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方晴》阳光下的第一百次死亡章节免费试读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对你好的时候,也许不是爱你,而是在把你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我在二十五岁那年就死了,死在去找工作的路上,死在所有人都以为“为我好”的安排里。

我花了二十五年学会听话、学会懂事、学会不让人失望。直到我飘在半空,

的转账记录、方晴嘴角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我妈说“行”时毫不犹豫的语气——我才知道,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只有我,到死都在反省自己。1我拿到深圳那家公司的录用通知时,

顾深正在厨房煎鸡蛋。他从厨房探出头来,锅铲上还滴着油:“什么公司?

”我把手机递给他看。他没接,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字,把锅铲翻了个面。“南山那边,

做跨境运营的。”“底薪多少?”“八千。”顾深关了火,把鸡蛋铲进盘子里,

端着盘子走出来。他把盘子放在餐桌上,拉椅子坐下,用筷子把鸡蛋边上的焦边挑掉。

“你一个人去深圳我不放心,搬来我这边吧,我照顾你。”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常,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坐在他对面,筷子夹着一块鸡蛋没送进嘴里。“我想自己试试。

”我说。“试什么?”“独立生活。我刚毕业,想……”“你这性格,

一个人在外面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他把筷子放下,看着我,“我是你男朋友,

不照顾你照顾谁?”他看我的那种眼神,很认真,

认真到我再说一个“不”字就是在糟蹋他的好意。我咬了一口鸡蛋,没说话。

大学四年都是这样过的。大一选课,他说“你这专业选那个老师没用,

我帮你选”;大二我想参加话剧社,他说“那种社团浪费时间,

我给你找了个实习”;大三我想考英语翻译证,他说“你以后又不出国,考那个干嘛,

不如把专业课绩点提上去”。每次我有一点不一样的想法,

他就会用那种眼神看我——不是生气,是一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失望。

那种失望比骂我还难受。大四那年我想去支教,做了半个月的攻略,连体检都做了。

他知道了,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跟我说:“支教?你去那种地方能干什么?

教小孩拼音还是做秀给别人看?”我说:“我是真的想去做点有意义的事。”他看着我,

很久没说话,最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那你按你的来,吃亏了别找我哭。

”他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走远,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

他说的“按你的来”,不是同意,是威胁。我没去成支教。我在宿舍里把攻略删了,

把体检报告塞进抽屉最底下,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不去了。”他秒回了一个“嗯”。

就一个字。但我知道那个“嗯”的意思是“你终于想通了”。所以现在他说“搬来我这边”,

我知道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只有一个。“好。”我说,“那我退掉租好的房子。

”他点了点头,继续吃鸡蛋。我租的那个单间在宝安,押一付三,我交了四千八。

房东说不退押金,我在电话里说了三遍“对不起”。挂了电话我才反应过来,

我为什么要跟房东说对不起?我退的是我自己租的房子,付的是我自己该付的钱。

但“对不起”三个字已经说出去了,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搬进顾深公寓那天是周六。

公寓在南山,月租八千,两室一厅。客厅很大,有一整面落地窗,能看到对面的写字楼。

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上摆着一套没拆封的双立人刀具。他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指着主卧说:“你睡这间,我睡旁边那间。”“我们不住一起吗?”“你刚搬过来,

我怕你不习惯。”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慢慢来。”我心里热了一下。你看,他多细心。

连我不习惯这种事都想到了。他把我的行李箱推进主卧,拉开衣柜——里面挂着一排新衣服,

吊牌还在。“给你买的,你那几件T恤该换了。”我走过去翻了翻,都是我的码。

有一件连衣裙,我大学的时候在淘宝购物车里放了三个月没舍得买。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件?”“你逛街的时候多看了两眼。”他说,“你以为我没注意?

