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方志远站在我面前，双手抱在胸前，低头看着我，没有伸手拉一把。
“在这个家里，你是多余的，你没资格谈什么教育。”
“这二十多年，因为你，我和雅琴从小被人指着骂，杀人犯的儿女。”
“我妈因为你改嫁走了，要不是大伯把我们接走，我跟雅琴早就饿死了。”
“你现在能有个地方住，就该烧高香了。不乐意，随时可以走，我不拦你。”
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我确实欠他们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二十二年前那个夜晚，我不是为了自己杀人。
桐安镇方氏祠堂传了六百年，镇上来了个叫陆彪的开发商，带着一帮人要强拆祠堂，占祖坟山。
族里的老人敲了铜锣，把方家的年轻后生全叫到了祠堂前坪。
老太爷坐在堂屋正中，面前摆着一个黑布口袋。
“方家在桐安六百年，今天有人要刨咱们祖宗的坟，砸咱们祖宗的牌位。抽签吧。抽到红签的，宗族养你一家老小，你死后单开族谱。”
我把手伸进袋子里，摸到了那根红签。
当晚，我提着刀，翻进了陆彪的院子。
我的腿，就是那天晚上被他手下用铁棍砸断的。
这些事，方志远和方雅琴从来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爸是个杀人犯。
我一瘸一拐地回到杂物间，看着地上那张泛黄的折叠床。
连个被子都是薄的。
我蹲下来，简单收了几件衣服，塞进编织袋。
“算了，不待了。”
我拎着袋子走出方志远的家，去投奔大哥方守信。
第三章
去大哥家的路上，我在镇口碰到了一个没想到的人。
陈月娥。
我前妻。
她从一辆白色轿车上下来，穿着一身绸缎旗袍，手里拎着个名牌皮包。
五十七岁的人，保养得跟四十出头似的。
她也看到了我，先是一怔，然后嘴角一弯。
“哟，方守义？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我没想在这儿碰上她，下意识就想绕过去。
她却拦在我面前。
“怎么，见了我不敢说话？”
“月娥，我赶路。”
“赶路？”她上下打量着我的编织袋和瘸腿，”你这是从志远家出来的？”
我没回答。
她笑了一声。
“让我猜猜，志远不待见你，把你撵出来了？”
我攥了攥手里的编织袋带子。
“跟你没关系。”
陈月娥走近了两步，身上的香水味冲得我想打喷嚏。
“我就知道。你以为蹲了二十多年大狱出来，孩子会认你？”
“当初我就劝过你，别去抽那个什么破签，你不听。现在好了，工作没了，家没了，腿也瘸了。”
“你再看看我。”她转了个身，拍了拍自己的车，”我改嫁到城里，老公做生意，这辆车是他今年给我买的。”
我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方守义，你知道为什么孩子跟我亲不跟你亲吗？”
她凑近了一步。
“因为我有钱。”
“这次雅琴能嫁进郑家，还是我托人介绍的。你呢？你给孩子做过什么？”
“你就是个杀人犯，一个瘸子，一个废物。你进不了那个婚宴的门。”
我听完这些话，低着头，拎着编织袋从她身旁走过。
她在身后又喊了一句：”方守义，识相点，下周六别去金龙酒楼丢人！”
我没回头。
一步一步，走向大哥方守信家。
第四章
大哥家在镇子东头，三层别墅，带院子，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
我敲门的时候，开门的是侄子方志强。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三十来岁，长得精神。
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二叔？你是二叔？”
我点了点头：”志强，我是你二叔方守义。”
方志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拽着我就往院子里走。
“二叔，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不跟我爸说一声？快进来，快进来！”
他把我迎进客厅，倒水端茶，又跑到厨房去翻吃的。
“二叔你坐，我给你下碗面。”
我坐在沙发上，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在方志远家住了半个月，我连沙发都没坐过。
方志强端着一碗热面条出来，放到我面前，看着我的脸色和瘸腿，问了一句：”二叔，你这脸上……谁打的？”
我下意识摸了摸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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