀入鞘。“咚”一声,一**坐在地上。

尘土扬起来,扑了他一脸。他没擦,就那么坐着,看着高欢的背影。

高欢正把那个蓝布包袱小心地掖进军衣里层,动作很轻,像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他转过身,两三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换回了平日里的不羁。“喂,侯骨,

大早上你又闹什么幺蛾子?”侯景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高欢都有些发毛,

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贺六浑。”侯景开口,声音干涩,“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高欢皱眉:“你没事吧?”“没事。就是……腿有点软。”“那你快点,被伍长抓到迟到,

可是要挨鞭子的。”高欢又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城墙方向跑去。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土路上跳跃。侯景坐在原地,没动。风吹过草原,带来远处牧人的歌声,悠长,苍凉。

他伸手进怀里,摸到一块硬物——是昨天在酒肆,他从桌上顺走的一枚铜钱。永安五铢,

洛阳铸的,边缘已经磨得光滑。他把铜钱举到眼前,对着太阳看。“这一切……是真的吧。

”他低声说,不知是在问谁。铜钱在指间翻转,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声响。正面,反面。

现在,过去。活着,死去。远处城墙上传来伍长的吆喝声,夹杂着几句粗鄙的骂娘。

侯景把铜钱揣回怀里,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光着的那只脚踩在碎石上,很疼。

但他开始一瘸一拐地,朝着城墙,朝着那个注定要分开、要敌对、要你死我活的未来,走去。

风吹起他乱草般的头发。天空很蓝,没有一片云。那场宿醉的三天后,侯景做了个决定。

他站在怀朔镇那家铁匠铺外,看炉火把老铁匠的脸映成赤铜色。锤子砸在烧红的铁料上,

火星四溅,叮当声能传出半条街。侯景看了很久,然后走进去,

把身上仅有的三十枚铜钱全拍在沾满煤灰的桌上。“打把刀。”老铁匠瞥了一眼那堆铜钱,

又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捶打手里的犁头。“要快。”侯景补充,“今晚就要。

”黄昏时分,侯景拿到了刀。不长,一尺二寸,单刃,刀身狭直,没有护手,

木柄用麻绳缠了又缠。他抽出刀,对着最后的天光看——刀身泛着一种沉郁的暗青色,

小说《两世之怨》 两世之怨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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