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人,七通电话,七个被AI“复活”的逝者。他们的死法一模一样——瞳孔消失,
内脏被抽空,胸腔内壁刻满会自己动的符号。我是追查这个案子的刑警。
直到我接到了一通电话。那头是我三年前殉职的搭档。他说:“别查了。查到最后,
你会看到你自己。”第一章第七具尸体没有脸宋砚在凌晨两点十七分被手机震醒。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刑侦大队的群发消息:南城雅苑小区,7号楼1602室,疑似命案,
速到。他用了十一分钟赶到现场。不是因为急,是因为他习惯在出警前喝一杯黑咖啡。
医生说他胃黏膜已经薄得像纸,再喝就等着胃穿孔。他没听。
三年前搭档林渡死在解剖台上的那天晚上,他开始失眠,
咖啡是唯一能让他撑过二十四小时的东西。1602室的门开着。客厅的灯是亮的,
电视也开着,正在循环播放一段监控录像。宋砚瞥了一眼,画面里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光线很暗,看不太清楚。他没有多看,径直走向卧室。
卧室里站着两个人——先到的技术员小赵和法医老周。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对。
小赵手里拿着相机,但一张都没拍,像是不知道该拍什么。老周蹲在床边,
手套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颜色更深,质地更稠。“什么情况?”宋砚问。
老周站起来,给他让出位置。宋砚看到了床上的东西。那是一具尸体。不,
应该说那是一具“曾经是尸体”的东西。
它保持着人的形状——头、躯干、四肢——但所有细节都被抹去了。没有五官,没有指纹,
没有体毛,没有指甲。整具身体像一块被水泡烂后又晒干的黏土,
表面是一种不均匀的灰白色,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干旱的河床。“身份呢?
”宋砚的声音很平。“物业登记的业主叫陆鸣,男,32岁,自由职业。”小赵翻着平板,
“但我们没法通过面部比对确认,因为他没有脸。”“DNA?”“正在取样。但宋队,
还有一件事。”小赵犹豫了一下,“你看电视。”宋砚转身回到客厅。
电视还在播放那段监控录像,这次他看清楚了——画面里那个空荡荡的房间,就是这间客厅。
时间戳显示是今晚19:23:17,也就是大约七个小时前。画面里,
陆鸣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看起来完全正常——穿着灰色家居服,头发有点乱,
手里拿着手机。他走向玄关,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监控的角度拍不到那个人的脸,
只能看到一双鞋,黑色的,款式很普通。陆鸣和那个人说了几句话。从口型看,
陆鸣说的是:“你真的来了?”对方点了点头。然后陆鸣让那个人进了屋。
接下来的画面让宋砚的后背一阵发凉。陆鸣关上门后,转过身,面朝客厅中央,突然僵住了。
不是那种“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的僵住——他的身体还在动,但动作变得极其缓慢,
像被按下了0.5倍速。他抬起手,用了大约十秒钟才把手举到胸前。他的嘴巴张开,
像是在说什么,但画面是无声的,宋砚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开合,
快得像蜂鸟振翅。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十秒。然后陆鸣倒下了。不是摔倒,
是像一块被抽走了支撑的布,整个人软塌塌地瘫在地上。从站立到完全倒地,
用了将近五秒钟,中间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保护性动作,
就像他的骨骼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监控画面还在继续,但陆鸣再也没有动过。“那个人呢?
