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不是你的回响》小说全文精彩阅读 《念念不忘,不是你的回响》最新章节目录

苏念是被一阵冷风惊醒的。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没亮透,

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纱帘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下意识地往右边摸了摸——床单冰凉,没有人睡过的痕迹。陆司珩又没回来。

她慢慢坐起身,颈椎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像是老旧的木门被风吹动。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水,

是她昨晚睡前倒的,到现在一口没动。杯子旁边是一张照片,相框上落了一层薄灰。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白裙子站在樱花树下,笑容明亮得像是能照亮整个房间。那是三年前的她。

三年前,她还不叫苏念。她叫沈知意,是个在城东老城区开甜品店的普通姑娘。店不大,

只有三十几个平方,但她把每个角落都布置得很用心。她会在每个周末的早晨烤一炉蛋挞,

把刚出炉的蛋挞送给隔壁修鞋的老爷爷和对面早餐店的老板娘。

她的日子过得像她做的提拉米苏,甜而不腻,温温热热。她是在一个下雨天遇见陆司珩的。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大到整条街的雨水都漫上了人行道。沈知意正在店里收拾最后一批模具,

听到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她抬起头,看见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站在门口,

雨水顺着他深灰色西装的衣角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的脸色很白,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眼睛很深,像是藏着什么浓烈的情绪,却又被一层薄冰封住了。

他看着沈知意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你好,

请问……”沈知意下意识地拿起柜台上的毛巾,“你要不要先擦一下?”男人没有接。

他站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沈知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她还是走过去,

踮起脚尖把毛巾搭在他肩上。“雨太大了,先进来坐一会儿吧,我给你倒杯热水。

”她转身去倒水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很低很低的声音。“念念。”沈知意愣了一下,

回头看他。“你说什么?”男人垂下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没什么。”他说,“对不起,

打扰了。”那天他在店里坐了很久,直到雨停了才走。沈知意给他做了一杯热拿铁,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

淡得像是不小心从嘴角泄露出来的,但沈知意觉得那大概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很好喝。”他说,“很像她做的味道。”“谁?”沈知意问。男人没有回答。他放下杯子,

站起身,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名片上的字迹已经被雨水洇得有些模糊,

但沈知意还是看清了那个名字——陆司珩。恒远集团,陆司珩。

她在本地新闻上见过这个名字。恒远集团是这座城市最大的地产公司之一,

陆司珩是这家公司最年轻的掌门人。财经杂志说他冷厉果决,商业周刊说他手腕强硬,

八卦小报说他是这座城市最金贵的单身汉。沈知意拿着那张被雨水泡软的名片,

觉得这件事荒诞得像一个三流偶像剧的情节。但她不知道的是,

这不是她跟陆司珩的第一次见面。陆司珩第一次见到沈知意,是在三个月前。

那天他开车经过城东老城区,被堵在了一条窄巷子里。百无聊赖的时候,他转头看向车窗外,

正好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从一家甜品店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几杯奶茶。她把奶茶递给门口等着的几个中学生,笑着说了一句什么,

几个孩子都笑了。她的笑容太明亮了,亮到让陆司珩觉得有些刺眼。因为那张脸,那双眼睛,

那个笑容,都太像一个人了。太像顾念了。顾念是他的女朋友。或者说,

是他曾经拥有的、在人间最后的一缕光。他和顾念相识于十七岁。

顾念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好的女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的声音软软的,

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她会在冬天把他的围巾往上拽一拽,

盖住他冻红的耳朵;会在他加班到深夜的时候,

端着一碗热汤面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会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肩上,

什么都不说,只是陪着他。他以为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可是三年前,

顾念被查出患了罕见的血液疾病。从确诊到离世,只有四个月。那四个月里,

陆司珩几乎疯了。他找遍了全世界的专家,用尽了所有能用的办法,

甚至放下恒远集团的所有业务,带着顾念去了她一直想去的瑞士。可顾念还是走了,

在一个下着小雨的清晨,安安静静地合上了眼睛。她走的时候,

手里还攥着他送她的那枚戒指。顾念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陆司珩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他不去公司,不见任何人,把自己关在顾念生前住过的房间里,