”我鼻子酸了,转身抱住他。他拍了拍我的背,力道不重不轻。“行了,别矫情了。

晚上想吃什么?”“都行。”“那我来定。”他说“我来定”的时候,

语气里有一种理所当然。我以前觉得这是担当,现在想想,

那是一种“你的意见不重要”的客气说法。但当时我没这么想。我当时觉得,

我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搬进去第一个月,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他给我买了一台新电脑,MacBookPro,顶配。他说你那台用了四年了,

工作要用好的。我抱着新电脑坐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舍不得拆。他说你傻不傻,

不拆开怎么用。我拆了,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觉得我的新生活也亮了。

他每天早上比我早起半小时,在厨房里弄早餐。我醒过来的时候,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牛奶、煎蛋、吐司,有时还有切好的水果。他煎蛋的技术一般,

蛋黄总是破,但我每次都吃完。有一次他煎糊了,我吃到嘴里一股焦味,但我没吭声,

全咽下去了。他坐在对面看手机,没注意到。我不觉得委屈。我只是觉得,

他愿意早起给我做早餐,我就该感恩。糊了也是心意。但有一些很小的事,像衣服上的线头,

不扯不会掉,一扯就整件散了。第一个周末,我想去找大学室友吃饭。室友叫林小乔,

住在福田,我们大学四年睡上下铺。毕业之后各忙各的,一直没见。

我在微信上跟她说好了周六下午去吃海底捞,她回了一长串表情包,说“等你等你等你”。

周五晚上,我跟顾深说了这个事。他正在沙发上看财报,听我说完,把平板搁在膝盖上。

“你室友那个圈子,整天聊八卦攀比,去了浪费时间。

”“小乔不是那种人……”“我帮你约了我几个朋友,明天吃饭。都是做互联网的,

对你职业发展有帮助。”他看着我,那种眼神又来了——不是征求意见,是通知。

我张了张嘴。那句“我就想单纯和朋友吃个饭”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好,

那我跟小乔说我不去了。”他低头继续看财报,嗯了一声。我拿起手机,

点开和小乔的聊天框。她最后一条消息是“明天见!!!”,三个感叹号。我打了几个字,

删了,又打了,又删了。最后发了一句:“不好意思啊,临时有事,下次一定。

”小乔秒回:“好吧。”就两个字,没有感叹号。我盯着那个“好吧”看了十几秒。

总觉得那个“好吧”里面藏着什么,像一颗糖被剥了糖纸之后发现是酸的。晚上躺在床上,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盯着天花板想,是不是我太矫情了?他帮我约的是做互联网的朋友,

确实对我的职业发展有帮助。小乔那边,下次再约就是了。他是为我好。

这个念头像一床被子,把心里那块不舒服的地方盖住了。我翻了个身,闭上眼。被子很暖,

我很快就睡着了。第二周,小乔在微信上又找我:“这周末呢?有空吗?

”我说“我问问顾深”。打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我手指顿了一下。我为什么要问他?

小乔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你没事吧?”我回:“没事啊,怎么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以前?以前我是什么样子的?大二那年,

我说要去云南穷游,小乔说“你疯了”,我说“我不管,我就要去”。我真的去了,

坐了两天硬座,住三十块一晚的青旅,回来晒得像块炭。那时候的我,

好像不是会说出“我问问顾深”的人。“我没事。”我回小乔,“这周不行,下周吧。

”小乔说好。但下周也没有。因为顾深又安排了别的事。再下周,小乔没找我了。

我把手机放下,告诉自己:朋友之间就是这样,不联系就淡了,很正常。但我知道不正常。

我只是不想承认。第三个周末,我想回学校看看。其实不是想看学校,是想找小雨。周小雨,

我大学最好的朋友。她没找工作,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考研。我们上一次聊天是两周前,

她发了一条语音,说她复习到崩溃,问我能不能去陪她。我当时说好,但一直没去。

这次我没跟顾深说,直接买了回学校的票。高铁四十分钟,我算了算,下午去晚上回,

不耽误什么事。周五晚上,我趁顾深在书房打电话,偷偷在手机上把票买了。周六早上,

我起床的时候,顾深已经坐在客厅了。他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咖啡杯在旁边冒着热气。

“今天什么安排?”他头也没抬。“我想回学校一趟,找小雨。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小雨不是在准备考研吗?你别打扰人家。

