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疼。
不是身体虚弱的那种疼,而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五脏六腑都在翻涌的疼。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手臂撑在床上,然后——
她愣住了。
她的腿有知觉了。
不是那种“勉强能感觉到存在”的微弱知觉,而是实打实的、脚趾能抓地、膝盖能弯曲、肌肉能发力的完整知觉。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被子下面,脚趾正在不自觉地蜷缩又张开。
她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感受到“动脚趾”是什么感觉。
“这……”她的声音有些哑,但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有力而平稳,和她前世那颗苟延残喘的心脏完全不同。
她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再吸一口。空气灌进肺里,畅通无阻,没有窒息感,没有钝痛感,只有一种活着的、充盈的、饱满的感觉。
沈昭宁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完完整整的身体,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冷,但眼底有一丝真真切切的愉悦。
“系统,”她低声说,“这个身体,我很满意。”
【系统提示:宿主已成功接入小世界。身份加载完毕,记忆传输中……传输完成。】
一阵眩晕袭来,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沈昭宁闭上眼睛,任由那些画面在脑中翻涌。
她现在的身份,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沈昭宁——巧了,名字都一样。
永安侯府,大周朝的开国功臣之后,历经三代不倒,到如今依然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她的父亲沈崇,永安侯府的当家侯爷,手握兵权,为人方正,在朝中素有清名。母亲崔氏,出身清河崔氏大族,温婉贤淑,持家有道。大哥沈昭衍,年方二十,已经被立为世子,文武双全,前途无量。
原身沈昭宁,是侯府唯一的嫡女,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父亲疼她,母亲宠她,大哥护她,府里上上下下都捧着她。她生得明眸皓齿,性子天真烂漫,喜欢诗词歌赋,喜欢花前月下,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
如果没有后来那些事,她大概会顺顺当当地长大,嫁一个门当户对的少年郎,安安稳稳地过完一辈子。
但小世界不给她这个机会。
三年前,崔氏的娘家妹妹病故,留下一个孤女无人照拂。崔氏心善,将外甥女接进侯府抚养。那女孩名叫林婉清,比沈昭宁小一岁,生得柔弱纤细,一双杏眼总是水汪汪的,说话细声细气,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原身心善,对这个表妹怜爱有加,处处照拂,什么好东西都分她一半。
而林婉清,就是这个小世界的“女主”。
沈昭宁翻看着记忆,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林婉清表面柔弱,内里却是一朵不折不扣的黑心莲。她进府之后,用了三年时间,一步一步地蚕食了原身的一切。
先是博取崔氏的欢心。林婉清乖巧懂事,嘴甜心细,崔氏渐渐觉得这个外甥女比自己的亲生女儿还要贴心。原身天真烂漫,有时候说话直来直去,崔氏便觉得她不如表妹稳重。
再是拉拢府中下人。林婉清出手大方,待人温和,府里的丫鬟婆子们提起她,没有一个不夸的。而原身偶尔的小脾气、小任性,在这些人的嘴里就变成了“嫡**性子骄纵,不如表**和善”。
然后是大哥沈昭衍。林婉清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世子面前,或送一碗亲手熬的汤,或请教一个问题,或在他疲惫时递上一盏茶。不越界,不刻意,但润物细无声。沈昭衍虽然不至于被迷惑,但对这个表妹的印象确实不差。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姻缘。
原身自幼与靖安侯府的嫡次子顾明远定有婚约。顾明远生得俊朗,温文尔雅,原身对他一见倾心,满心欢喜地等着及笄后嫁过去。
而林婉清,也看上了顾明远。
她用了最阴损的手段——毁掉原身的名声。
在一次春日宴上,林婉清设计让原身与一个纨绔子弟“偶遇”,又暗中让人散布流言,说永安侯府的嫡女与人有私情。流言传得沸沸扬扬,靖安侯府不堪其辱,主动退了婚。
退婚之后,林婉清以“安慰”之名接近顾明远,用她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一点点地取代了原身在顾明远心中的位置。最终,顾明远上门求娶林婉清,侯府上下竟无一人反对——崔氏觉得婉清贤淑,配得上顾家;沈昭衍觉得表妹性情温婉,是良配;就连沈崇,也因为原身“德行有亏”而对她失望,默认了这桩婚事。
而原身呢?
