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柿，一盒鸡蛋。
“不是吵了几句。”
“那是什么？”
我站起来看着他。
“你妈那三个条件，你事先知不知道？”
他移开视线。
“你知道。”我替他把话说完了，”你就是觉得我会妥协，因为你爸在生病，因为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因为女人嘛，让一让算了。”
“我没那么想。”
“那你想过替我说一句话吗？你妈开口的时候你在哪？她说完了，你给我打过电话吗？发过消息问过我一个字吗？”
他嘴唇动了动。
屋子很小，他站在门边，我站在桌前，隔了不到两步。
“我爸在ICU，我妈情绪失控，我没办法……”
“所以我就该被安排？”
他抬起手搓了搓脸：”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这就是你的问题，沈耀。”我把信封推回去，”你每次来找我，不是因为舍不得我。是因为你觉得，应该来。对不对？”
他没回答。
“钱你拿回去。”我说，”你爸后面治疗还要用。退婚不是赌气，是我想明白了，你们沈家的日子，我过不了。”
“念念……”
“还有那顿日料。”
他的手停在信封上。
“你跟苏薇吃饭那晚，你跟我说你在医院陪床。”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怎么……”
“别再来了。”我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下次再来，我不开门。”
他拿起信封，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什么，没出声，走了。
我关上门。
信封没拿走。
我把它扔进抽屉，不想看见。
那天晚上我煮了一锅西红柿鸡蛋汤，喝了两碗。
手机上沈耀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从一个新号码发过来的：”念念，苏薇是同事，你别误会。你先冷静冷静，过几天我再来。”
我把号码拉黑，去洗了碗。
第六章
周五加班到九点半，公司就剩我一个人。
我在等一版海报的色彩校稿，客户那边迟迟不过审。百无聊赖刷了会儿手机，随手点进一个设计类的公号推送。
标题是：《消失的鹿白：一个天才插画师为什么放弃了所有？》
手指停在屏幕上。
文章配图是一幅水彩插画，暮色下的江面上浮着一叶小舟。颜色干净得不像是人画的。
是我画的。
三年前。
“鹿白”是我大学时候用的名字。大三那年，我用毕业作品投了省青年设计新锐奖，拿了银奖。大四的时候，一家连锁茶饮品牌找上我，用我的插画做了全国门店的包装。
省城美院的叶铮教授是带我入行的人。他看过我所有的画，说过一句话：”你是我见过最会用颜色讲故事的学生。”
后来我来了河城。
沈耀说他在河城考上了银行，让我过来，他养我。
我来了。不是因为要他养，是因为觉得在哪画都一样。
可到了之后，先忙着找工作，再忙着适应生活，再忙着跟他的家人周旋。画笔越放越远，到后来干脆收进了柜子里。
叶老师给我打过很多电话，发过很多消息。最早说的是”小念，有个展你该来看看”，后来变成了”你还画不画了”，再后来变成了”你去哪了，换号了吗”。
都是去年之前的事。
我没回过一条。
手机通讯录里叶铮的号码还存着，没拉黑，也没有联系。
那篇公号文章底下的评论，最新一条写的是：”鹿白是我大学时候最喜欢的插画师，可惜再也看不到她的新作品了。”
我把页面关掉了。
那是另一个人的事。
校稿终于过了审，我存好文件关了电脑。出门锁上公司大门，走到楼下，空荡荡的街上只有路灯和冷风。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微信，来自一个我设了”不提醒”的联系人，叶铮。
“小念。如果你还在河城，我下个月去，很想当面跟你聊一件事。你方便的话，回我一个字就好。”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风刮得厉害，站牌上贴的广告都被吹得翘了边。
我在站台等了十二分钟。
等车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没掏出来。
第七章
周一早上我提前了半小时到公司。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前台小林冲我使眼色，压低了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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