”“她上次说想让我去陪她……”“她那是在跟你客气。”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考研的人时间多宝贵你不知道?你去了人家还得招待你,耽误复习。”我站在客厅中间,

手里攥着手机。高铁票的取票码还在短信里,我没删。“我就去一会儿,

不耽误她复习……”“周末我约了客户吃饭,你得跟我一起去。”他这句话说得很平,

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什么客户?”“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做供应链的。他老婆也来,

你不去我一个人多奇怪。”“可是我跟小雨说好了……”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抬头看我。

那个眼神。不是征求意见。是通知。“小雨那边你改天再去,她考研又不会跑。

”我站在原地,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抠了抠。“我跟小雨说了这周去的……”“苏以宁。

”他叫我的全名。这个全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变了。

不是早上说“给你买了衣服”那种温柔,

是一种——我说不清楚——是一种“你在挑战我”的冷。我打了个寒噤。他站起来,走过来,

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呼吸喷在我耳后。“宁宁,我工作上需要你支持。

你不会不帮我吧?”他的声音软下来了,像糖融在水里。我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了。

“好。”我把手机里的取票码删了。然后我给小雨发消息:“临时有事,去不了了,

对不起呀。”小雨回得很快:“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加了一个笑脸emoji。

那个笑脸很黄,很圆,很标准。但我总觉得它很刺眼。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直到顾深在身后说“愣什么呢,过来帮我看看菜单”,我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接下来的日子,这样的场景越来越多。我想去健身房,他说“楼下那个健身房器械不行,

我帮你找了个私教工作室,离家远点但专业”。我想学烘焙,他说“你又不当厨子,

学那个干嘛,不如学学理财”。我想在网上买个东西,他说“淘宝那些东西质量不行,

我帮你买”。他真的帮我买了。衣服、鞋子、护肤品,都是他选的。我拆开快递的时候,

东西确实不错,但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一条碎花连衣裙,他给我买了一件白衬衫,

说“碎花太幼稚,上班穿不合适”。我没上班。我辞职了。那是第三个月的事。

2工作第三个月,我在公司接到一个任务。组长赵姐把我叫到会议室,递给我一份项目方案。

她说以宁,这个项目你来带,客户是个新品牌,预算不高但空间大,我觉得你可以。

我接过方案的时候手指都在抖。不是紧张,是兴奋。我回工位上坐了很久,把方案翻了三遍,

然后给顾深发了一条消息:“我要独立带项目了!”他回了一个“嗯”。我有点失望,

但很快被兴奋盖过去了。我打开电脑开始做计划书,做到晚上九点,整层楼只剩我一个人。

回到家,顾深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今天怎么这么晚?”“做项目计划书。

赵姐说让我独立带,我得好好准备。”他放下手机,皱着眉看我。“你们公司是不是没人了?

让一个刚毕业的带项目?”“赵姐说我能力够的。”“你懂什么。”他站起来,

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靠在冰箱上,“这是把你当廉价劳动力。项目成了功劳是领导的,

砸了锅你背。你们组长就是在PUA你。”“赵姐不是那种人……”“你才工作多久?

你看人有多准?”他的语气很冲,像在训小孩。我把包放在玄关柜子上,换了拖鞋,没接话。

“你那个公司,我去查过了。跨境业务都快砍了,你还当宝。”“没有砍,

只是调整……”“你跟我杠什么?”他把水杯重重放在台面上,水溅出来,

“我在这行混了八年了,我比你清楚。”我不说话了。“你那工作一个月八千,

天天加班到九点,有什么好干的?”“我喜欢这份工作。”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

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我已经很久没有说过“我喜欢”这三个字了。顾深也愣了一下。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不是开心,是一种“你在说梦话”的嘲讽。“喜欢?