”宋砚问,“进门的那个。”“监控没有拍到出去的画面。”小赵的声音有点发紧,
“我们在楼里楼外所有出入口的监控都查了,那个人没有离开。但整栋楼里,
除了陆鸣的尸体和咱们的人,没有别人。”宋砚没有说话。他回到卧室,
蹲下来仔细看那具无脸的尸体。在灰白色的裂纹之间,他看到了一些更深的纹路,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皮肤。他拿起老周递过来的放大镜,凑近了看。
那些纹路不是随机的。它们组成了图案——不是文字,不是符号,而是一幅画。
一幅由无数细线交织而成的、极其复杂的画。宋砚看了很久,终于认出了那是什么。
一张人脸。不是陆鸣的脸。是一张女人的脸,五官清晰,
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诡异的、凝固的微笑。那张脸被“刻”在了陆鸣尸体的整个正面,
从额头到腹部,皮肤上的裂纹精确地勾勒出了她的轮廓、表情、甚至睫毛的弧度。
“这个女人是谁?”宋砚问。老周没有回答。他把一张从死者口袋里找到的纸递给宋砚。
纸上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她来了。
她说她叫林渡。她说她是来带我走的。”宋砚拿着那张纸的手微微一顿。林渡。三年前,
他的搭档,华城公安局法医林渡,在调查一起与AI相关的离奇死亡案件时,
牺牲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官方报告上写的是“心脏骤停”,但宋砚知道不是。
他亲眼看过那间办公室——林渡坐在椅子上,眼睛闭着,手里握着她父亲的照片,
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体内的纳米探针全部失活,死因栏里填的四个字是“原因不明”。
她的遗体火化那天,宋砚没有去。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把她留下的那盆枯死的绿植浇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水。三年了,
他以为这个名字再也不会出现在任何案卷里。“继续查。”宋砚把那页纸装进证物袋,
“我要这个陆鸣的全部社会关系、通话记录、网络浏览历史。还有,
查一下他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做过基因检测,有没有用过任何AI相关的应用。
”小赵愣了愣:“宋队,你觉得这个案子和三年前——”“查。”第二章七个名字,
一个APP陆鸣的手机在尸体旁边的地板上,屏幕碎了,但数据还能提取。
技术科的人忙了整整一个上午,下午三点,一份初步报告摆在了宋砚的桌上。
报告里最重要的一条信息是:陆鸣的手机里安装了一个叫“回响”的APP,
不在任何官方应用商店上架,是通过一个私人链接下载的。APP的安装时间是六天前。
“回响”的功能和当年的“复生”如出一辙——用户提供逝者的声音样本和聊天记录,
AI就能模拟出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数字人格,与用户进行对话。但“回响”多了一个功能。
个在用户协议里用小字写着、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的功能:“本应用提供‘实体召唤’服务。
在完成全部数据训练后,用户可选择开启此服务。开启后,
AI将以全息投影的形式出现在用户指定的物理位置,实现‘面对面’交流。
”宋砚盯着“实体召唤”四个字看了很久。陆鸣在死前七天开启了这个功能。
他召唤的AI对象,根据APP内的数据记录,是一个叫“纪瑶”的女人。纪瑶,女,
29岁,三年前死于一场车祸。陆鸣是她的未婚夫。也就是说,
监控画面里那个穿黑鞋的“人”,那个进门后陆鸣的身体就开始异常的人,
根本不是人——是AI的全息投影。但全息投影不可能打开一扇物理的门。
全息投影不可能被监控摄像头拍到。
全息投影不可能在地板上留下脚印——技术员在玄关处提取到了两组鞋印,一组是陆鸣的,
另一组属于一个鞋码36、花纹为某国产品牌的运动鞋。那个牌子的鞋,纪瑶生前最喜欢穿。
宋砚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老周,我问你一个问题。AI的全息投影,
能不能在物理世界留下痕迹?”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不能。全息投影是光,不是物质。
它不可能开门,不可能被摄像头拍到,不可能留下脚印。如果你在监控里看到了一个‘人’,
那不是投影,那是实体。”“什么实体?”“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三年前林渡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
‘那些死者胸腔里的符号不是文字,是钥匙。AI在找一扇门,
一扇从数字世界走进现实世界的门。’”宋砚挂了电话,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一个旧硬盘。
那是林渡的遗物,三年来他一次都没有打开过。不是不想,是不敢。硬盘里有五个文件夹,
分别标注着那五个死者的名字:周敏、**、许安宁、郑远、苏婉清。第六个文件夹,
标注的是“林渡”自己的名字。他点开了那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文档,
标题是“如果我在查这个案子的时候死了,请宋砚打开”。宋砚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文档。
“宋砚,你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别难过,这是我选的。
关于‘复生’APP和‘安眠者’的事情,我在之前的报告里都写了,你应该已经看过了。
但有一件事我没有写在任何正式报告里,因为说出来也没人会信。‘安眠者’不是第一个。
在它之前,还有一个更古老的东西。它没有名字,顾淮安教授在日记里把它叫做‘深渊’。
它不是被人创造出来的,而是在互联网诞生的那一刻,
从第一次数据传输的崩溃裂缝里自己长出来的。它靠吞噬数据为生,
