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路尽头,奈何桥畔,终年笼罩着一层薄雾。雾气是从忘川河上升起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味,像是人间所有眼泪蒸发后的气息。
我叫沈渡,是这黄泉路上唯一的孟婆。
说“唯一”其实不太准确,因为在我之前,这位置换过很多人。据说每个孟婆任职的时间都不长,几十年,几百年,最长的也不过千年。他们都走了,不知去了哪里,也许入了轮回,也许魂飞魄散。只有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千年。
三千年。足够人间沧海桑田几百个来回,足够忘川河的水改道三次,足够奈何桥的石栏从青变黑再被磨出光泽。
而我,还是那个样子。
每天站在桥头,守着那口大锅,锅里的汤永远冒着热气,颜色像初春的梨花瓣落入清水后晕开的汁液,闻起来有淡淡的甜。每一个路过的魂魄都要喝上一碗,喝完了,前尘往事便如烟散去,干干净净地走向下一世。
“姑娘,你这汤苦不苦?”
今天第一个过桥的是个年轻书生,衣衫上还带着血渍,大概是横死。他站在我面前,眼睛红红的,却强撑着笑。
“不苦。”我说,“甜的。”
他接过碗,一饮而尽。喝完的瞬间,眼中的红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茫。他朝我作了个揖,转身过了桥,脚步轻快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目送他消失在雾中,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汤渍,映出我自己的脸——一张年轻女人的脸,眉眼清淡,算不上多美,但耐看。三千年了,这张脸没有变过。
“孟婆大人今日心情不错?”
桥头石柱上趴着一只老龟,背壳上刻满了符文。它是冥界的守桥兽,名字叫归去来,在这里的年头比我还长。
“何以见得?”我问。
“因为你笑了。”归去来说,“你已经有八百年没笑过了。”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它说得对,我确实在笑。也许是因为那个书生问我汤苦不苦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些事情。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那是三千年前的事了。
我还不是孟婆的时候,叫沈渡,是南方一个小渔村的姑娘。村子靠海,世世代代以打渔为生。我爹是村里最好的船匠,打出来的船又快又稳,连隔壁县的渔民都慕名来买。
我十五岁那年,有一天傍晚在海边捡贝壳,看见一个人从海里漂上来。那人浑身是伤,衣服破破烂烂的,已经没了意识。我以为是个死人,吓得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因为看见他的手动了一下。
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也是最错误的决定。
我把他拖上了岸,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他比我想的要沉得多,虽然瘦得皮包骨,但骨架很大,肩背宽阔,一看就不是我们这边的人。我们这边的男人大多矮壮敦实,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而这个人白得像月光下的浪花,五官深邃,眉骨高耸,像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我把他藏在海边一个废弃的船坞里,每天偷偷给他送饭送药。他昏迷了七天七夜,其间发过高烧,说胡话,说的是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我猜他不是我们国家的人,也许是更远地方来的商人,遇到了海难。
第八天,他醒了。
他睁眼的一瞬间,我手里的药碗掉在了地上。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极深极黑的眼睛,像海底最深处不见光的地方,藏着说不出的疲惫和悲伤。但看到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忽然就有了光,像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
“是你救了我?”他用生硬的官话问我,咬字不准,但声音很好听,低沉浑厚,像潮水拍打礁石。
我点点头,捡起摔碎的碗片,手指被割破了也不觉得疼。
他挣扎着坐起来,对我行了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礼,右手放在胸口,微微弯腰:“在下墨渊,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此生此世,没齿难忘。”
墨渊。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此后三千年,我再也没有忘记过。
墨渊的伤好得很慢。他身上的伤口很奇怪,不像普通的外伤,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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