你喜欢加班?喜欢被领导当枪使?”“不是……”“行,那你继续干。干到你被坑哭的那天,

别来找我。”他转身进了书房,关上门。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台面上那滩水渍。

水顺着台面边缘往下滴,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一滴。我拿了抹布把水擦干净,

把抹布拧干挂在水龙头上。然后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继续做计划书。

但我的脑子像被塞了一团棉花。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他说的那些话在我脑子里转。廉价劳动力,PUA,被坑哭。我盯着屏幕上的PPT,

突然觉得每一个字都在嘲笑我。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我在被人当枪使?赵姐把项目给我,

真的是因为我能力够吗?还是因为这个项目没人愿意接,丢给新人背锅?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对的”和“我想要的”了。从小到大,

我妈告诉我什么是对的——考第一是对的,学会计是对的,找个稳定工作是对的。

顾深告诉我什么是对的——他的安排是对的,我的想法是错的。

我好像从来没有自己判断过什么是对的。因为我每次判断,都会被证明是错的。项目做砸了。

不是我的错。上游部门给的数据错了,我直接用了,没有复核。客户发现了,

投诉到赵姐那里。赵姐把我叫进会议室,没骂我,只是把客户邮件给我看。“以宁,

你刚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你前两个月做数据从来不犯错,最近状态不好吗?”我咬着嘴唇,

想说“我最近搬家了”,想说“我男朋友说我在被PUA”,

想说“我每天晚上都在想我是不是不够好”。但我什么都没说。“对不起,赵姐。

是我的问题。”“数据没复核是你的问题,但数据源出错不是你的责任。你不用把锅全背了。

”赵姐看着我,眼神里有种东西——不是心疼,是那种“我看不懂你”的困惑。“以宁,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没有,我没事。我会改进的。”我站起来,鞠了个躬,

走出会议室。回到工位上,我盯着电脑屏幕,眼眶热了。我忍住了,没哭。下班路上,

顾深打电话来了。“今天怎么样?”“项目做砸了。”我说,声音很平。他沉默了两秒。

两秒钟很长。长到我听见了电话里他的呼吸声,还有马路上的车喇叭。“你看,

我说什么来着。”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天气预报。“不是赵姐的问题,

是上游数据给错了……”“你还在替她说话?”他打断我,“数据给错了你不会复核?

你复核了会出事?”我张了张嘴。他说得对。我要是复核了,就不会出事。“辞了吧。

”“什么?”“辞了。我养你。”我站在马路边,看着对面的人行横道红灯闪烁。

旁边有个女人推着婴儿车经过,车里的小孩在哭。“可是……”“可是什么?

你那工作一个月八千,天天加班到九点,还被领导PUA。有什么好干的?你在家歇着,

想上班了随时找,我又不是养不起你。”“我其实挺喜欢这份工作的。”我说这句话的时候,

声音很小。小到我怀疑他有没有听见。他听见了。“喜欢?你喜欢被人坑?”“赵姐人很好,

不是PUA……”“苏以宁。”他又叫我全名了,“你是不是被洗脑了?

你们组长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一个刚毕业的小孩,带项目,出了事自己扛,

这不叫PUA叫什么?”我站在路边,风把头发吹到脸上。我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你再想想,你前两个月累成什么样了?每天九点下班,回来倒头就睡,

连跟我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这种日子你还要过多久?”他的声音软下来了一点。

“我是心疼你。我不想看你被人欺负。”我闭上眼。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他说得对,他是为你好”,另一个说“你明明喜欢这份工作,你为什么要听他的”。

第二个声音很小。小得像针掉在地上。我弯腰捡起来。“好。我辞。”“乖。晚上想吃什么?

我回来做。”“都行。”“那我来定。”我挂了电话,站在路边,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顾深”,通话时长四分三十秒。四分三十秒,

我辞了一份工作。辞职那天,我坐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把辞职信发给了赵姐。

赵姐秒回了一个电话。“以宁,你确定?”“确定。”“是不是因为项目的事?