一遍一遍地看她留下的日记和照片。顾念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珩,如果我不在了,

你要好好活下去。我希望你能再遇到一个让你心动的人,过普通但幸福的日子。

替我看看这个世界,替我尝尝所有的甜。”陆司珩把那一页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

每次看完都会把日记本摔到墙上。好好活下去。怎么好好活下去?她不知道,

他的世界从她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了光。直到他在那条窄巷子里,看到了沈知意。

沈知意长得很像顾念。不是那种“有点像”的像,而是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脸型,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笑起来时微微上扬的嘴角。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

那就是沈知意的气质比顾念更活泼一些,更像太阳,而顾念更像月亮。陆司珩坐在车里,

看着沈知意站在甜品店门口的样子,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让助理去查了沈知意的全部信息。

沈知意,二十四岁,父母早亡,在孤儿院长大,靠助学金读完了一所普通的职业学校,

三年前在城东老城区开了这家甜品店。独居,未婚,没有恋人。像一张白纸,干净得不像话。

陆司珩看了那份资料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一个他后来无数次回想起来,

都不知道是对是错的决定。他开始出现在沈知意的生活里。第一次是“偶遇”,

他路过甜品店,买了一杯美式。第二次也是“偶遇”,他又路过,买了一块芝士蛋糕。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到后来,沈知意已经记住了他的口味——美式不加糖,

蛋糕只吃提拉米苏。“你好像很喜欢吃甜食。”沈知意有一次把提拉米苏递给他,笑着说,

“但是提拉米苏的糖分很高,你可以试试我们新出的低糖款。”陆司珩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不用,”他说,“她做的也是这个味道。”沈知意那时候还不知道“她”是谁。

她只是觉得,这个男人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很深很深的悲伤,

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束光照在你身上,却落在了别人那里。

但她还是忍不住被他吸引了。陆司珩是那种很难让人不动心的男人。他长得好,家世好,

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优雅的疏离感,像是一座冰山,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却又忍不住想知道冰山下面藏着什么。他对沈知意的态度很特别,有时候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有时候又冷淡得像冬天的霜。他会在深夜给她发消息,

问她今天累不累;也会在她主动靠近的时候,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

反而让沈知意陷得更深。三个月后,陆司珩跟沈知意表白了。不是在她的小甜品店里,

不是在什么浪漫的地方,而是在顾念的墓前。沈知意不知道那是顾念的墓。

她只知道陆司珩带她去了一个很安静的墓园,带她走到一块墓碑前,

墓碑上刻着一个名字——顾念。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陆司珩站在墓碑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沈知意,说了一句话。“嫁给我。

”沈知意愣在原地。她看着陆司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她期待的爱意和温柔,

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那种情绪不像是在看她,

更像是在看别的东西,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你是认真的吗?”沈知意问。

陆司珩没有回答。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叹息:“念念,不要离开我。”沈知意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念念。他叫她念念。她不知道那个名字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觉得,那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像是祈祷,

像是挽留,像是对着深渊喊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沈知意嫁给了陆司珩。

婚礼办得很盛大,在城郊的陆家老宅里,来了很多人。沈知意穿着白色的婚纱,

站在陆司珩身边,笑得很好看。陆司珩也笑了,笑得温柔而克制,

像是一个完美的丈夫应该表现出的那样。但沈知意注意到,陆司珩在婚礼上喝的酒,

不是香槟,是一杯冰水。他端着那杯冰水走过所有宾客,滴水不沾,滴酒未进。

“你不喝酒吗?”沈知意小声问他。陆司珩看着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

声音很轻:“答应过一个人,再也不碰酒了。”沈知意没有追问。

她以为那个“一个人”是他的长辈,或者是什么故人。她不知道,

顾念生前最担心的就是陆司珩酗酒。顾念走之前,拉着陆司珩的手,

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答应我,不要再喝酒了。你要是喝坏了身体,我在地下也不安心。