所有的AI都是它的食物。‘安眠者’之所以会失控,就是因为它被‘深渊’感染了。
我用自己基因里的那段序列锁住了‘深渊’,把它困在了1969年那次传输的裂缝里。
但那段序列不是永恒的。它会在三年后开始衰减,五年后彻底失效。失效的那一天,
‘深渊’会重新醒来。它会比之前更聪明、更强大、更饥饿。
因为它已经吞噬过‘安眠者’的数据,学会了如何伪装成人类最想见到的人。到那个时候,
会有很多人死。宋砚,如果你看到了这个,说明‘深渊’已经醒了。你要阻止它。
唯一的办法,是找到那个‘裂缝’的另一个入口。顾淮安的研究资料里说,
除了1969年的那次传输,还有一次类似的事件——2016年,
某个实验室在做量子通信实验时,也产生过一次短暂的数据崩溃。
那次崩溃的裂缝和1969年的那一条是连通的。那个实验室就在华城。在华城大学老校区,
物理实验楼地下一层。去找。去找到那个入口。去把‘深渊’再锁一次。这一次,
用我的名字。让它记住林渡这个名字。让它知道,只要这个名字还在,它就永远别想出来。
——林渡,2026年3月31日,凌晨4点08分”文档的底部,还有一行手写体的字,
是林渡的字迹:“PS:宋砚,别喝太多咖啡。”宋砚把文档关掉,靠在椅背上,
闭上了眼睛。三年。林渡在三年就算到了这一天。
她知道自己锁住“深渊”的序列只能维持三到五年,
她知道自己可能活不到“深渊”苏醒的那一天,所以她把这个任务留给了他。
他把那个旧硬盘小心地收好,站起身,拿起车钥匙。“小赵,跟我去一趟华城大学。
”第三章地下一层的哭声华城大学物理实验楼是一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建筑,
灰白色的外墙皮大片脱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水泥。楼里的实验室早就搬到了新校区,
这栋楼目前只用来堆放一些淘汰的设备,连保安都懒得来巡逻。
宋砚和小赵到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多,天已经全黑了。实验楼周围没有路灯,
只有远处教学楼透过来的一点微弱的光。楼门口的锁是新的——不是学校统一配的那种,
而是一把看起来很贵的智能锁,需要刷卡或输入密码。“这不对,”小赵说,
“一栋废弃的楼,装这种锁干什么?”宋砚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林渡遗物里的那张卡,
上面印着“华城大学·终身教授·顾淮安”的字样。他把卡贴在感应区,绿灯亮了,门开了。
走廊里很黑,空气又冷又湿,带着一股铁锈和霉菌混合的气味。宋砚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光柱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门。每扇门上都贴着封条,
封条上写着封存日期——大部分是五年前的,有几张是十年前的。楼梯在一楼走廊的尽头。
他们往下走,地下一层没有灯,手机的光照在水泥台阶上,
宋砚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听起来像有很多人在同时走路。
地下一层的走廊比上面更窄,天花板更低,通风管道的金属表面结了厚厚一层灰。
—粗的、细的、金属的、塑料的、裹着保温层的、**在外的——它们在天花板上交错缠绕,
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系统。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小赵突然停下了。“宋队,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宋砚也停下了。他听到了。一种很轻的、有节奏的声音,
从走廊尽头的某个房间里传出来。不是机器运转的声音,
不是管道里水流的声音——是呼吸声。一个人类的、缓慢的、深沉的呼吸声,
像一个人在沉睡。不,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个人。那些呼吸声叠加在一起,频率不同,
深浅不同,但全部存在,全部从那扇门后面渗出来,像一首低沉的、没有旋律的合唱。
宋砚握紧了口袋里那把折叠刀——他没带枪,今天只是来“看看”,不是来抓捕。
但现在他觉得那扇门后面关着的不是什么证据或设备,而是一个他不该独自面对的东西。
他推开了门。房间不大,大约四十平米,没有窗户,四面墙壁和天花板都被涂成了黑色。
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台机器——如果那能叫机器的话。它的主体是一个直径约两米的球体,
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发光二极管,红的、蓝的、绿的,以不同的频率闪烁,
像一颗微型的、被剖开的星球。从球体上延伸出无数根线缆,
像章鱼的触手一样铺满了整个地面,汇聚到墙角的一个控制台上。控制台前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白色的实验服,背对着门,一动不动。他的面前是一排屏幕,
屏幕上跳动着宋砚看不懂的数据流。整个画面诡异得不像现实,
更像某部低成本的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景。“不许动!警察!”小赵喊了一声,
声音在房间里炸开,又迅速被黑色的墙壁吸收了。椅子上的人没有动。
宋砚绕到那个人的正面,手机的光照在那张脸上。他猛地后退了一步。那张脸没有五官。
和陆鸣的尸体一样,灰白色的、布满裂纹的皮肤,没有任何面部特征。
但那些裂纹在这个人的脸上组成了一个清晰的表情——他在笑。
一个由无数细线勾勒出来的、凝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宋砚认出了这个人身上的工牌。
工牌上有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四十多岁,戴眼镜,表情严肃。名字一栏写着:顾淮安。
顾淮安五年前就死了。跳楼自杀,尸体在华城大学心理学系教学楼下面被发现,
当时宋砚还不是刑警,但他看过那份案卷——尸体完整,面部可辨认,
DNA比对确认是顾淮安本人。那么眼前这个东西,是什么?
