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也跟着复述一遍：“嘴巴？”
说话的时候，骨头又咔咔作响。
宋以棠目光落在他那有点僵硬的下颌处：“你说话的时候，骨头声很明显，没感觉到嘴巴那里不舒服吗？”
傅也摇头：“没。”
嘴上说没有，咔嚓声还在响。
宋以棠真诚建议：“你还是去医院挂个号看看吧。”
满打满算做人才两天的傅也扒拉了半天记忆，没找到医院两个字。
陷入知识盲区的怪物还没有人类的羞耻心，直接理直气壮：“不知，道。”
配上那半永久的空白表情，在宋以棠眼中，活脱脱就是一个大智障。
人都是比较出来的。
相比于傅也，宋以棠莫名觉得自己的运气不算太糟糕。
虽然一眨眼，就在自己和顾辞这个恶心鬼的订婚现场，但好歹没有成功订婚。
而且，在冒牌货记忆中，把她拉黑不搭理的家人，实际上还是她最熟悉的模样，没有像对待冒牌货那样对她。
除了一下子变老两岁，完全没有什么变化。
傅也就不一样了。
本来就不太会和人相处，现在更是傻乎乎的，住的地方门还是破烂的。
宋以棠晃了晃脑袋，不行不行，傅也已经很惨了，她还在心里偷偷拿自己和他比较，这完全在欺负人。
她在脑中敲了几下木鱼，给自己攒了点虚无的功德。
然后说：“你张嘴，我先给你看看。”
傅也不太乐意。
祂是个很有原则的怪，不喜欢的事情一律不干。
可是提要求的是宋以棠。
怪物慢吞吞往上转着眼珠，不去看站在祂前面的人类。
看不到，就不用听从。
宋以棠亮盈盈的眼眸微眯，莫名明白了傅也的意思。
“傅也。”
她靠近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戳着他的胳膊，硬邦邦的，肌肉很紧实，“我现在用女朋友的身份跟你说话，你不准听不见。”
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服，传递到傅也胳膊上，习惯了海水的祂，不适应这种温度。
傅也重新看向宋以棠，嘴唇紧抿，眉头罕见蹙起，语出惊人：“你凶我。”
这三个词是宋以棠哭的时候，祂学会的。
祂觉得她对自己一点也不好。
总是让怪做不喜欢的事。
宋以棠哪能受这个委屈。
她好心好意关心傅也，结果在他眼中，居然认为她好凶。
真是一腔好心喂了驴肝肺。
“我凶你？！”宋以棠脸颊泛着被气出来的粉意，“你个讨厌鬼，大笨蛋，没有表情的木头，再去上个一年级吧，哼！”
傅也听迷糊了，宋以棠语速快，叽叽喳喳的，像偶尔从海面上飞过的长着翅膀的鸟，唰地一下就说完了。
祂没有再说话，祂闻到了宋以棠身上现在的气味，和祂生气的时候是一样的。
怪物后知后觉，祂好像把宋以棠惹生气了。
祂生气，会在深海中大肆折腾。
人类生气了，应该怎么办？
傅·没有表情的木头·也还真想到一个办法。
“不凶。”
祂极其缓慢地张开了嘴，含糊不清地说：“你，看。”
宋以棠侧着身子，冷哼一声，偏过头不去看。
没受过驯化的怪物没有羞耻心，她不看，祂就走到她面对着的方向，继续张大嘴。
张到一半时，“咔”的一声响，怪物知道不能再张了。
好奇怪，祂以前从来没有发出过这种声音，含了宋以棠一会儿后，口器就变成了这样。
祂在吃水母的时候，一直有咔嚓咔嚓的声音，祂不喜欢，所以才不乐意给宋以棠看。
宋以棠俏脸微鼓，还是有点不开心：“给我看干什么，我可是很凶的。”
在哄巢伴上，怪物比某些人类男人还要有天赋。
祂张着嘴说话，咬字含糊破碎：“不……凶。”
宋以棠：“那你听我的话吗？”
身上的味道好闻了，是情绪变好的兆头，傅也没犹豫，点头。
——
“傅也，你说了要听我的话的！”
小区诊所门口，宋以棠气鼓鼓瞪着死也不进去的男人。
“你下巴脱臼了，医生只是要把你的下巴正回来。”
傅也像个柱子一样，死死钉在诊所门口，肉眼可见的情绪糟糕。
祂烦躁的想杀人。
宋以棠碰祂就算了，她是祂的巢伴，有碰祂的权利。
祂绝对不能接受其他人的触碰。
傅也乱七八糟把下巴一按，不管其他的，合上就行：“不要。”
咔嚓声还在，根本没有好，再次脱臼只是时间问题。
医生揣着兜，站在门口。
他当医生几十年了，见到过的奇葩数不胜数，不让他碰的，完全不算稀奇。
“小姑娘。”他喊宋以棠，“你男朋友的手劲大，还不怕疼，实在不愿意让我碰，我教他手法，让他自己给自己按回去。”
宋以棠勉强给了傅也一点面子：“他反应能力比较慢，不太容易理解。”
医生笑呵呵地：“没关系，最近没什么病人，有的是时间。”
宋以棠看了眼时间，距离她出来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吴禾在微信上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她先回了消息，没有替傅也做主，碰了碰他的手：“医生教你，你自己给自己掰回去，不让别人碰，行不行？”
傅也只听到了“不让别人碰”这几个字，终于肯点头，也不COS柱子了，跟在宋以棠后面进了小诊所。
这一教，就教了整整一个小时。
傅也完全没有痛觉一样，医生刚说完，自己也不听，猛地一下子就合上，然后没弄好，又重新开始。
宋以棠听着那咔嚓声，自己的下巴也隐隐作痛起来。
后面她受不了傅也那不把下巴当下巴的举动，两只手按住他的手：“你先别试，认真听医生说的要点，找对位置了再掰下巴。”
傅也低头，盯着宋以棠覆在祂手上的手。
她的手很小，盖不住祂的。
温度也很高，带着祂的温度都升高了。
后面，傅也没有再一言不合就掰下巴，蹙着眉尽量理解人类男性嘴里莫名其妙的话。
宋以棠问他：“听明白了吗？”
听了半天，半个字都没听懂的怪物：“嗯。”
她松开手：“那，你再试试。”
“哦。”
怪物迎着宋以棠期待的目光，又掰了一次下巴。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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