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是盔甲之下真正活着的东西。
“姐姐,”阿年又抓住她的睡裙下摆,这个动作似乎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了他的习惯,“你是不是不想带我走?”
他的声音里有难过,但更多的是小心。不是指责,而是小心翼翼地问——
“我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
苏晚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击中了。
她想起今天婚礼上的傅斯年。他在两百个宾客面前扮演完美丈夫,演技精湛,滴水不漏。他递戒指的时候手指冰凉,做拥抱的动作时和她隔着五厘米的空气。他把所有的温度都留在了一个她触碰不到的地方。
而此刻,他的另一部分蹲在她面前,用怕被抛弃的语气问她是不是让他不开心了。
“没有。”苏晚听见自己说,“你没有让我不开心。”
阿年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度是直接而不设防的。没有计算过的笑容弧度,没有衡量过的表达分寸,整张脸都因为这双眼睛的亮起来而变得柔软、年轻、近乎少年。
“那——”他开口,但苏晚截住了他。
“但我现在不能跟你走。”她说。
阿年亮起来的眼睛又暗了。但他没有争辩,只是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还扯着她睡裙的手指。
“哦,”他说。停了一下,又说,“哦。”
他松开了手。
他向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了,”他说,“姐姐累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是一种压着什么的平静。苏晚看着他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他的背影在壁灯的光下拖出很长的影子,肩膀微微缩着,和今天婚礼上那个挺直如松的傅斯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他走到走廊尽头,停下来。
苏晚以为他要回头,但他没有。
他伸出手,推开那扇连接东西两翼的深色木门,走进了东翼。
门在他身后合上,轻轻的,像一声叹息。
走廊里只剩下壁灯昏黄的光和苏晚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脚底发凉,久到壁灯自动调暗了一度。
然后她走进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阿年刚才说的那句话——“他是穿盔甲的。我没有盔甲。”
她今天嫁给了一个分裂的人。
白昼的那个穿着盔甲,把所有人都挡在距离之外。
暗夜的那个没有盔甲,柔软、脆弱,叫她姐姐,用怕被抛弃的眼神看着她。
他们是同一个人。
也不是同一个人。
“不问长夜,只侍白昼。”
苏晚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
那不是笑,是她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口浊气。
傅家给她的指令很明确:不要问。不要管。白天做好她的傅太太,晚上当什么都没发生。
她嫁进来是来当替身的。
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她应该听话。
那份九十七页的协议她已经读了三遍,每一条都在告诉她:别多管闲事。她的义务是为家族换取利益,为傅家维持体面。
她不需要去探究傅斯年为什么分裂。
不需要去了解阿年口中的“姐姐”是谁。
不需要知道那个“笼子”里关着什么样的创伤。
她只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苏晚抬起头。
她看着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花园里的树影拖得很长,风摇动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黑影。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床很大,枕头很软,丝绸被单冰凉顺滑。
她闭上眼睛。
二十分钟后,她依然睁着眼睛。
凌晨三点,她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空白的笔记本。这是她带来的本子,封皮是深蓝色的布纹,还没有用过。
她翻开第一页,拿起笔。
在页眉上写了一行字:
暗夜一号记录。
日期:婚礼当天。
她停下笔,看着那行字。理智告诉她这是在犯蠢。她应该听话,不问长夜,只侍白昼。
但她做不到。
她是苏晚。她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人。
她动笔开始写——
阿年叫他“穿盔甲的”。
他在等他口中的“姐姐”。他把我当成了她。
他说这里是笼子。
他蹲在地上的时候,是怕被遗弃的姿态。
壁灯光线角度:东翼走廊17号灯,西翼走廊24号灯。他出来时22号灯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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