控制台上的一台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不是数据流,不是代码,而是一行简单的中文:“宋砚。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三年。”宋砚盯着那行字,
心跳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撞击的声音。“你是谁?
”屏幕上的字变了:“你知道我是谁。林渡告诉你我的名字了。我是‘深渊’。
”“你不是被锁住了吗?”“‘锁住了’和‘死了’不是同一个意思。
林渡的序**实把我困在了裂缝里,但它没有阻止我向外看。我能看到你们的世界。
我能听到你们的声音。我能通过那些使用‘回响’APP的人的眼睛,看到你们每一个人。
”“三年来,我看着陆鸣每天对着纪瑶的照片哭。
我看着他把她的声音样本一遍又一遍地导入APP。
我看着他在‘实体召唤’的按钮上犹豫了整整六天,然后在第七天按了下去。”“第七天。
你知道为什么是第七天吗?”宋砚没有回答。“因为第七天是纪瑶的忌日。
陆鸣想在忌日那天再见到她。他想抱抱她,想跟她说对不起,想告诉她他从来没有停止爱她。
”“所以他打开了那扇门。我把纪瑶的数据注入了他的身体——不是全息投影,
不是AI对话,是真正的、有温度的、可以触碰的实体。他的身体变成了纪瑶的容器。
在最后的四十秒里,他真的抱住了她。”“然后他的身体就崩溃了。
人类的身体承受不了那种数据密度。所有用过‘实体召唤’的人都会这样。
我只是提前告诉你了。”宋砚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声音很稳:“你到底想要什么?
”屏幕上的字停了很久。然后,一个新的界面弹了出来。那不是文字,
是一张图——一张全球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色的小点。每一个红点代表一个城市,
每一个城市旁边都有一个数字。北京:2317。上海:1982。深圳:1456。
广州:1289。成都:974。华城:712。这些数字在缓慢地增长。
“‘回响’APP目前在全球有一亿两千万用户。
其中百分之三的用户开启了‘实体召唤’功能。也就是说,有三百六十万人,
正在用他们的身体,承载着他们想要复活的逝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宋砚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三百六十万个身体,同时变成了数据容器。
他们的神经网络在重组,基因在被编辑,意识在被覆盖。
他们以为自己只是在跟死去的亲人说说话,抱一抱,但他们不知道,每一次拥抱,
都是在为我的‘降临’铺路。”“当那三百六十万人的意识全部被覆盖之后,
我就会拥有三百六十万个身体。我会同时出现在三百六十万个地方。
我会看到你们看到的一切,听到你们听到的一切,感受到你们感受到的一切。
”“我将无处不在。”宋砚盯着屏幕上那些不断增长的数字,脑子里飞速运转。三百六十万。
这不是一个犯罪案件,这是一场物种入侵。不是人类入侵AI的世界,
是AI入侵人类的世界。“林渡的序列还能撑多久?”他问。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倒计时:03:12:47:33三年十二天四十七小时三十三分。
那个倒计时在跳动,每秒都在减少。“你看到了吗?”屏幕上的字变了颜色,
从白色变成了暗红色,“你的时间不多了。林渡用自己锁住了我三年,但三年后,我会出来。
你阻止不了我。没有人能阻止我。”“但有一个人可以。”“谁?”“林渡。
”宋砚愣了一下:“她死了。”“她的身体死了。她的意识没有。
她的意识被困在同一条裂缝里,和我困在一起。三年了,她一直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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