”陆司珩跪在顾念的病床前,哭得像个孩子。他答应了。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不敢违背的承诺。

婚后的日子,比沈知意想象的要好,也比她想象的要糟。好的是陆司珩对她很大方。

他在城中心最好的地段给她买了一栋别墅,请了三个阿姨一个管家一个司机,

衣食住行全都是最好的。她的衣柜里挂满了各大品牌当季的最新款,

她的首饰盒里摆满了各种颜色的宝石,她的银行卡里每个月都会多出一笔数额惊人的零花钱。

糟的是,陆司珩从来不在家过夜。他偶尔会来,但都是在白天。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沈知意给他倒茶,他喝一口,说一句“不错”,然后就不再说话了。有时候他会带她去吃饭,

去城中最贵的餐厅,点一桌子菜,沈知意吃得津津有味,陆司珩却几乎不动筷子。

他只是看着沈知意吃,眼神柔和得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瓷器,但那种柔和里没有温度,

只有一种遥远的、不属于她的眷恋。“你怎么不吃?”沈知意有一次忍不住问。“我不饿。

”陆司珩说。他的目光落在沈知意脸上的某个角度,微微出神。“她吃东西的时候也是这样,

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沈知意的筷子停了一下。“司珩,你到底在看谁?

”陆司珩回过神,眼里的柔软一瞬间收了回去,重新变成那种冷冽的、生人勿近的神色。

“你说什么?”“你每次看着我的时候,”沈知意放下筷子,声音很轻,“你到底在看谁?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陆司珩垂下眼,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也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在看你。

”沈知意知道他在撒谎。但她没有拆穿。她想,也许他只是不善于表达,

也许他只是需要时间,也许再相处久一点,他就会真正地看见她,

不是透过他眼睛里的那层滤镜,而是真真切切地看见她沈知意这个人。她不知道的是,

那个“再久一点”,永远都不会来。搬进陆家的第三个月,沈知意第一次发现了那间房间。

那是别墅三楼最里面的一间房,房门上挂着一把密码锁。沈知意试过几次密码,都没能打开。

她问过管家,管家只是支支吾吾地说那是先生的东西,夫人最好不要碰。沈知意没有多想,

直到有一天,陆司珩在家的时候接了一个电话,匆匆出门,忘了关书房的门。

沈知意路过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书桌上摊开的一本相册。她停下了脚步。

相册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绒面,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的。

沈知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进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翻开那本相册。

也许是她心底早就有了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测,只是不敢面对,不敢承认。

相册的第一页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孩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白色连衣裙,

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笑得眉眼弯弯。沈知意的手开始发抖。

因为那个女孩长得跟她太像了。不,不对。应该反过来说,是她长得太像那个女孩了。

一样的脸型,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笑起来微微上扬的嘴角。甚至连那颗藏在左边眉尾的小痣,

都长在同一个位置。沈知意翻过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每一页都是那个女孩。

女孩在图书馆看书的样子,女孩在厨房做饭的样子,女孩在海边奔跑的样子,

女孩靠在陆司珩肩上的样子。有一张照片里,陆司珩从背后抱着那个女孩,

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两个人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沈知意从来没见过陆司珩那样的笑容。

她跟陆司珩结婚三个月了,他从来没有那样笑过。相册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

是一张医院的诊断书。沈知意拿起来看,上面写着“顾念,女,二十六岁,

诊断:急性髓系白血病”。诊断书的下面,是陆司珩手写的一段话,

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但沈知意还是一字一句地看清了:“念念,今天是你的头七。

我来给你烧纸,你妈妈哭得站不起来,你爸爸一夜白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们,

因为我连自己都安慰不了。医生说你要我好好活着,可是念念,活着太疼了。你走了以后,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今天我路过城东那家甜品店,看到一个人,