那个不是你的责任,我跟上面解释过了……”“不是,赵姐。是我个人的原因。

”“什么原因?你说出来,我能帮的一定帮。”“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行吧。你要是想回来,随时找我。”“谢谢赵姐。”挂了电话,

我把咖啡杯里已经凉了的咖啡一口喝完。很苦,苦得我皱了一下眉。我坐在咖啡厅里,

看着窗外的人走来走去。有人拎着公文包匆匆赶路,有人牵着小孩慢慢走,

有人站在路口等红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往哪走。我不知道。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

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我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那种。一颗一颗,

砸在膝盖上,把牛仔裤洇出一小块深色。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不是因为舍不得工作。

工作可以再找。是因为我说不出为什么难受。明明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我有一个愿意养我的男朋友,有一个月租八千的公寓住,有新电脑,有新衣服。

我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说“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就是不满足。

但我说不出哪里不满足。我拿起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妈。”“怎么了?

声音怎么这样?哭了?”“没有,嗓子有点不舒服。”“哦,多喝热水。对了,

小顾跟我说你辞职了?”我的手指攥紧了手机。“他跟你说了?”“说了啊。

他说你那工作又累钱又少,让你歇歇。小顾这孩子真不错,愿意养你。

你知不知道多少女孩想要这样的男朋友?”我妈的语气里有一种我特别熟悉的东西。

那不是关心,是“你捡了便宜还卖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考了全班第二,

她说“你隔壁王阿姨家孩子考了第一”。我选了中文系,

她说“你表姐学会计现在月入两万”。我想考研,她说“你都多大了还读书,

赶紧找个稳定工作”。我从来没让她满意过。现在顾深让她满意了。我应该高兴的。“妈,

我没事。就是跟你说一声。”“行,你好好歇着,别给小顾添麻烦。”“嗯。”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别给小顾添麻烦”。这是我妈说的。不是“你开心就好”,

不是“妈支持你”,是“别给他添麻烦”。我好像天生就是个麻烦。生下来就是。

读书是麻烦,选专业是麻烦,工作是麻烦。连活着都是麻烦。只有顾深不觉得我麻烦。

他愿意养我,愿意照顾我,愿意帮我安排一切。我应该感恩的。我把简历关掉了。

3辞职后的第一个月,日子过得很舒服。我睡到自然醒,通常是十点左右。

起来之后慢悠悠地刷牙洗脸,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晾,拖一遍地板。

中午随便煮个面条或者叫个外卖,下午窝在沙发上看剧。我看到第三集的时候会犯困,

就在沙发上眯一会儿。醒来的时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等顾深下班回来,我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我的手艺一般,就是些家常菜,番茄炒蛋,

青椒肉丝,拍个黄瓜。他每次都会吃完,偶尔说一句“盐放多了”,我就记下来下次少放点。

那一个月,我觉得自己像个被养在玻璃缸里的金鱼。缸很漂亮,水很清,食物按时投喂。

我只需要游来游去就行了。但一个月后,玻璃缸开始变小了。不是真的变小,

是我开始觉得闷。那天我在沙发上刷朋友圈,看见小乔发了一组照片。

她和几个同事去海边烧烤,九宫格,中间一张是大合影,七八个人对着镜头比耶,笑容很亮。

我点开大图看了很久,放大,缩小,再放大。每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

然后我打开和小乔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好吧”,两周前的。

我打了几个字:“小乔,最近怎么样?”删了。又打:“小乔,我想你了。”删了。

又打:“小乔,周末有空吗?”发送。小乔秒回:“有啊!你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想你了呗。”“哈哈,我也想你!周末干嘛?”“吃饭?”“行!

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日料,超好吃,我带你去!”我笑了,回了个“好”。晚上顾深回来,

我把这事跟他说了。他正在换鞋,一只脚踩着鞋后跟,另一只脚在地上。“跟谁吃饭?

”“小乔。”“你那个室友?”“对。”他把鞋脱了,趿上拖鞋,走进客厅。

“你都辞职了还跟她们联系什么?人家在职场上混,你一个无业游民,去了也是尴尬。

”“小乔不会这么想的……”“你怎么知道她怎么想?”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人家现在是正经上班族,你天天在家待着,聊什么?聊你今天看了什么剧?