退婚之后,原身的名声一落千丈。曾经的天之骄女变成了京城里的笑柄,从前围着她转的世家贵女们纷纷避之不及。她从天真的少女变成了一个满腹怨恨的弃妇,日日以泪洗面,与母亲争吵,与兄长生分,与府中所有人渐行渐远。
最后,她在一次“意外”中落水身亡。侯府对外宣称是嫡女郁郁寡欢、失足落水,草草办了丧事。
而林婉清,嫁入靖安侯府,与顾明远夫妻恩爱,生儿育女,风光无限。
这就是原身的一生——被利用、被算计、被取代,最后像一只碍事的虫子一样被轻轻碾死。
沈昭宁翻看完所有记忆,沉默了片刻。
“所以,”她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这个原身,是被女主当成了垫脚石。”
【系统提示:宿主理解正确。本次任务目标——替原身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任务完成后,将获得相应积分。】
“活下去……”沈昭宁咀嚼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笑,“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她从床上坐起来,双腿垂在床边,试探着踩在地面上。脚底板接触到冰冷的地砖,那种真实而清晰的触感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二十四年了。她已经二十四年没有感受过“脚踩在地上”是什么感觉了。
她慢慢地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毕竟这具身体在床上躺了三天,刚经历了一场落水。
对了,落水。
沈昭宁翻看了一下原身的近期记忆。三天前,原身在府中的荷花池边“失足”落水,被人救上来之后高烧不退,昏昏沉沉地躺了三天。而这场落水的始作俑者,正是林婉清——她假意约原身去赏荷,暗中让人在池边的石阶上做了手脚。原身一脚踩空,跌入水中,险些淹死。
“好巧不巧,”沈昭宁低声自语,“原身就是在这个时候‘重活一世’的。而那个所谓的‘重活一世’,就是我。”
她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柱稳住身形。然后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房间角落的铜镜前。
镜中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清丽,皮肤白皙,一双杏眼又大又亮,嘴唇因为高烧还有些干裂,但依然掩不住骨子里的明艳。只是这双眼睛现在——不再是原身那种天真烂漫的神情,而是换上了一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眸子,黑沉沉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沈昭宁看着镜中的自己,伸出手,慢慢地握紧,再松开。
“这具身体,”她对着镜子说,“我要了。”
她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来的动作已经比刚才稳了许多。她开始梳理原身的记忆,把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每一个时间节点都重新过了一遍。
永安侯府,现在是永明十七年。原身落水之前,林婉清已经进府三年,布局已经完成了大半——崔氏对她信任有加,府中下人被她收买了不少,原身的名声也已经被她暗中破坏得七七八八。而那次春日宴上的“偶遇”事件,就发生在一个月之前。
也就是说,退婚还没有发生。
沈昭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脑中飞速运转。
原身的报仇思路,大概是揭穿林婉清的真面目,让侯府上下看清她的嘴脸,夺回属于自己的婚约,重新做回那个风光无限的侯府嫡女。
但沈昭宁不是原身。
她才不稀罕什么婚约,更不稀罕什么侯府嫡女的名头。那个顾明远——一个听信流言就退婚的男人,有什么好争的?
她要的,是让林婉清付出代价。
不是“揭穿真面目”这种不痛不痒的代价,而是——彻彻底底地、从骨头到皮肉地,碾碎她。
沈昭宁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系统,”她忽然开口,“我问你一个问题。”
【宿主请说。】
“这个小世界有女主,那有没有男主?”
【有的。小世界男主为靖安侯府嫡次子顾明远。】
“哦,就是那个未婚夫。”沈昭宁语气淡淡,“那男主和女主最终是什么结局?”
