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业厅走回宿舍楼，走得特别慢。
十一台设备，我能认出来的有四台，我们寝室自己人。
剩下七台。
七台。
我推开门的时候，程蔚正坐在床上敷面膜。
“我跟你说个事。”
“嗯？”
她眼睛都没睁开。
“附加费扣了八十九块六。”
“啊，这么多。”
她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食堂涨了五毛。
“程蔚，你给多少人用了？”
她终于把面膜揭下来。
“就那几个嘛。”
“那几个是几个？”
“我对象，老乡，俩学弟。”
“四个？”
“嗯。”
我把营业厅打的纸拍到她桌上。
“七个。”
她瞄了一眼，没接。
“可能我对象又拉了他室友吧。”
“他室友？”
“他们打游戏要开黑啊。”
我笑了。
笑完了眼睛就有点红。
“程蔚，这八十九块六你打算怎么算？”
她终于抬眼看我。
“你急什么？月底一起A呗。”
“一起A？”
“嗯，四个人均摊嘛。”
“你拉的人产生的费用，凭什么我们四个均摊？”
她“啧”了一声。
“这不本来就是合租的吗。”
“合租是合我们四个，不是合你七大姑八大姨。”
“你这人怎么这么计较。”
她把面膜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八十九块除以四，一个人才二十二。”
“你要这么算我现在转你二十二，行了吧。”
她说着就拿起手机要扫我收款码。
我把手机屏幕扣下去。
“我不要你二十二。”
“我要你把多余的人全部踢出去。”
3
她没踢。
或者说，她答应了，但没动手。
那天晚上我去图书馆赶论文。
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
寝室另外两个室友都睡了。
程蔚的床帘拉着，手机屏幕的光从缝里透出来。
我洗漱完爬上床，顺手打开后台看了一眼。
设备数：九台。
我从床上又翻了下来。
“程蔚。”
床帘动了一下。
“嗯？”
“九台。”
“啊？”
“现在连着九台设备。”
帘子拉开一条缝，她探出半张脸。
“哦，我对象他们刚开了一局排位，等这把打完。”
“你早上不是说要踢人吗。”
“踢了啊，踢了俩。”
“你又加回来了？”
“他们死求着我嘛。”
她的脸又缩回帘子里。
“就这一晚上，明早我全踢。”
我站在地上没动。
楼道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闷。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运营商APP。
直接点了“主账号管理”。
“解绑所有副账号”。
弹窗：是否确认？
我点了确认。
帘子里传来一声“***”。
紧接着是手机砸床板的声音。
帘子哗一下被拉开。
“你干什么？！”
“我把副账号全解绑了。”
“我对象那把还有两分钟就赢了！”
“跟我没关系。”
她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站在地板上。
“黎雪，你有病吧？”
我叫黎雪。
她平时叫我“雪雪”，撒娇的时候叫“雪宝”。
现在她叫我全名。
“我没病。”
“我账号扣了八十九块六。”
“我说了月底一起A——”
“我不要A。”
我把APP的扣费记录截图甩给她。
“这八十九六，你拉的人用的，你出。”
“我们寝室四个人合租的二十八，照常均摊。”
“凭什么？”
她声音都尖了。
“凭这是我办的主账号。”
“凭你拉了七个我没同意的人。”
“凭超设备费是因为他们产生的。”
她瞪着我。
“你之前不是同意我加进来吗？”
“我同意你一个人。”
“不是你的对象，老乡，学弟，还有你对象的室友。”
“你这人真小气。”
她转身找拖鞋。
“不就八十九块吗，我转你，行了吧？”
“嗯。”
我点头。
“转吧。”
她愣了。
大概以为我会客气一下，说算了。
她蹲在床边翻包，翻了半天没掏出手机。
手机刚才被她砸在床上。
她爬上去拿手机，扫我码。
转账界面停在金额那栏。
她打了“89.6”。
又删了。
打了“22.4”。
“我A四分之一。”
“不行。”
“你这是欺负人。”
“我办主账号不是给你开免费网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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