”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针。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番茄。番茄很红,

汁水从指缝里渗出来。“我就是想跟朋友吃个饭……”“我又没说不让你去。”他换了个台,

“你自己想想,你去了能聊什么。人家说工作的事你插不上嘴,你说剧人家不爱听。何必呢?

”我把番茄放在案板上,拿纸巾擦手。“那我跟她说改天吧。”“随你。

”他说“随你”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反正你最后还是会听我的”的笃定。我拿起手机,

给小乔发消息。“小乔,周末临时有事,去不了了,下次我请客。”这次小乔没秒回。

过了十分钟,她回了一个“好”。没有表情包,没有感叹号,没有“没事没事”。

就是一个字:“好”。我盯着这个“好”看了很久。它和之前那个“好吧”不一样。

这个“好”很干净,干净得像一刀剪断的线。我放下手机,开始切番茄。刀落在案板上,

笃笃笃,很规律。切到第三个的时候,刀滑了一下,切到了指甲盖。我看了看手指,没出血,

只是指甲盖上多了一道白印。我继续切。后来我想约方晴。方晴是我大学同学,不同系,

但选修课坐在一起认识的。她很会说话,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特别有趣——因为她总是笑,我说什么都笑。

她毕业后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听说做得不错,已经升了主管。我给她发微信:“方晴,

好久不见,周末出来吃饭?”她过了很久才回,隔了大概四五个小时。“以宁!好久不见!

我最近太忙了,升职之后一堆事,改天约!”我回了个“好的,你忙”。那天晚上顾深回来,

我跟他说了方晴的事。“方晴最近升职了,忙得很,你别打扰人家。”“我没打扰她,

就是约她吃个饭……”“人家好不容易升上去,正是拼的时候。你一个没工作的人去找她,

不是给人添乱吗?”添乱。这个词扎了我一下。我妈说“别给小顾添麻烦”,

他说“别给人添乱”。我好像总是在给别人添麻烦。活着就是在添麻烦。“我知道了。

”我转身进了厨房,开始洗菜。水龙头开得很大,水声哗哗的,把客厅里电视的声音盖住了。

我洗了很久的菜。青菜洗了三遍,每一片叶子都掰开冲过。洗完菜又把砧板洗了,

洗完砧板又把水槽擦了。等我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顾深已经关了电视,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洗个菜洗半小时?”他头也没抬。“把厨房收拾了一下。”“嗯。”我坐在沙发的另一头,

拿起手机翻了翻。方晴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九宫格,是她公司年会的照片。

她穿着一件黑色礼服,站在签到板前面,笑容很职业。配文是“新起点,新征程”。

我点了个赞。然后我打开和小雨的聊天框。小雨的最近一条消息是五天前发的,一条语音。

我没点开听,因为顾深在旁边。我戴上耳机,点了播放。“以宁!我复习到吐!

政治主观题背得我想死!你快给我发个笑话!”她的声音很大,

带着那种考研人特有的亢奋和崩溃交织的劲儿。我笑了。我摘掉耳机,看了顾深一眼。

他还在看手机,没注意我。我回到主卧,关上门,给小雨发了一条语音。“我给你讲个笑话。

有个考生去考研,政治卷子发下来,第一题问‘马克思主义最鲜明的品格是什么’,

他写了‘为人民服务’,旁边的人写了‘我不考了’,然后他就走了。”我发完之后,

小雨秒回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她哈哈哈笑了半天,笑到呛着了,咳了好几声。

“你这个笑话太冷了!但我喜欢!哈哈哈哈!”我又笑了。“以宁,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我真的快一个人憋死了。”“我看看时间,下周?”“行!

你来了我请你吃学校门口的烤冷面!加两个蛋!”“好!”我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笑。天花板很白,白得发亮。我觉得胸口那个闷着的地方松了一点。但那个周末,

我没去成。顾深说有个朋友从北京过来,要一起吃饭,让我作陪。

“可我跟小雨说好了……”“小雨那边你改天再去。她考研又不会跑。”又是这句话。

他说的对,小雨考研又不会跑。但我改了多少个“改天”了?小乔的“改天”,

方晴的“改天”,小雨的“改天”。改天,改天,改天。改到最后,就没有天了。“好。

”我说。我给小雨发消息:“小雨,这周去不了了,下周一定。”小雨回:“没事!