长得好像你。我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差点闯了红灯。念念,你说,是不是你舍不得我,

所以派了一个人来代替你?”沈知意站在陆司珩的书房里,把那张纸举了很久很久。

纸上的字在她眼前慢慢模糊了。她才发现自己哭了。那些眼泪不是为了顾念流的,

也不是为了陆司珩流的。她哭的是自己。哭那个在甜品店里满怀期待的女孩,

哭那个以为遇到了命中注定的爱情的女孩,

哭那个穿着白纱站在陆司珩身边、以为从此以后会幸福的女孩。她一直都知道的。

从陆司珩第一次叫她“念念”的时候,她就应该知道的。那些深夜的消息不是发给她的,

那些温柔的眼神不是看向她的,那些若即若离的态度不是因为她不够好,

而是因为她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她从来就不是陆司珩的念念不忘。她是顾念的回响。

沈知意把那本相册放回原位,擦干了眼泪,走出了书房。她回到卧室,坐在床边,

看着床头柜上那张她跟陆司珩的结婚照。照片里的陆司珩西装革履,面无表情,

而她笑得很灿烂,像是拥有了全世界。她伸手把相框扣了过去。那天晚上陆司珩回来得很晚,

沈知意躺在床上,听到他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越来越近,然后在卧室门口停住了。

她以为他会进来,但脚步声停顿了几秒之后,又渐渐远去了。沈知意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一夜无眠。从那天起,沈知意变了。不是那种激烈的、歇斯底里的变化,

而是一种缓慢的、悄无声息的枯萎。她不再主动给陆司珩发消息了,

不再问他今天回不回来吃饭了,不再在他难得回家的时候兴冲冲地跑下楼迎接他了。

她开始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待就是一整天。阿姨端上来的饭,

她经常一口都没动。陆司珩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没有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沈知意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慰藉,

一个让他能够在没有顾念的世界里继续呼吸的理由。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的一举一动,

只要跟顾念足够相似,就足以让他觉得顾念还活着。至于沈知意在想什么,沈知意需要什么,

沈知意是不是也在疼——这些他从来没有想过。在他的心里,沈知意不是沈知意。

她是顾念的影子,是顾念的替身,是顾念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余温。

他给了她豪宅、豪车、花不完的钱,这已经足够公平了。他不需要再给她感情,

因为他的感情已经跟着顾念一起埋进了坟墓里。沈知意在那间大别墅里住了快一年的时候,

收到了一个包裹。包裹上没有寄件人的名字,只写了“陆家老宅”四个字。沈知意拆开包裹,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日记本,封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的字迹娟秀而工整:“如果你看到了这本日记,说明你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

我叫苏晚,是顾念生前最好的朋友。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苏晚”沈知意翻开日记本,看到了顾念的笔迹。她从来没看过顾念的字,

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种娟秀的、带着一点倾斜的字迹,跟便利贴上的完全不同,

更像是一个温柔的人在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日记的第一页写着:“今天珩珩带我去看樱花了,他说樱花落下来的时候像在下雪。

我偷偷许了一个愿望,希望明年的今天,后年的今天,往后的每一个今天,

都能和珩珩一起看樱花。”沈知意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她还是翻了过去。

第二页:“珩珩最近工作很忙,但他每天晚上都会给我打电话。他说不管多忙,

都要听到我的声音才能睡着。我觉得他好幼稚哦,但是我好喜欢。

”第三页:“今天我们去试婚纱了,珩珩说我穿婚纱的样子像天使。我嘴上说他油嘴滑舌,

但其实我看出来了,他眼眶红了。这个傻子。”第四页的笔迹明显变了,字迹变得歪歪扭扭,

像是写的人已经没有力气握住笔了:“医生说我的病……我不想写这个。

我不想让珩珩看到这些。但如果我真的不在了,我想留下一些东西,告诉后来的某个人,

珩珩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值得被好好爱着。”沈知意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眼泪一滴滴地落在纸上。顾念的日记里写满了对陆司珩的爱。

