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娇娇的暖手炉还搁在床头柜上,炭火烧的噼啪响,没人碰。
林参参攥着霍凌寒的手腕不撒手,鼻尖蹭在他腕骨内侧。
那股纯阳气顺着皮肤往她灵脉里灌,枯竭了快三十年的灵脉根须舒展开来,她舒服的眯起了杏眼。
霍凌寒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他低头看着这个巴掌大脸的姑娘贴在自己手腕上,太阳穴不跳了,脑仁不疼了,呼吸都顺畅了。
这感觉太反常了。
但他没有抽手。
宋娇娇咬了咬后槽牙。
她在这个军区待了两年。
两年里她往霍凌寒的办公室送过八次参汤,往他宿舍门口放过十二次棉手套,每一次都被警卫员原封不动退回来。
她叔叔是副军长,她是省军区文工团台柱子,她的脸在边疆颂的宣传画上印了三千份。
而眼前这个破棉袄姑娘,连名字都没报,就敢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抓着霍凌寒的手说要你。
凭什么?
宋娇娇把裙摆整了整,高跟鞋往前跨了一步,嗓子里挤出最柔和的调子。
“霍大哥。”
她叫的亲切,听起来跟霍凌寒很熟络。
“这姑娘来路不明,您公务繁忙,不如交给我来照顾?我正好这几天没排练,闲着也是闲着。”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毕竟是个女同志的事,让您一个大男人操心不合适。”
话说的漂亮,体面又得体,进退有度。
王嫂子在旁边撇了撇嘴,没吭声。
霍凌寒连眼皮都没抬。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手腕上,准确说,是在那股从接触点源源不断涌进来的暖流上。
十年了。
十年来他每晚被煞气反噬搅的睡不着觉,军医开的安眠药从一片加到五片,最后五片都压不住太阳穴里那根蹦跶的筋。
而这个姑娘碰他的时候,那根筋就安静了。
不是压住了,是从源头上安静了。
这不正常。
但他眼下懒得分析原因。
宋娇娇还在说话。他听见了,但没打算搭理。
然而他不搭理,不代表有人不搭理。
林参参抬起头来了。
她松开了霍凌寒的手腕,只松了三秒,是为了干另一件事。
她弯下腰,两只手伸进那件破棉袄的夹层里摸了半天,嘴里嘟嘟囔囔的。
“在哪呢……明明放好了的……”
宋娇娇被晾在那里,笑也不是,走也不是,整张脸挂着的温柔都快端不住了。
张嫂子和王嫂子对视了一眼。
老孙趴在角落里假装整理药柜,耳朵竖的跟雷达似的。
“找到了!”
林参参从棉袄夹层的暗兜里掏出个东西。
半块玉佩。
成色极差,边角磨损严重,上面布满细密裂纹,玉质灰暗,一看就不是值钱货。但被一根红绳仔细缠着,打了好几个死结,绳子毛边都磨秃了,显然被人贴身带了很多年。
她举着那半块破玉佩,对准霍凌寒的脸。
然后用江南口音,一字一顿。
“恩人说,这个叫指腹为婚。”
“我来找你的。”
“我要嫁给你。”
医务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彻底凝固。
张嫂子嘴里含着的一口茶喷了出来。
王嫂子手里的搪瓷缸子砸在地上,咣当一声,滚了两圈,撞到墙角停住。
老孙手里的药瓶掉了三个,玻璃碎了一地。
宋娇娇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两下,三下。
整个屋子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宋娇娇第一个炸了。
“你……你说什么?!”
她的高跟鞋在地上跺了一下,兔毛围巾滑了半截下来顾不上捞。
“指腹为婚?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穿着破棉袄从雪地里爬出来,张嘴就要嫁给霍大哥?你……你不知廉耻!”
她回头看向在场的嫂子们,急切的找同盟。
“你们听听,你们都听听!我说什么来着?来路不明!就是冲着军长来的!哪有正经姑娘上来就说要嫁人的?!”
赵嫂子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这也太……”
就连一直护着林参参的王嫂子这回也犹豫了,看看林参参手里的破玉佩,又看看霍凌寒黑沉沉的脸,心里也打起了鼓。
指腹为婚?就凭这半块破玉?
张嫂子小声嘀咕:“这丫头该不会真是个疯子吧?谁家姑娘逼婚逼到军区来了?还逼的是霍阎王?”