你忙你的!烤冷面我给你留着!”后面加了一个呲牙笑的表情。我回了个“嗯嗯”。

然后我把手机放下,坐在沙发上,等着跟顾深去见他的朋友。那天晚上吃饭的地方在福田,

一家很高档的私房菜。顾深的朋友叫李然,做投资的,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点桌面。

他老婆是个很瘦的女人,坐在旁边不怎么说话,一直在喝汤。

李然问顾深:“你女朋友做什么的?”顾深说:“在家歇着呢。”李然看了我一眼,

那种眼神我很熟悉——是“哦,原来是吃软饭的”。他老婆也看了我一眼,眼神不太一样,

是“我懂你”的同情。我不知道哪个更难受。我低头夹菜,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但我咽不下去。那之后,我越来越少出门了。不是顾深不让我出,

是他每次都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安排”。我想做A,他给我安排B,

而且B看起来确实比A“好”。好到我拒绝B就是在不识抬举。慢慢地,

我连“想做什么”这个念头都很少有了。因为想了也没用。有一天我翻手机,

发现上一次和小雨的聊天记录是两个月前。我发了一句“最近怎么样”,她回了“还行,

你呢”,我回了个“我也还行”,然后就没了。我往上翻,翻到那条“烤冷面我给你留着”,

再看的时候觉得眼睛酸。烤冷面。加两个蛋。她可能早就不记得了。我退出了聊天框,

打开通讯录。从上往下翻,一百多个联系人。

大学同学、前同事、社团认识的人、实习带我的老师。我盯着这些名字,

一个都想不起来上次聊天是什么时候。有些人我甚至想不起来长什么样了。我把手机放下,

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缝,从灯座旁边延伸到墙角,

像一条干涸的河流。我住在这个漂亮的玻璃瓶里,外面什么都看得见。

阳光、马路、行人、树、车流、对面写字楼的灯光。但出不去。我告诉自己:这是爱。

他只是太在乎我了。这句话我每天都说一遍。有时候是早上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说,

有时候是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说。说得多了,我自己都快信了。4顾深生日的前两周,

我就开始准备了。我在网上翻了很多礼物攻略,看了几十篇帖子,最后决定买一块腕表。

他之前在一家表店的橱窗前停过,看了大概十几秒,说“这款机芯不错”。

我当时记住了那个牌子,回家偷偷搜了型号。那款表专柜价两万三。

我攒的工资还剩两万出头,不够。我把之前顾深给我买的几件衣服挂在二手平台上卖了,

凑够了钱。我没告诉他。我想给他一个惊喜。除了表,我还亲手做了蛋糕。我从来没过烘焙,

在网上找了教程,练了三次。第一次蛋糕胚烤塌了,第二次奶油抹得坑坑洼洼,

第三次勉强能看。我在上面用巧克力酱写了“生日快乐”,字歪歪扭扭的,但我觉得还行。

我还手写了一张贺卡。在淘宝上买的空白卡纸,烫金边的那种。我写了好几版草稿,

最后定稿是:“顾深,谢谢你照顾我。生日快乐。”写完之后我觉得太短了,

又加了一句:“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写这句话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

因为我不确定他是不是。但我想让他开心。生日那天是周六。我早上六点就起来了,

趁他还在睡觉,偷偷把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餐桌上。腕表放在礼盒里,摆在蛋糕旁边。

贺卡靠在礼盒上。然后我回卧室换了衣服——那件他给我买的白衬衫,配一条牛仔裤。

我对着镜子看了看,把头发扎起来了。七点半,他卧室的门开了。他走出来的时候穿着睡衣,

头发有点乱。看见餐桌上的东西,停了一下。“生日快乐!”我说。他走过来,

看了一眼蛋糕,看了一眼贺卡,拿起礼盒。他拆开的时候,我盯着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很长,

拆丝带的动作很慢。他打开盒子,把表拿出来,翻到背面看了看。没说话。“喜欢吗?