【按照原情节,男女主成婚,夫妻恩爱,子孙满堂,白头偕老。】
“白头偕老?”沈昭宁轻轻笑了一声,“那就拆了吧。”
她站起来,这一次已经能稳稳当当地走动了。她走到衣柜前,随手挑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裙换上,又对着镜子把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
镜中的少女眉目如画,神情淡漠,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与冷意。
原身是天真的、柔软的、容易受伤的。
而她沈昭宁——天生就没有那些多余的东西。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一个丫鬟的声音响起来:“**,您醒了?夫人来看您了。”
沈昭宁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确认自己看起来像个大病初愈的娇弱少女之后,才用原身那种柔柔弱弱的声音说:“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绛紫色褙子的妇人走了进来。她约莫四十来岁,保养得宜,面容温婉,眉眼间与沈昭宁有几分相似。只是她的目光在看向沈昭宁的时候,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有心疼,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这就是崔氏,原身的亲生母亲。
崔氏身边还跟着一个人——一个穿着淡粉色衣裙的少女,身形纤细,面容清秀,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看着沈昭宁的时候满是关切和担忧。
“表姐,你可算醒了!”少女快步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握沈昭宁的手,“这几天我担心死了,天天来守着,就怕你……”
林婉清。
沈昭宁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纤细**,指尖微凉。
她没有躲,任由林婉清握住了她的手。
“表妹,”她轻声说,嘴角挂着一个虚弱的、感激的微笑,“谢谢你来看我。”
林婉清的眼睛更湿了,声音里带着哭腔:“表姐说什么呢,都是我的错,那天要不是我约你去赏荷,你也不会……”
“不怪你,”沈昭宁摇摇头,笑容温柔而宽容,“是我自己不小心。”
崔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昭宁,”她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沈昭宁的额头,“烧退了就好。你昏迷了三天,为娘担心得不行。”
沈昭宁抬头看着崔氏,目光柔柔的:“让母亲担心了。”
她的语气、表情、动作,全都恰到好处——一个乖巧的、懂事的、大病初愈的女儿,对母亲表达感激和依赖。
但她的心里,正在冷静地计算着。
崔氏,原身的亲生母亲。她对原身有爱,但这份爱经不起考验。在林婉清的温柔体贴和原身的任性骄纵之间,她选择了前者。原身落水之后,她没有去追究原因,只是觉得女儿不小心;原身名声受损之后,她没有去查证真相,只是觉得女儿德行有亏。
崔氏不是坏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糊涂的母亲。
而这种人,最好利用。
“母亲,”沈昭宁垂下眼睫,声音轻轻的,“我落水那天,其实……”
她顿了顿,欲言又止。
崔氏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其实什么?”
“没什么,”沈昭宁摇摇头,笑了笑,“可能是我多想了。”
她故意看了林婉清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犹豫,然后迅速移开。
这一眼,足够让崔氏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而林婉清——沈昭宁余光中看到,那双水汪汪的杏眼在她说出“其实”两个字的时候,闪过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紧张。
有意思。
沈昭宁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愈发柔弱无害。
“母亲,表妹,”她靠在枕头上,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耗尽了力气,“我有些累了,想再歇一会儿。”
崔氏连忙站起来:“好好好,你好好休息。婉清,我们走,别打扰你表姐。”
林婉清乖巧地点点头,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沈昭宁一眼,柔声说:“表姐好好养病,我晚些再来看你。”
门关上了。
沈昭宁脸上所有的温柔、乖巧、柔弱,像面具一样瞬间剥落。
她靠在枕头上,望着帐顶,面无表情。
“系统,”她冷冷地说,“这个林婉清,在原身的记忆里,进府三年,从没出过任何差错,从没露出过任何破绽,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完美的、无辜的好姑娘。”
【是的,宿主。林婉清行事极为谨慎。】
“谨慎?”沈昭宁嗤笑一声,“那正好。”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谨慎的人,最怕的不是被抓到把柄——而是被人一步一步地逼到不得不露出破绽。”
【宿主有计划了?】
沈昭宁没有回答。
她只是在心里,慢慢地、一个一个地,把侯府里所有人的名字列了出来。
父亲沈崇,刚正不阿,最重名声。
母亲崔氏,心软耳根子软,容易被表面功夫打动。
大哥沈昭衍,聪明但自负,只相信自己查到的“真相”。
还有府中那些下人——被林婉清收买的,没有被收买的,中立的,墙头草的。
每一个人,都可以是一枚棋子。
而她沈昭宁,最擅长的,就是下棋。
“原身,”她忽然轻声说,“你放心吧。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窗外,暮色四合。
侯府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将整座府邸笼罩在一片昏黄的柔光中。
而在永安侯府后院,那间嫡**的闺房里,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很冷,像两把藏在鞘中的刀。
小说《恶侣横行》 恶侣横行第2章 试读结束。
沈昭宁林婉清恶侣横行_沈昭宁林婉清章节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