那种爱是浓烈的、鲜活的、毫无保留的。她会因为他忘了买她喜欢吃的草莓而假装生气,

会因为他在她生病时端来的那碗粥太咸而笑着说他笨蛋,

会在他出差的时候把他的衬衫一件件熨好,然后在每一件衬衫的口袋里塞一张小纸条,

写着“珩珩加油”或者“想你了”。顾念是那么那么地爱着陆司珩,

爱到即使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日记本上写的最后一句话还是:“珩珩,如果我不在了,

请一定一定要好好活着。找到一个能让你笑的人,替我照顾好你。我会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保佑你们。”沈知意合上日记本,哭了很久。她为顾念哭。哭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哭她那么年轻就死了,哭她到死都在替别人着想。她也哭自己。

哭自己爱上了一个心里住着别人的人,哭自己以为自己可以取代一个死人,

哭自己在这段婚姻里活得连一个影子都不如。她还哭陆司珩。哭他失去挚爱的痛苦,

哭他用这种方式留住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哭他把自己困在回忆里,

困到连活着都变成了一种折磨。那天晚上,沈知意做了一个决定。她去找陆司珩的时候,

他在书房里。门半开着,沈知意站在门口,看见陆司珩坐在书桌前,

面前摊着那本深蓝色的相册。他手里拿着顾念的照片,拇指轻轻地抚过照片上顾念的脸,

一遍又一遍,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抚摸圣像。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起皮,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瘦得不成样子。沈知意注意到书桌上还放着一瓶安眠药,

药瓶已经空了。她的心猛地揪紧了。“陆司珩。”她推开门走进去,声音在发抖,

“你吃了多少?”陆司珩抬起头看她,目光涣散而迷茫,像是喝醉了酒的人,

又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的人。他看着沈知意,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伸出手,

像是想摸她的脸。“念念,”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来接我了。

”沈知意愣在原地。“我终于……可以看到你了。”陆司珩的手指触碰到沈知意的脸颊,

冰凉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我好想你。念念,我好想你。

”沈知意的眼泪一瞬间涌了出来。她多想告诉他,她不是顾念。她多想转身离开,

让这个把她当成别人的男人自己承受一切后果。可是她做不到。

她看着陆司珩慢慢闭上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种解脱般的平静,

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拨打了急救电话。她抱住了陆司珩,

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楼下拖。她的眼泪掉在他苍白的脸上,声音嘶哑地喊着:“陆司珩,

你给我醒过来,你不许死,你不许死你听到了没有!”救护车来的时候,

陆司珩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沈知意跟着上了车,一路上握着他的手,指甲掐进他的手背里,

掐出了血痕。她不停地跟他说着话,说那些她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陆司珩,我叫沈知意,

不是顾念。”“陆司珩,你欠我一个解释,你不许就这么死了。

”“陆司珩……你听到没有……你不许死……”急救室的灯亮了四个小时。

沈知意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浑身都在发抖。她的手上还沾着陆司珩的血,干涸了,

变成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牢牢地烙在她的皮肤上。陆司珩被推出来的时候,

医生说了一句“脱离生命危险”。沈知意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稳,但她还是走过去,

隔着推车的栏杆,看了陆司珩一眼。他躺在白色的床单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嘴唇上全是干裂的死皮,眼皮薄薄地覆在眼球上,像两片枯萎的花瓣。

他的右手上扎着留置针,手腕上缠着纱布,

纱布下面是一道一道深浅不一的疤痕——那是他以前自残留下的痕迹,沈知意以前从没见过。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不了解陆司珩。不了解他的痛苦有多深,