”我问。他还是没说话。把表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开始翻。我站在餐桌旁边,等着他说话。

等了大概一分钟。“这表是假的。”他说。声音很平。“不可能。”我走过去,

“我在专柜买的,有发票……”“专柜?”他抬起头看我,“你哪来的钱?我的钱?

”“我用之前攒的工资……”“你攒的那点钱,买得起这个?”他的语气不是疑问,是嘲讽。

我站在原地,手开始抖。这时候门铃响了。我去开门,是方晴。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

拎着一个蛋糕盒,笑容满面地走进来。“生日快乐!顾深!”她进门的时候,目光扫过餐桌,

扫过茶几上的表,扫过我的脸。“以宁,你也在啊。”“嗯。”她走到茶几旁边,

拿起那块表看了看。“哇,这个牌子很贵的,以宁你真舍得。”顾深没接话。方晴把表放下,

转头看我,表情突然变得很担心。“以宁,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我听说那个专柜好像确实出过问题……有顾客买到过仿品。”我看着她。

她的表情是“我替你担心”,但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我当时没捕捉到那个眼神。

“不会的,我是在官方授权店买的……”“官方授权也有假的嘛。”方晴叹了口气,

“现在这些商家太黑了。你花了多少钱?能不能退?”我正要说话,顾深突然开口了。

“你攒的那点钱,买得起这个?”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比刚才更冷。

方晴在旁边小声说:“顾深,以宁也是好心……”“好心?”他站起来,

把表从茶几上拿起来,看了一眼,摔回茶几上。**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整个人抖了一下。“我生日你给我买个假表,我还得感恩戴德?

”“我没有……我真的在专柜买的……”“专柜?你懂什么专柜?你连真假都分不清,

你还去买表?”我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委屈。

是那种“我明明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错”的绝望。我花了两个星期。练了三次蛋糕。

卖了衣服凑钱。写了五版贺卡。早上六点起来摆好。然后他说“假的”。方晴站起来,

拉了拉顾深的袖子。“好了好了,别吵了。以宁也是好心,可能真的是被骗了。

”她这句话听着像劝架,但我莫名觉得她在火上浇油。

因为她说“可能真的是被骗了”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你看,你又做错了”的笃定。

顾深甩开她的手,转身进了书房,摔上门。那声关门的声音很大,客厅里的吊灯都晃了一下。

方晴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我。“以宁,你别难过。他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

我帮你去问问那个专柜的事,看能不能退货。”“不用了……”“跟我客气什么。

你是我朋友嘛。”她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她的手很凉。“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早点休息。”然后关上门。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蛋糕还摆在餐桌上,奶油有点化了,巧克力酱写的“生日快乐”开始往下淌,

“快”字的一撇拖到了蛋糕边上。我把蛋糕端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犹豫了三秒。

扔进去了。蛋糕砸在桶底,发出一声闷响,奶油溅到垃圾桶的边上。我拿起贺卡,

看了看上面的字。“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我把贺卡撕了。撕成四片,八片,十六片。

碎片从指缝里掉下去,落在垃圾桶旁边的地板上。我没捡。我拿起手机,想给我妈打电话。

通讯录翻到“妈”,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我锁了屏幕。

我妈会说“你是不是又惹小顾生气了”。她不会问我“你难过吗”。她不会。我打开微信,

翻到小雨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两个月前的“我也还行”。我打了一行字:“你睡了吗?

”发送。秒回。“没!你怎么了?”小雨的回复速度让我鼻子酸了一下。

我打了几个字:“没事,就是突然想你了。”删了。又打:“小雨,我跟顾深吵架了。

”删了。又打:“小雨,我觉得我好累。”删了。最后发了一句:“没事,就是突然想你了。

小说《阳光下的第一百次死亡》 阳光下的第一百次死亡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顾深方晴》阳光下的第一百次死亡章节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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