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老两口在火塘屋坐了很久,直到乖宝第一次起夜两人才回了房。到最后,他们还是没能等到季晏清。
季晏清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西屋的季妮儿饿得直哭。家里已经没有白米了,王艳梅给部队里的二儿子打了电话,又用自家的粮食去大队长家换了半斤白米。
可那孩子块头大,胃口也大,即使加了米糊糊一起喂还是吃不饱。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哭得厉害,特别是后半夜,几乎每隔一个小时就会哭一阵。
季晏清不在,沈卿月睡得浅,基本季妮儿哭一次她也醒一次。索性将乖宝揽在怀里,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免得他也睡不好。
季晏清匆匆从后山下来,一手拎着一只野鸡,背上还背着一个满满的背篓。刚走到自己门口就听到孩子哭声,眉头下意识地皱起,乖宝有没有哭?
这样想着,小心翼翼地推开大门,而后又轻手轻脚地锁上。野鸡特意还留着最后一口气,又被藤蔓捆着,季晏清没有提回自己房间,而是放在火塘屋内,背篓则是直接背回了房间。
没有听到乖宝的哭声,他本以为母子二人正睡得熟,没想到他刚推开房门,里面就传来了沈卿月压低了的声音,“季晏清?”
“是我。”
季晏清将背篓放下,摸黑走到桌边,“我点灯了。”
“好。”沈卿月将乖宝轻轻往外挪了挪,坐起身来。
正好季晏清点亮了煤油灯,沈卿月这才看清楚这人现在是什么形象。
中午出门时还算整齐的头发现在乱七八糟,上面还粘着几根野草和一些细小的枯枝;洗得发白的褂子现在也是脏兮兮的,腰侧好像被树枝划了一道;裤子上也有几处抽丝,鞋上满是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季晏清看了看还在熟睡的乖宝,忍不住笑了笑。又扫了一眼里面只有几块尿布的盆,“谁帮忙洗的?”
“小花。”
“你不是说不想让她洗吗,下次留着我回来洗。”
“嗯。”沈卿月不反驳,“你去烧点热水洗洗吧。”
“不用。”季晏清从衣柜里拿出换洗衣服,“你先睡,不用等我。”
听着外面的流水声,沈卿月张了张嘴,想跟他说不能仗着年轻就不用热水。可自己现在也只能下床走几步,什么都做不了。
将乖宝重新抱回里侧,下床走到他的背篓旁。看到那十几个鸡蛋的时候就连沈卿月都有些惊讶,这可是十几个鸡蛋啊。
从她生完乖宝到现在一共十天,她也就吃了十三个鸡蛋。这十几个鸡蛋,够换好多东西了。
季晏清进屋时带着一身冷气,看到沈卿月坐在床边还有些吃惊。“怎么起来了,快躺回去。”
他身上冷,又刚洗了冷水澡。一会儿把凉气过到她身上,可就得不偿失了。
沈卿月听话地重新躺回床上,目光看向他还在滴水的头发,“你先把头发擦干。”
“没事,不……”话说到一半,季晏清看她的目光依旧落在自己头上,忍不住啧了一声,步子一转走到盆架旁拿起她特意备的破布擦头发,嘴里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真麻烦。”
沈卿月并不理会他说了什么,只是看向背篓,“这些都是你今天晚上弄的,你一个人去的后山?”
“我跟驴蛋‘季怀国’他们三个一起去的,这些都是我的。你看看要留些什么,剩下的明天早上分了。”季晏清说着也看向背篓,“鸡蛋留着你自己吃,洋桃和毛栗子你自己留一点,剩下的明天分。”
“山药明天拿给咱妈加菜,我还抓了一只鸡,明天炖了分着吃。你有什么想吃的,明天提前跟我说,我趁还没上桌的时候给你夹过来。”
季晏清自顾自地说着,半晌没听到回答,忍不住看向沈卿月,“怎么了?”
“我还以为……”沈卿月盯着他的脸,“我还以为你又出去玩了,今天就不回来了。”
“怎么可能。”季晏清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我季晏清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我既然答应了丈母娘要照顾你出月子,就不可能食言,你说这话是不是看不起我?”
季晏清今天还真是出去玩的。在家待了六天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所以今天季怀民他们一约他他就答应了。原本都走到隔壁大队了,可他越走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想着沈卿月现在刚刚能自己下地走两圈,要是他不在,乖宝的尿布谁洗,妈会不会忘记给她端饭,晚上乖宝哭了怎么办,她一个人哄得过来吗?
……
不放心的事越想越多,最后他甚至想到,要是自己一晚上不回来,明天儿子和媳妇都不认自己了怎么办。
本来都想着直接折返回来,可自己两手空空的在外面晃荡了几个小时,回来多没面子。索性带着他们一起去后山找点东西,也给家里开开荤。
摘毛栗子和洋桃是因为驴蛋说女人都爱吃些,怀民听说过山药下奶。索性都上山,就都弄点回来。要是她真的喜欢就再去山上弄,荤腥不好弄,这些东西轻而易举。
“当然不是,只是……”沈卿月顿了顿,酝酿了一下情绪,放柔了声音,“你下次要去哪儿可以跟我说一声吗?”
“我出不了门,还带着乖宝,也不知道你去哪儿了……”话戛然而止,季晏清的思绪却没有止住。
他以前哪有这个待遇,他去哪儿沈卿月都不在乎,也从来不会过问。两人躺在一张炕上,盖着两床被子,却各过各的日子。有没有媳妇好像都一样,只是屋子里不需要自己打扫,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
现在沈卿月语气一软,季晏清的语气也下意识地放轻放柔,只是还带着几分别扭,“知道了,下次我去哪儿一定会提前跟你说,说不了也会让人通知你。”
“好。”沈卿月听他承诺,立马露出一个灿烂的表情,季晏清的承诺还是挺管用的,至少他会尽力不违背自己的诺言。
季晏清被她的笑晃了一下眼睛,忙别开眼,“你先睡,我捡一下背篓里面的东西。”
“忙完帮我冲一杯米粉。”
“行。”
原本给乖宝准备的米粉现在是沈卿月在喝,沈卿月的奶水算不得多,只能说勉强喂饱乖宝。所以沈卿月也在想办法多吃一些下奶的东西,免得饿着孩子。她可不想乖宝像季妮儿一样,每天都被饿哭。
暖水瓶是赵琳琳在沈卿月回来的第二天提过来的,只是借他们小两口用,方便他们晚上冲米粉。
“好了,喝吧。”
沈卿月接过冲好的米粉抿了一口,就将碗放下了,“不想喝了,你趁热喝了吧,别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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