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姝走上前，端起瓷盘查看。
盘中肉暗红，但边缘却泛着淡黄。
宋明姝伸出手在肉片上拈过，指尖沾了一层薄油。
“孙大娘，这肉腻手，不见鹿肉的干爽，且闻着也少山野气。”
她转过身，“这是牛肉？”
“是啊。”
孙芍药道：“这牛肉是今早送到厨房来的，我还当是老太太想以牛肉宴客，特意买来的。”
“撤了吧，不能用。”
朝廷明令禁止，严禁私自宰杀耕牛，若想吃牛肉，只可等病牛老牛死后，上报官府核验，获得官府批文后才可宰杀食用。
菜单是她跟贺老太太一月前就定好的，大宴之前，无人通知她更换菜单。
今早才将牛送来，可能就是想让孙芍药以为是府中主子采购，批文齐全。
若非府中主子，旁人也找不到一整头牛。
“这……”
孙芍药一脸惊讶，宋明姝道：“我与老太太都不知更换菜单，这菜不能上。”
这牛，九成有官府批文，但到时候出了问题，那人会不会将批文拿出来就不好说了。
宋明姝不想冒险。
“好好，我让厨娘将这道福禄双全撤下。”
宋明姝点头，看着孙芍药急匆匆撤菜去了。
“这是一会儿要上的全鱼？”
方才炒菜的厨娘怯怯点头。
寿宴必有一尾通体完整，鳞鳍齐全的鲤鱼。
这鱼要头尾朝上，取一个有头有尾、福寿双全之意。
所以，这也是道大菜。
如今这鱼已经过完油，只待一会儿上菜时，浇上清脆菜蔬和浓郁酱汁便好。
宋明姝看着，微微一笑。
“好鱼好菜，彩头也好，一会儿记得让大少爷献给老夫人。”
“知道了，表姑娘。”
宋明姝浅笑，返回宴客正堂。
宋卿竹见了人，斜眼看她，“偷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她指着宋明姝脏了一圈的绣鞋道：“你什么时候，能把在边关学的那些粗鄙流气洗干净？今日是什么场合？容得你到处放肆？”
宋明姝闻言低头，谢蕴玉在一旁蹙起眉来。
湿透的玉扣收在袖中，因为贴着皮肉，已从冰凉转为带着体温的湿热。
谢蕴玉垂眸，指尖在玉扣边缘摩挲。
“母亲，姝儿忙碌一日，寿宴要她前后张罗，绣鞋脏了是她操劳太多，您怎么能这样说她？”
贺明远沉着一张脸，看向宋明姝时才带上温柔笑意。
“姝儿，我方才让花禅给你送了绣鞋来，就在耳房，你先去换了。”
“多谢表哥。”
“你一天，除了护着她还会干什么？”
宋卿竹还在吵嚷，却被贺老太太呵斥住。
“让谢二公子看笑话了，吉时快到了，老身推您去桌前。”
谢蕴玉道，“怎能劳烦老夫人，玄英……”
玄英上前，推着谢蕴玉先贺家人几步。
行到红木桌前，玄英低低啧一声，“主子，您说这贺明远是蠢还是坏？”
“方才属下明明听见，是他在贺夫人面前说宋姑娘穿了一双脏绣鞋，有失体面。
“转过头，他又做起好人来了。”
谢蕴玉闻言，抬头看了眼在寿宴上招摇过市的贺明远。
修长指尖点了点素舆扶手，玄英见状，躬身退后。
宋明姝换了绣鞋回来，贺明远正捧着一座白玉观音，给贺老太太祝寿。
“孙儿有幸承欢祖母膝下，得祖母的照看教导，是孙儿三生修来的福气。
“今日祖母华诞，孙儿敬贺您老福禄攸同、康宁无恙。”
“好，好，好孩子。”
贺明远人生得不错，行事有理有度，今日颇有点在众人面前亮相的意思。
前来贺寿的人见他年纪虽轻，但从容潇洒，不由齐齐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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