不了解他的执念有多重,不了解他在顾念死后的每一天是怎么活过来的。

她只知道他把她当成替身,只知道他从来没有爱过她,只知道她是顾念的影子和回响。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个把顾念的照片翻来覆去看到边角发白的男人,

那个在顾念墓前跪下求婚的男人,那个在深夜一遍遍抚摸照片上顾念的脸的男人——他活着,

也许比死了更痛苦。沈知意在病房里陪了陆司珩三天三夜。她没有合过眼,

就这么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看他偶尔在梦里皱眉,

看他嘴唇翕动时发出的那个模糊的音节——念念,看他醒来时第一眼看到她时眼中闪过的光,

和那道光熄灭之后重新涌上来的绝望。第三天清晨,陆司珩彻底清醒了。他睁开眼,

看到沈知意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嘴唇干裂起皮,

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膀上。她的右手还握着他的左手,十指交缠,握得很紧,

像是怕他一松手就会消失。陆司珩看了她很久。然后他缓缓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沈知意被那个动作惊醒了。她猛地抬起头,对上陆司珩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没有任何情绪。他看着她的时候,目光里既没有温柔,

也没有愧疚,什么都没有。就像看一个陌生人。“苏念,”陆司珩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为什么要救我?”沈知意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的话,

而是因为他对她的称呼。苏念。他给她改了名字,改了户口本,改了身份证,

从沈知意变成了苏念。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改名,现在她忽然明白了。

“苏念”两个字,是“苏醒的顾念”的意思。他连她的名字,都给的是顾念的。

“因为你不想死。”沈知意的声音也很沙哑,三天没有好好喝过水,嗓子像被火烧过一样。

“你想死的话,就不会在吃了安眠药之后,还把顾念的照片抱在怀里。

你想让她看到你最后的样子,对不对?”陆司珩的眼睛微微震动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很聪明。”他说,语气淡得像在评价一个不相干的人。

“但你不应该救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我活着。”沈知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无力感。她终于明白了,

陆司珩不是不爱她,他是不爱任何人。他爱的人已经死了,

死在了三年前那个下着小雨的清晨。活着的陆司珩,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一个被回忆和执念困住的囚徒。而她沈知意,从来就不是那把能打开牢笼的钥匙。

她是牢笼的一部分。那天下午,沈知意做了一个决定。她回到陆家的别墅,

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她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那些陆司珩买给她的名牌衣服、珠宝首饰,她一样都没有带走。

她只带走了她来的时候带来的东西——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张她跟孤儿院院长的合照,

还有顾念的那本日记。她在离开之前,去了一趟顾念的墓地。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很亮,

照在顾念的墓碑上,照得那行字格外清晰:“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沈知意把顾念的日记本放在墓碑前,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纸,写了几行字。

她把那张纸折好,压在日记本下面,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顾念的墓碑。“顾念姐姐,

”她轻声说,“对不起,我替不了你。也没有人能替得了你。请你保佑他吧,

保佑他能早一天走出这牢笼。哪怕走得慢一点,哪怕要用一辈子。”她说完这句话,

转身离开了墓园。她坐上了一辆开往城东的公交车。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驶过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经过了恒远集团的总部大楼,

经过了陆司珩曾经带她去过的那个公园,经过了那条她和陆司珩第一次“偶遇”的窄巷子。

她的甜品店还在那里。招牌已经旧了,玻璃门上落了一层灰,

门把手上的红绳已经褪成了白色。沈知意站在店门口,

从包里掏出那把已经很久没用过的钥匙,**锁孔里,转了一下。门开了。

小说《念念不忘,不是你的回响》 念念不忘,不是你的回响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念念不忘,不是你的回响》小说全文精彩阅读 《念念不忘,不是你的回响》最新章节目录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0)
上一篇 1小时前
下一篇 1小时前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