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时间过得很快。
木烟云用了三天倒时差，两天熟悉周边环境，剩下两天把学校周边彻底踩了一遍。
北洲国商占地很广，红砖建筑群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穿着正装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偶尔能听到几句夹杂着各国口音的英语。
她站在校园中央的喷泉广场上，看着那些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忽然有一种恍惚感。
港城大学的校园也很美，但那种美是东方式的精致，假山流水，曲径通幽。
而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开阔和大气，连阳光都比港城更加直接。
开学第一天，木烟云起了个大早。
低丸子配上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外面套了一件薄款的黑色风衣。
镜子里的女孩眉眼清冷孤傲，皮肤雪白透亮，眼里带着自信。
木烟云提前了解过，北洲国商的入学第一周是所谓的“地狱周”。
三十个新生会被分成六个小组，每组五个人，在一周内完成三个商业案例分析，一个模拟路演，还有一个小组对抗赛。
最后的成绩会直接影响到第一学期的导师分配和奖学金资格，每个人都在暗中较劲。
木烟云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半的人。
阶梯教室很大，能容纳近百人，但此刻只有十几个人稀稀落落地坐在前排。
讲台上方的电子屏上显示着今天的日程：分组名单公布、破冰环节、第一次小组作业布置。
她扫了一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面陆续有人进来。
木烟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些未来的同学。
有人金发碧眼，有人皮肤黝黑，有和她一样的亚裔面孔，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北洲本地人。
那种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培养出来的自信和松弛感，很难模仿。
坐在她前面一排的是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生，侧脸线条很英俊，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
他旁边坐着一个棕发的女生，两人似乎认识，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九点整，教室前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套装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强大的气场。
“各位早上好。我是艾琳娜·韦斯特。”
她的声音不高，但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很优秀。能被北洲国商录取，意味着你们已经是同龄人中的前0.1%。”
艾琳娜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但我也要告诉你们，在这里，优秀是最基本的要求。你们即将面对的，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一群人，是未来全球商业战场上的竞争对手和合作伙伴。这一周，我会看谁有资格留下，谁应该趁早离开。”
没有人说话。
木烟云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两下，心里反而升起一丝兴奋。
这才有意思。
分组名单很快公布。
木烟云被分在第三组，同组的还有四个人。
一个叫乔舒亚的北洲本地男生，金发碧眼，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一个叫卡洛斯的南洲人，皮肤是健康的麦色，说话时带着浓重的口音；
一个叫伊莎贝拉的F国女生，棕色卷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眼神很锐利；
还有一个，是那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生。
“林琛。”他朝木烟云伸出手，说的是中文，“港城来的？”
木烟云愣了一下，伸手握住，“嗯，木烟云。”
“我知道。”林琛笑了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IN的木董，我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你的照片。”
木烟云微微挑眉。
她的照片上过财经杂志？什么时候的事？
但林琛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向其他人，用流利的英语开始自我介绍。
他在北洲待了五年，本科就在这边读的，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破冰环节结束后，第一次小组作业布置下来。
一个真实的商业案例。
北洲本土一家中型科技公司，正面临被跨国资本收购的危机。
小组需要在三天内完成一份分析报告，并提出收购或反收购的具体方案。
“三天？”卡洛斯夸张地叫了一声，“这怎么可能？”
“所以你们最好现在就开始。”艾琳娜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离开了教室。
“会议室已经订好了。”
林琛率先站起来，看了眼手表。
“下午两点，图书馆B307。在那之前，先把资料过一遍，各自想好初步思路。”
他的语气自然而然带着一种主导的意味，但并不过分强势，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木烟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下午的讨论持续了四个小时。
五个人各抒己见，争论得很激烈。
伊莎贝拉主张直接接受收购，拿钱走人。
卡洛斯觉得应该寻找新的投资人。
乔舒亚一声不吭，只是在白板上画着复杂的图表，把所有人的观点梳理成逻辑链条。
木烟云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直到最后，林琛看向她，“木，你怎么看？”
木烟云合上笔记本抬起头，“这家公司的核心竞争力不是技术，是渠道。他们在北洲本土的市场占有率是37%，这才是收购方想要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乔舒亚画的图表上添加了几条线。
“如果我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我不会接受收购，也不会找新投资人。我会反过来，收购那家想要收购我的公司。”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反向收购？”伊莎贝拉皱眉，“可是对方的体量是他们的三倍。”
“所以需要杠杆。”
木烟云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用他们现有的渠道资源做抵押，联合另外几家被这家跨国资本压迫的本土公司，成立联盟。只要联盟的市场份额超过51%，他们就有谈判的筹码。”
