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都什么年代了,现在谁还信这一套,”薛贵握着镰刀,有一下没一下地割着乱草。
“你个小崽子懂什么?”
“咱们薛家,没遭过邪祟缠身,没遇过横祸劫难,凭得啥?”薛文手中柴刀却一直没有停下。
“爷爷,就算真有用,咱们连香都买不起,来了不够虔诚啊。”
这次薛文没有理他,砍断了最后一簇野草,一块黑白两色的石碑,终于露了出来。
碑高一尺四寸,宽七寸,上面刻着后土山神位五个大字。
表面爬满了裂痕,像被无数岁月糟蹋过一样。
看起来,一点都不起眼,却偏偏立在坟岗子最高处。
薛文看着这块满是裂痕的山神碑,神色庄重了起来,伸手轻轻拂去碑面上的灰土。
“凭的是后土伯公,在此担侍,担着这一方阴地的安宁,护着咱们阳间的后人。”
“还是岁数大的有眼光啊,老子,终于守得草开见天日了,”陆言静静地仰望着眼前的一老一少。
不错,就是仰望,妈的,一块碑就这点身高。
前世刚入编一所小学,成为了小学六年级班主任,还没大展宏图,就被黑板砸死了。
再睁眼就成了一块山神碑。
他这段时间早就憋坏了,被一堆杂草遮着,什么都看不见。
薛文从袋子里摸出三根香来,准备拜祭。
说是香,其实就是用草纸搓的捻子,浸过茶油,勉强能燃出个意思。
自家孙子说的不错,这世道早就变了,香成了高端品,更是违禁品。
他蹲下身,把香插在碑前的泥土里,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点水果片,摆在香根处。
“伯公爷莫怪,好久没来打理了,这草都长疯了。”
陆言默默的看着,“大爷,不是草长疯了,是我快疯了。”
薛贵则是站在一旁,看着爷爷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红布,铺在碑前。
“跪下吧,拜拜伯公。”
薛贵从小就不怎么信,村里人拜神求佛这一套,这世间哪有什么神佛。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镰刀扔在地上,膝盖一弯,跪在了红布上。
陆言看着一老一少,跪在自己面前。
想侧身让开,侧不开,他现在是一块碑,一块裂得像蜘蛛网的破碑。
这已经够离谱了。
更离谱的是,居然真有人对着他磕头。
他以前试过,想跑,跑不了。
试过说话,嘴巴都没有,嗓子更别提了。
他只是一块碑而已。
“薛家第十五代掌族薛文,携孙薛贵,给伯公爷上香了。”
薛文伏下身,额头触地,花白的头发沾上了泥土。
就这么平常的一跪。
陆言能模糊感觉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薛文头顶冒出来,涌入了碑身。
这种情况,出现过很多次,可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紧接着,薛文的声音,带着红白喜事上才能听到的调子。
像念经,又像说话,尾音拖得很长。
“一敬山神护坟头,魑魅魍魉不敢游。”
“二敬山神守门户,家门清吉百无忧。”
“三敬山神降福佑,儿孙代代吃官饭,出门不遇断头路。”
念完话之后,他直起身,又磕了三个头。
磕得实实在在,额头磕在泥土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然后,他膝行到碑前,伸手去摸那些裂痕,手指顺着纹路一寸一寸地走。
“唉,几个月没来,伯公爷这是遭了多少罪啊。”
陆言看着他,“大爷还是您懂我,不对,还是您懂石头啊。”
薛文在袋子里找了找,拿出了一把小刷子,用猪鬃扎的那种,旧得毛都快掉光了。
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清理碑面缝隙里的积土。
清理完积土,他又从红布包里掏出一小瓶桐油。
拧开盖子,用食指蘸了,一点一点抹在裂痕的边缘。
“爷爷,这碑都裂成这样了,说不好哪天就自个儿碎了。”
薛贵实在有点想不通,自家爷爷为啥子,这么在乎一块破碑,“别浪费桐油了,要不咱搬一块新的来?”
听到这话陆言慌了,好家伙,这小崽子,是要我的碑命啊。
想瞪那小崽子一眼,才发现自己没有眼。
薛文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孙子,眼神有些复杂。
“你懂什么,桐油养石,养得好能再撑几十年。”
“这碑是老祖宗立的,传到我手里,已经十五代了,可不能在我这儿倒了。”
他转回头,继续抹桐油,“这块碑镇了多少年坟场了,新碑,那股子劲道是新石头能比的?”
陆言听了这话,莫名一热。
他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这么认真对待一块石头。
一块,快碎成渣的石头。
薛文把桐油抹完,又伏下身去,嘴里念念有词。
最后,直起了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起来吧。”
薛贵摇摇头,不再多想,赶紧站了起来,弯腰拿起红布,抖了抖土,折了起来。
薛文站在碑前,沉默了老一会儿,伸手轻轻拍了拍碑顶。
“伯公爷,有时间我再来看您,您撑着点。”
“大爷,我尽力,前提是,你得管好你孙子,”陆言微微点头,错了,哪有头。
他想应一声,可惜他只是一块碑。
风从裂缝中穿过,呜呜地响,像是替他叹了口气。
说完,薛文转身往坟岗下走。
薛贵扛着镰刀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燃到一半的草纸香,不知何时灭了。
坟岗重归寂静。
山神碑,立在山巅,顶上落了一只灰雀,歪头啄了啄石缝里的桐油,又扑棱着飞走了。
……
就在最后一缕阳光消失时,天地间,悄无声息地涌出了一层薄薄的血雾。
虫鸣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声接一声地灭了。
而那熄灭的三根香,突然自燃了起来。
青色的烟雾,刚冒出,便变成了黑色,分成了十余股,越过山神碑,飘向了最近的坟墓。
“你们这群臭不要脸的玩意儿,以前是杂草挡着,”陆言越看越怒,碑也有脾气,真当自己好欺负?
“老子好歹是个有文化的伯公,岂容你们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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