林参参歪着脑袋看了宋娇娇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把注意力收了回来,继续看霍凌寒。
在她的认知体系里,宋娇娇这种生物的威胁等级大约等于路边的一棵杂草。不产生阳气,不能吃,不能补灵力,叽叽喳喳的还怪吵。
完全不值得浪费精力。
霍凌寒一直没说话。
从林参参掏出那半块玉佩开始,他就没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那块玉上。灰暗的、破碎的、用红绳缠了无数道的半块废玉。
但他盯着那块玉的位置很精准,右上角,裂纹最密集处,有一个被磨的几乎看不清的阴刻小字。
霍。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伸出手。
整个医务室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宋娇娇以为他要把那块破玉扔出去,甚至已经准备好了配合他训斥这个不要脸女人的台词。
但霍凌寒没扔。
他把那半块玉佩从林参参手里拿过来。
动作很轻。
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裂纹穿过了大半笔画,但他还是认了出来。
庚申年立。凌寒。
是他出生那年,他奶奶亲手刻的。
这块玉他见过。
小时候在奶奶的樟木箱子底层见过。奶奶说这是一对合璧玉,另外半块给了一个故人,那个故人对霍家有救命之恩。
奶奶说的原话是,凌寒,你这辈子欠人家一条命。
当时他六岁,不懂。
后来奶奶去世了,他再也没问过。
那个樟木箱子在搬家时弄丢了,连带着他手里那半块也不见了。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另外半块,在二十年后,被一个从雪地里爬出来的姑娘贴身揣着,送到了他面前。
霍凌寒捏着那半块玉佩,指腹摩挲过那个霍字。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林参参。
这一次,他看她的方式变了。
不是审视,不是警惕,是一种极深的、带着追溯意味的打量。
这个变化很细微,但足够让宋娇娇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块玉,谁给你的?”
林参参眨了眨杏眼,乖乖回答。
“恩人啊。就是你奶奶。她说我以后饿了就去找你,你养我。”
她掰着手指头补充:“她还说你阳气足,管够。”
霍凌寒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奶奶确实说过故人二字。但指腹为婚这种话,以他奶奶的性子,说不说得出来还真不好讲。老太太年轻时是出了名的江湖气,什么事干不出来。
他没有立刻回应。
宋娇娇抓住了这个空隙。
“霍大哥,你别听她胡说!一块破玉能证明什么?满大街捡块石头刻个字就能冒充了!这种骗术我在省城见多了——”
“闭嘴。”
两个字。
不是对林参参说的。
是对宋娇娇说的。
宋娇娇的喉咙一紧,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霍凌寒没看她,甚至没有转头,但那两个字里的分量足以让屋里所有人的脊背发凉。
宋娇娇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咬着嘴唇,指甲陷进兔毛围巾的绒毛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屋里鸦雀无声。
林参参没注意到这些人类之间的暗流涌动。她满脑子只有一件事,面前这个男人身上的纯阳气太浓了,她今天吸的那点只够垫个底,远远不够她修复灵脉。
要想把灵力彻底续上,她需要大量的、长时间的、贴身的接触。
怎样才能长时间贴身接触呢?
她两百年的人间阅历里,最高效的方式只有一种。
她歪着脑袋,用一种讨论今晚吃什么菜一样理所当然的口吻,开了口。
“所以,今晚我可以和你睡一个被窝吗?”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张嫂子手里刚端起来的搪瓷缸子又掉了。
王嫂子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药柜上,把老孙刚码好的药瓶又震掉了两个。
赵嫂子直接捂住了耳朵。
宋娇娇浑身在抖,抖的兔毛围巾一颤一颤,脸上的口红衬着煞白的皮肤,一片一片的发绿。
李狗蛋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站在门口,嘴张成了O型。
小周端着两杯热水走到门口,听见这句话,两杯水同时泼了。
整个医务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霍凌寒捏着那半块玉佩的手没动。
他垂着眼帘,看着面前这个杏眼圆睁、满脸期待、毫无一丝羞耻心的南方姑娘。
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耳朵里转了一圈。
睡。一个被窝。
他的后槽牙咬紧了,松开,又咬紧。
他低下头凑近她,声音压的很低。
“你叫什么名字?”
林参参乖乖回答:“林参参。参是人参的参。”
霍凌寒的拇指按在玉佩那个霍字上,半晌没有松开。
屋外的暴风雪撞着窗户框子,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屋内的暖手炉里最后一块炭烧透了,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然后彻底暗下去。
霍凌寒把那半块玉佩攥进了拳头里。
小说《让你随军,你把活阎王当充电宝?》 第4章 试读结束。
《林参参霍凌寒》小说大结局免费试读 让你随军,你把活阎王当充电宝?小说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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