又是几秒的沉默。
“这个思路……”林琛慢慢开口，眼睛却越来越亮，“可行。”
讨论结束后，已经快七点了。
五个人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夜幕早已降临。
校园里的路灯亮起来，把红砖建筑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一起去吃个饭？”林琛提议，“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中餐馆。”
卡洛斯和伊莎贝拉欣然同意，乔舒亚推了推眼镜，也点了点头。
木烟云犹豫了一下。
她想起公寓冰箱里还放着没怎么动的食材。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好。”
五个人沿着校园的石板路往外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中餐馆不大，但很地道。
五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点了一桌子菜。
卡洛斯被辣得直喝水，伊莎贝拉优雅地用筷子夹起一块麻婆豆腐，乔舒亚默默吃着米饭，偶尔夹一筷子青菜。
林琛坐在木烟云旁边，给她倒了一杯茶。
“你刚才的那个思路，很大胆。”他低声道。
木烟云接过茶杯，道了声谢，“只是换个角度想问题。”
“换个角度。”林琛笑了笑，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你一直这样吗？”
木烟云抬眼，“什么？”
“没什么。”林琛摇摇头，举起茶杯，“敬第一天，敬第三组。”
其他人纷纷举杯。
吃完饭已经九点多，木烟云婉拒了林琛送她回去的提议，自己叫了辆车。
接下来的两天，第三组几乎住在了图书馆。
木烟云的方案被一步步细化，从理论变成了可执行的计划。
伊莎贝拉负责财务测算，卡洛斯找资料，乔舒亚做图表，林琛协调所有人的进度。
第三天下午，报告终于完成。
五个人瘫在会议室里，相视而笑。
“今晚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卡洛斯有气无力地说。
“赞同。”伊莎贝拉难得没有反驳。
林琛看向木烟云，“一起去？”
木烟云想了想，点点头。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夕阳正好。
橘红色的光芒洒在红砖建筑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草坪上有学生在看书，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偶尔有笑声传来。
木烟云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好像没那么陌生了。
她掏出手机，对着夕阳拍了张照片发给向晚初。
【第三天，还活着。＜(。_。)＞】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一下。
向晚初：【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没问题的！怎么样，有没有帅哥？】
木烟云失笑：【有！而且超级超级多！】
…………
另一边，Ascendant顶层。
封忌辞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合同，修长的手指握着钢笔，在纸页上落下一个个凌厉的签名。
落地窗外是北洲最繁华的天际线，夜色将万家灯火收拢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却透不进这间办公室半分。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安德森推门而入，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开始汇报当天的工作。
封忌辞靠在椅背上静静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或者问一两个问题。
汇报接近尾声时，封忌辞忽然开口，“陈姨的学生最近怎么样？”
安德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根据我们安排的人传回来的消息，木**这段时间一切正常。每天按部就班的上下学，偶尔和同学聚餐，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封忌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安德森等了两秒，见他没有继续问的意思，正准备接着往下说，却听见封忌辞又问了一句。
“她有和你联系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
安德森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木**上周自己去了趟超市，采购了一些生活用品。没有联系过我。”
他心里其实是有些惊讶的。
来北洲之前，陈静教授特意打电话叮嘱过，说这女孩第一次来北洲，什么都不熟悉，希望封爷能多照应着。
安德森原本以为，木烟云刚到北洲，人生地不熟的，肯定会时不时打个电话求助。
更何况，北洲最近虽然不算特别乱，但街面上从来都不太平。
那些隐藏在繁华背后的暗流，那些游荡在夜晚街头的黑恶分子，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是初来乍到的留学生就手下留情。
尤其是木烟云这样长相漂亮的女孩子，看上去就像那种手无缚鸡之力、最容易被人盯上的目标。
可真的，木烟云一次都没有联系过他。
连一条信息都没有。
安德森悄悄抬眼看了下封忌辞的表情，又迅速垂下眼睫。
看封爷这样子，估计木**也没有联系过他。
封忌辞听完安德森的回答，手上签字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恢复如常，笔尖继续在纸页上游走。
“嗯，我知道了，让人保护好她就行。她要是提要求，只要合理都可以满足。如果没提，就别打扰她。”
“是。”安德森恭敬应下。
他在原地等了两秒，见封忌辞没有其他吩咐，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安静。
封忌辞签完手上最后一份合同，将钢笔搁在一边。
他往后靠进椅背，目光落在落地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秘书在这时敲门进来，提醒他会议时间到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抬脚朝会议室走去。
对于木烟云这段时间的表现，封忌辞心里很是满意。
不惹事，不麻烦人，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
知道自己来北洲是干什么的，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陈姨把她托付给他，他要的也不过就是这份省心。
只要没遇到危险，她最好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封忌辞走进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他走到主位坐下，会议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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